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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思想与世界平衡:卡斯特罗在纪念大会上的讲话

文章 菲德尔·卡斯特罗 · 2008-01-28 · 6185字
菲德尔·卡斯特罗在纪念何塞·马蒂诞辰150周年大会上,回顾马蒂的伦理、爱国与人文主义思想,批判美国单边军事霸权、全球不平等与新自由主义秩序,强调思想、良知与团结才是实现世界平衡与人类解放的根本力量。
何塞·马蒂世界平衡美国霸权新自由主义思想与良知
古巴共和国总统菲德尔·卡斯特罗·鲁斯在国际“为了世界平衡”大会闭幕式上的讲话,纪念我国民族英雄何塞·马蒂诞辰150周年,2003年1月29日。 尊敬的出席国际“为了世界平衡”大会、纪念何塞·马蒂诞辰150周年的各位代表; 尊敬的来宾们; 同志们: 马蒂对古巴人意味着什么? 在一篇名为《古巴的政治监狱》的文件中,马蒂当时年仅18岁,在16岁时曾遭受残酷监禁,脚上戴着铁镣,他断言:“上帝是存在的,然而,它存在于善的观念之中,这一观念守护着每个生命的诞生,并将一滴纯洁的泪珠留在赋予其灵魂的躯体之中。善即上帝。泪珠是永恒情感的源泉。” 对于我们古巴人来说,马蒂就是他所描述的那种善的观念。 我们于1953年7月26日重新开始了争取独立的斗争,这场斗争始于1868年10月10日,恰逢马蒂诞辰一百周年。从他那里,我们首先获得了伦理原则,没有这些原则,根本无法想象一场革命。我们还从他那里获得了其鼓舞人心的爱国主义,以及一种如此崇高的荣誉和人类尊严观念,世上无人能教给我们这些。 他是一个真正非凡、出众的人。他是一位军人的儿子,出生于一个西班牙父母组成的家庭,却成为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独立事业的先知和缔造者;他是一位知识分子和诗人,在第一次伟大斗争开始时还只是一个少年,后来却赢得了那些在那场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经验丰富的老将们的敬重、拥护和服从。 他是一位热爱和平、人类团结与和谐的狂热信徒,毫不犹豫地组织并发动了反对殖民主义、奴隶制和正义的正义战争。他的鲜血是流淌的第一滴血,他的生命是第一个奉献的象征,成为不可磨灭的利他主义和个人忘我精神的标志。在许多年里,他被他所为之独立的人民大部分遗忘甚至不为人知,但他的思想却如凤凰涅槃般从灰烬中重生,在他去世近半个世纪后,整个民族投入了一场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对手进行对抗的宏伟斗争。 今天,在他诞辰150周年——就在几个小时前——数百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杰出思想家和知识分子,怀着激动的心情向他致敬,表达对他生命与事业的深切感激。 在古巴之外,世界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一个值得被世世代代铭记的非凡创造者与人文主义者的典范。 为了谁?为了什么?为了那些今天正在奋斗、明天也将为同样的梦想和希望而奋斗、以拯救世界的人们;也因为命运的安排,今天的人类感受到了他所预见并以其深邃的远见和天才的才华所警示的风险。 他牺牲的那一天,1895年5月19日,马蒂为地球上所有居民的生命权献出了自己。 在他那封写给挚友曼努埃尔·梅尔卡多、尚未写完便中断以奔赴一场无法阻止的意外战斗的著名信件中,他向历史揭示了他最深层的思想,这思想尽管广为人知且被反复引用,我仍要再次记录下来:“我每天都面临着为我的祖国和我的职责而献出生命的危险……,要通过古巴的独立及时阻止美国将势力扩展到安的列斯群岛,并凭借这一更强大的力量压在我们美洲的土地上。我迄今所做的一切,以及未来将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数周前,在圣多明各与杰出的拉丁美洲爱国者、多米尼加裔的马克西莫·戈麦斯——马蒂选他为古巴军队的军事首领——共同签署《蒙特克里斯蒂宣言》时,即将启程前往古巴,马蒂写下了许多辉煌的革命思想,其中有一段如此令人赞叹,即便冒着令听众厌烦的风险,我也仍需重述:“古巴的独立战争……是一件具有重大人类意义的事件,是安的列斯群岛审慎的英雄气概为美洲各民族的坚定与公正交往、以及世界尚在动摇的平衡所提供的及时服务。” 他写下这最后一句是多么早啊!这句话已成为本次大会的主题。如今,没有什么比那遥远且看似乌托邦的平衡更为必要和至关重要。 在何塞·马蒂致曼努埃尔·梅尔卡多的信件发出106年4个月零2天之后,在马蒂与戈麦斯签署的《蒙特克里斯蒂宣言》发出106年5个月零26天之后,美国总统于2001年9月20日在该国国会发表的讲话中,说出了以下话语: “我们将使用任何必要的战争武器。” “这个国家面临的不仅是一场战役,而是一场漫长的战役,一场我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战役。” “世界上任何国家现在都必须做出抉择:要么站在我们一边,要么站在恐怖主义一边。” “我已要求武装部队进入警戒状态,原因在于此:行动时刻即将来临,你们将令我们感到自豪。” “这是一场文明的斗争。” “我们时代的成就与所有时代的希望都取决于我们。” “我们不知道这场冲突将走向何方,但我们知道结局会怎样。……我们知道上帝并非中立。” 美国总统于2002年6月1日在西点军校建校200周年纪念日发表的讲话中,还声明了以下内容: “在我们所进入的这个世界中,安全的唯一途径就是行动的途径。这个国家将采取行动。 “我们的安全将要求你们所领导的军事力量进行转型,使其成为一支随时准备在世界任何偏远角落立即发动攻击的军事力量……,当需要捍卫我们的自由和我们的生命时,我们必须准备好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 “我们必须在60多个国家发现恐怖主义细胞。 …… “我们将派遣外交官到任何需要的地方,也将派遣你们——我们的士兵——到任何需要你们的地方。 …… “我们正面临一场善与恶的冲突。……我们不是在制造一个问题,而是在揭示一个问题。我们将引领世界对抗这一问题。” 我不禁思索,如果马蒂——这样一个天才人物——在一个如今生活着超过64亿人类、无论超级富豪还是超级赤贫者,都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生存希望受到威胁的世界里,听到这些话语,他那无限深邃的心灵中会闪过怎样的念头,那速度该有多么迅疾! 这些话并非出自某个疯子在一个黑暗角落里的胡言乱语。它们以数万件核武器、数百万枚炸弹和毁灭性弹药、数万件精确制导导弹、数千架有人和无人轰炸机与战斗机、数十支配备核动力或常规动力航空母舰与潜艇的舰队、无论有无许可都遍布世界各地的军事基地、监控地球每一平方公里的军事卫星、安全而即时的通讯系统、碾压其他任何国家的能力、同时拦截数十亿次对话的可能性、庞大的化学与生物武器库、以及接近4000亿美元的军费预算为后盾——这些资金足以应对和解决世界上许多主要问题。上述威胁是由那些拥有并可能下令使用这些手段的人发出的。借口?是9月11日那场造成数千美国人丧生的残酷恐怖袭击。全世界都与美国人民团结在一起,并愤慨地谴责了这次袭击。在国际舆论的一致支持下,本可以从各个角度、各个政治和宗教流派来应对恐怖主义这一祸害。 正如古巴所主张的,这场斗争从根本上应是政治性和伦理性的,为了全世界人民的利益并得到他们的支持。任何人都不可能设想,为了对抗那些由个人、团体、组织甚至某些国家或政府实施的、针对无辜者的荒谬、声名狼藉且不受欢迎的恐怖主义概念,却采用一种全球性的国家恐怖主义,并宣布一个超级大国拥有可能使用核武器和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消灭整个民族的权利。 今天,在纪念何塞·马蒂诞辰150周年之际——这位或许是历史上首次提出世界平衡概念的人——一场战争正因地球上前所未有的、最巨大的军事失衡而即将爆发。昨天,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宣布了它单方面向另一个国家发射其最先进武器库的权利,无论联合国安理会是否授权。而安理会这一机构本身已因其否决权制度而受到质疑——否决权是五个常任理事国独有的特权,对联合国大会中近200个其他国家而言,完全否定了最基本的民主原则。 否决权恰恰被今天宣称有权绕过安理会的政府所使用。其余四国很少使用否决权,而过去12年来,这五国之间军事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使得这一特权几乎不可能被用来对抗那个不仅因其压倒性军事力量、而且因其经济、政治和技术实力而强大的国家。 世界上绝大多数舆论都反对这场战争。但更重要的是,根据最近的民意调查,高达65%的美国人民反对在未经安理会批准的情况下发动这场进攻。然而,这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一旦军队被派往战区并进入行动状态,最先进的武器急需得到检验,除非面临灭绝威胁的国家当局满足威胁者的一切要求,否则这场战争极有可能爆发。 没有人能预知任何战争或类似局势中会发生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伊拉克战争的威胁已严重影响了世界经济。当前,世界经济正遭受一场严重而深刻的危机,加之委内瑞拉——一个主要石油出口国——发生反对玻利瓦尔政府的法西斯政变,这场危机已将这一重要产品的价格推高到对绝大多数其他国家、特别是贫困国家而言难以忍受的水平,甚至在伊拉克的第一声枪响之前。 如今,普遍的看法是,对伊拉克战争的目的是夺取世界第三大石油和天然气储备,这令几乎所有其他发达国家——如欧洲——深感忧虑,因为欧洲80%的能源依赖进口,而美国目前仅进口其消费量的20%至25%。 昨天,1月28日晚9点,美国总统在国会发表声明: “美国将要求联合国安理会于2月5日召开会议,审议伊拉克挑战世界的事实。 …… “我们将进行磋商,但不要产生误解。如果萨达姆·侯赛因不彻底解除武装,为了我国人民的安全和世界的和平,我们将领导一个联盟来解除他的武装。 …… “如果我们被迫诉诸战争,我们将动用武装部队的全部力量。” 文中未提及需要安理会事先批准。 如果我们暂时搁置这场唯一超级大国可能强加于该地区的战争所带来的可怕后果,那么当今世界在经济领域所遭受的失衡同样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富国与穷国之间、以及它们内部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并日益加深,也就是说,财富分配的鸿沟正在扩大,这是我们时代最严重的祸害,它带来了贫困、饥饿、无知、疾病、以及人类难以忍受的痛苦与苦难。 我们为何不敢承认,在骇人听闻的不平等、无知、完全或功能性文盲、知识匮乏、以及政治、经济、科学和艺术领域令人震惊的文化缺失面前——即使是在发达国家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接触这些领域——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民主、自由选择或自由。世界充斥着一万亿美元的商业和消费主义广告,这些广告用无法企及的梦想和欲望毒害着大众,导致挥霍、异化,以及人类生存自然条件的无情摧毁。仅仅一个半世纪之后,我们就将耗尽自然界花了3亿年才形成的能源储备及其已探明和可能的储量,而一种可行的替代方案却尚未显现。 大众对当今世界复杂的经济问题了解多少?谁教过他们什么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世贸组织以及类似机构?谁向他们解释过经济危机、其原因和后果?谁告诉过他们,资本主义、自由企业和自由竞争几乎已不复存在,500家大型跨国公司控制着全球80%的生产和贸易?谁教过他们关于证券交易所、对第三世界国家所依赖的产品以及货币交易日益猖獗的投机行为——如今每天的货币交易额已达数万亿美元?谁向他们阐明,第三世界的货币不过是不断贬值的纸张,其真实或近乎真实的储备正不可阻挡地流向更富裕的国家,就像牛顿的物理定律一样,以及这一现实所带来的可怕物质和社会后果?或者,我们为何要背负数万亿美元无法偿还、也永远无法收回的债务,而每年仍有数千万人,包括五岁以下的儿童,死于饥饿和可治愈的疾病?有多少人知道,由于第三世界国家毫无参与权地签署了各种条约,国家主权如今已几乎不复存在,而这些条约却使我们日益受到剥削和压迫?又有多少人意识到,我们的民族文化正日益遭到毁灭? 问题可以无穷无尽地追问下去。对于那些以虚伪和谎言神圣化人类、民族乃至整个人类最神圣权利的人,只需再提一个问题:为何不为马蒂那句格言“成为有教养的人是唯一的自由方式”所蕴含的优美而深刻的真理,树立一座鲜活的纪念碑? 我以一个民族的名义断言,这个民族在遭受严厉封锁和无情经济战争的同时,又因社会主义阵营和苏联解体而几乎完全丧失了市场、贸易和外部供应,四十多年来始终坚定不移地抵抗着(掌声),如今已成为世界上最具团结性、社会发展程度最高、基础知识和政治、文化艺术素养最普及的民族之一。 如果说我们在什么方面能够告慰这位今天我们纪念其丰功伟绩的英雄,那就是我们证明了,即使是一个小国、穷国,即便不可避免地会犯下许多学习过程中的错误,也能以极少的资源成就伟大的事业。 古巴人民献给他的最伟大纪念碑,就是懂得建造并捍卫这条战线,使任何势力都无法再以更强大的力量压向美洲和世界各国。 从他那里,我们学到了思想的无限力量和价值。 北方强大邻国强加给人类的经济秩序是无法持续、难以忍受的。最先进的武器也阻止不了历史的车轮。 数百年来一直提供剩余价值和廉价劳动力的,如今已是数十亿人。他们不可能像苍蝇那样被消灭。他们正通过饥饿、苦难和作为人类所遭受的屈辱,日益觉醒到自己所遭受的不公,这比通过他们被剥夺的学校和教育,以及大众传媒垄断、利用和滥用所维持的陈词滥调谎言更为深刻。他们已经汲取了伊朗、印度尼西亚、厄瓜多尔和阿根廷等近期的生动教训。无需一枪一弹,甚至无需武器,大众就能推翻政府。 愿意向自己的同胞开枪、用鲜血镇压他们的本国士兵越来越少。这个世界不可能由一名持步枪、头盔和刺刀的外国士兵在每个工厂、每所学校、每个公园、每个大小社区来统治。 发达国家中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受过教育的工人、专业人士和阶层成员正加入到拯救人类免受对各国人民和自然无情战争的斗争中。 历史已经证明,伟大的危机往往孕育伟大的解决方案,而领袖也正是在这些危机中、并从这些危机中涌现。 没有人会认为个人创造了历史。主观因素通过其正确之处影响历史进程,加速或因其不足与错误而延缓历史进程,但并不能决定最终结果。即便像马蒂这样天才的人物——同样也可以说玻利瓦尔、苏克雷、胡亚雷斯、林肯以及其他许多令人钦佩的人物——如果他早出生或晚出生三十年,例如,就不会为历史所铭记。 就古巴而言,如果我们的民族英雄出生于1823年,在1853年时已年满30岁,身处一个拥有种植园和大量奴隶的、奴隶制与兼并主义盛行的社会,而那时由1868年那些光荣的先驱者所锻造的、强大的民族与爱国情感尚未形成,那么他在祖国历史上所扮演的巨大角色便不可能实现。 因此,我坚信,伟大的斗争将在思想领域展开,而非在武器领域,尽管我们不会放弃在类似我国或其他处于相同境况的国家被迫发动战争时使用武力,因为每一种力量、每一件武器、每一项战略和每一条战术,都有其源于为正义事业而战者的无穷智慧与良知的反作用力。 在美国人民本身——我们从未将其视为敌人,也从未将我们四十多年来所遭受的威胁与侵略归咎于他们——身上,我们可以从其伦理根基中感受到,他们是全人类正义事业的潜在朋友与盟友(掌声)。我们在越南战争中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在埃利亚恩·冈萨雷斯被绑架事件中,这一事件与我们如此息息相关,我们也看到了这一点。在他们支持马丁·路德·金斗争的行动中,我们看到了这一点。在西雅图和魁北克,我们看到他们与加拿大人、拉美人及欧洲人一道反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如今,我们已开始看到他们反对一场不必要的、至少未经安理会批准的战争。明天,我们将看到他们与其他各国人民一道,捍卫唯一能够使人类免于自身疯狂的道路。 如果我敢向在座尊贵的来宾们提出什么建议,那就是我看到他们已经在做的。然而,即便冒着令他们厌烦的风险,我也要允许自己重申并反复强调:面对那些企图以精良的毁灭性武器恐吓我们、迫使我们服从一种不公正、非理性且不可持续的世界经济与社会秩序的势力:播种思想!播种思想!播种思想!播种良知!播种良知!播种良知! 谢谢大家。 (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