革命、历史与人类尊严:卡斯特罗的思考
文章 菲德尔·卡斯特罗 · 2010-02-07 · 3181字
本文从童年阅读经历出发,追溯古巴革命的思想根源,阐述马蒂、玻利瓦尔与马克思主义对革命理念的塑造。文章回顾拉丁美洲殖民历史、新殖民主义掠夺及帝国主义干预,强调革命是争取人的完全尊严的必由之路。通过海地灾难、加勒比石油援助与医疗合作,展现拉美团结互助精神,呼吁以文明成果服务人类而非战争与毁灭。
古巴革命马蒂思想玻利瓦尔主义反帝国主义拉美团结
我喜欢这个故事,就像几乎所有男孩子都喜欢那样。我也喜欢战争,那是社会在男性儿童心中培育出的一种文化。提供给我们的所有玩具都是武器。
在我童年时期,他们把我送到一座城市,那里从未有人带我去过电影院。那时还没有电视,而我居住的房子里也没有收音机。我只能运用想象力。
在我被送进去的第一所寄宿学校里,我惊奇地阅读着关于大洪水与诺亚方舟的故事。后来我认为,这或许是人类从我们物种历史上最后一次气候变化中保留下来的一个遗迹。那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冰河期的终结,据信发生于数千年前。
正如可以想见的那样,后来我如饥似渴地阅读亚历山大、凯撒、汉尼拔、拿破仑的故事,当然,还有所有落入我手中的关于马塞奥、戈麦斯、阿格拉蒙特以及其他为我国独立而战的伟大士兵的书籍。我当时尚不具备足够的文化素养去理解历史背后的深层含义。
后来,我将兴趣集中于马蒂。实际上,正是他赋予我爱国情怀,并让我深刻认识到“祖国就是人类”这一理念。他思想中的无畏、美丽、勇气与伦理道德,帮助我成为我现在所认为的自己:一名革命者。不成为马蒂主义者,就不可能成为玻利瓦尔主义者;不成为马蒂主义者和玻利瓦尔主义者,就不可能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不成为马蒂主义者、玻利瓦尔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就不可能成为反帝国主义者;不具备这三者,在我们的时代就无法构想出古巴革命。
近两个世纪前,玻利瓦尔曾想派遣一支由苏克雷率领的远征军去解放当时亟需解放的古巴。1920年代,作为西班牙的糖业与咖啡业殖民地,古巴有30万奴隶为其白人奴隶主劳作。
当独立事业受挫并沦为新殖民地后,古巴若不通过一场革命终结人对人的剥削,就永远无法获得人的完全尊严。
“……我希望我国共和国的首要法律,就是古巴人对人的完全尊严的崇敬。”
马蒂以其思想,激发了我们的勇气与信念,使我们的运动得以向蒙卡达堡垒发起进攻。若非马克思、列宁等伟大思想家的思想让我们看清并理解了那个时代我们正在经历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现实,这一行动原本绝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
数百年来,以进步与发展为名,古巴那可恨的大地产所有制和奴隶劳动制度得以正当化,而在此之前,则是这些岛屿原住民的灭绝。
马蒂曾说过一句关于玻利瓦尔的、美妙而与其光辉一生相称的话:
“……他未竟的事业,至今仍未完成:因为玻利瓦尔在美洲仍须有所作为。”
“给我委内瑞拉,让我为她效力:她将我视为一个儿子。”
在委内瑞拉,正如在其他安的列斯群岛,殖民强国种植了甘蔗、咖啡、可可,并从非洲运来了男女奴隶。当地原住民凭借对委内瑞拉土地自然条件与广袤疆域的熟悉,进行了英勇抵抗,从而避免了被彻底灭绝的命运。
除了北半球部分地区外,我们美洲辽阔的领土都落在了伊比利亚半岛两位君主的手中。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数百年来,我们的国家及其人民劳动成果一直遭受掠夺,并且至今仍在被大型跨国公司及为其服务的寡头集团所掠夺。
在整个19世纪和20世纪,即伊比利亚美洲正式独立后近200年间,本质上一无改变。英国十三殖民地起义后,美国向西、向南扩张。它购买了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从墨西哥手中夺走了其一半以上的领土,干预中美洲,并占据了未来连接大陆东西方两大洋的巴拿马运河区域——玻利瓦尔曾希望在此建立由美洲各国独立后诞生的那个最大共和国的首都。
在那个时代,石油和乙醇尚未在全球贸易,世贸组织也不存在。甘蔗、棉花和玉米由奴隶耕种。机器尚未被发明。煤炭正强力推动着工业化进程。
战争推动了文明,文明又推动了战争。战争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变得更为恐怖。最终,它们演变为世界性冲突。
我们终于成了一个文明世界。甚至我们也将此奉为信条。
但我们却不知该如何处置已取得的文明成就。人类已拥有了难以想象的确切性与毁灭力的核武器,而在道德与政治层面,却可耻地倒退了。在政治与社会上,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落后。机器人正在取代士兵,大众传媒正在取代教育者,而政府正开始被事态发展所超越,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许多国际政治领导人的绝望之中,显露出他们对堆积在办公桌前与日益频繁的国际会议上的问题束手无策。
在此背景下,海地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仍有三场战争与一场军备竞赛在持续进行,伴随着经济危机与不断加剧的冲突,这些消耗了全球GDP的2.5%以上。若将这笔资金用于经济与科学资源,本可在短时间内让所有第三世界国家得到发展,或许还能避免气候变化。
世界社会的信誉刚刚在哥本哈根遭受沉重打击,而我们的物种并未展现出其生存能力。
海地的悲剧使我得以从委内瑞拉对加勒比国家的所作所为出发,阐述这一观点。当蒙特利尔的大型金融机构在海地问题上犹豫不决时,委内瑞拉却毫不犹豫地立即免除了其1.67亿美元的经济债务。
近一个世纪以来,最大的跨国公司以极低价格开采并出口了委内瑞拉石油。数十年来,委内瑞拉一直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
众所周知,当美国在越南那场种族灭绝战争中耗费数千亿美元,杀害并致残了那个英雄民族数百万儿女时,它也曾单方面撕毁布雷顿森林协议,暂停美元兑黄金的兑换(该协议曾有此规定),并将那场肮脏战争的代价转嫁于全球经济。美元贬值,加勒比国家的外汇收入已无力支付石油费用。这些国家的经济依赖于旅游业以及糖、咖啡、可可等农产品的出口。一场毁灭性的打击正威胁着加勒比各国的经济,仅有两个能源出口国除外。
其他发达国家则取消了对加勒比农产品(如香蕉)出口的关税优惠。委内瑞拉则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姿态:它向大多数这些国家保障了安全的石油供应,并提供了特殊的支付便利。
然而,却无人关心这些民族的命运。若非玻利瓦尔共和国,一场可怕的危机本将重创加勒比独立国家,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及巴巴多斯除外。至于古巴,在苏联解体后,玻利维亚政府推动了两国间贸易的惊人增长,其中包括商品与服务的交换,这使我们得以度过革命光辉历史上最为艰难的时期之一。
美国最好的盟友,同时也是人民最卑鄙、最邪恶的敌人,就是那个骗子、伪君子罗慕洛·贝坦科尔特。1959年古巴革命胜利时,他当选为委内瑞拉总统。
他是海盗袭击、恐怖行径、侵略以及对我们祖国实施经济封锁的主要帮凶。
当我们的美洲最需要它时,玻利瓦尔革命最终爆发了。
应乌戈·查韦斯之邀,阿尔巴集团成员国承诺在海地这个传奇民族历史上最悲惨的时刻,向海地人民提供最大支持。该民族曾完成了世界历史上首次胜利的社会革命:数十万非洲人起义,在远离故土数千英里之处创建了海地共和国,从而实施了本半球最辉煌的革命行动之一。海地流淌着黑人、印第安人与白人的血液;这个共和国诞生于人人平等、正义与自由的理念。
十年前,在米奇飓风灾难中,加勒比与中美洲失去数万生命之际,古巴创建了拉丁美洲医学院(ELAM),以培养拉丁美洲与加勒比地区的医生,他们终有一天将拯救数百万生命,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将成为践行这一崇高职业的榜样。在古巴人身边,将有数十名委内瑞拉青年及其他拉丁美洲国家的医生从ELAM毕业。来自大陆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许多在ELAM学习过的同志的消息,他们渴望加入这一崇高事业,拯救儿童、妇女、男女老幼的生命。
数十个野战医院、康复中心和医院将投入运营,超过一千名医生和医学院高年级学生将在此提供服务,他们来自海地、委内瑞拉、多米尼加、玻利维亚、尼加拉瓜、厄瓜多尔、巴西、智利及其他兄弟国家。我们很荣幸已有一批同样在ELAM学习过的美国医生加入其中。我们愿意与那些希望参与这些努力、在海地提供医疗服务的国家和机构进行合作。
委内瑞拉已提供了帐篷营房、医疗设备、药品和食品。海地政府已全力配合与支持这一努力,旨在向尽可能多的海地人免费提供医疗服务。这将成为我们在本半球所经历的最重大悲剧中的一丝慰藉。
菲德尔·卡斯特罗·鲁斯
2010年2月7日
下午8时4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