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卢拉与古巴革命及拉美团结
文章 菲德尔·卡斯特罗 · 2010-03-01 · 4008字
本文回顾了菲德尔·卡斯特罗与巴西总统卢拉三十年的友谊,赞扬卢拉从工人领袖成长为杰出政治家的历程,分析了巴西在卢拉领导下取得的经济、科技成就,并探讨拉美地区团结、应对气候变化、海地地震等议题,强调古巴与拉美国家在独立、发展道路上的相互支持。
菲德尔·卡斯特罗卢拉巴西古巴拉美团结革命
1980年7月,我在马那瓜结识了他,距今已有30年,当时正值桑地诺革命一周年纪念活动,得益于我与解放神学支持者的联系,这些联系始于1971年我访问智利总统阿连德期间。
通过弗雷·贝托,我得知卢拉是何许人,他是一位左派基督徒从一开始就寄予希望的工人领袖。
他是一位谦卑的冶金工业工人,因才智出众和在工会中的声望而脱颖而出,这个伟大的国家正从60年代由美帝国强加的军事独裁统治的黑暗中崛起。
巴西与古巴的关系曾十分融洽,直至该半球的主导势力使其屈服。此后历经数十年,两国关系才逐渐恢复至今日面貌。
每个国家都经历了各自的历史。我们的祖国自1959年以来,在面对历史上最强大的帝国侵略的不可思议的阶段中,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因此,坎昆刚刚举行的会议以及建立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的决定,对我们而言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本半球在过去一个世纪里,没有任何其他制度性事件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一协议是在全球化的世界所经历的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中达成的,恰逢人类面临最大的生态灾难危险之际,同时又遭遇了摧毁海地太子港的地震,这是本半球历史上最惨痛的人类灾难,发生在最贫穷的大陆国家,也是第一个废除奴隶制的国家。
当我撰写这篇《反思》时,根据官方数据,该国已有超过20万人死亡,距今仅六周,却传来智利再次发生地震造成破坏的悲剧消息,当局数据显示死亡人数已接近千人,物质损失极为惨重。数百万智利人遭受物质或情感上的重创,那些残酷自然打击的画面尤其令人痛心。幸运的是,智利是一个对此类现象更有经验、经济发展水平更高、资源更丰富的国家。若非拥有更坚固的基础设施和建筑,难以计数的智利人,也许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将会丧生。受灾人数达两百万,损失估计在150亿至300亿美元之间。在这场悲剧中,它也得到了各国人民的同情与支持,包括我国人民。然而,鉴于其所需的合作类型,古巴所能做的有限,尽管古巴政府是当时通讯仍陷于瘫痪之际,最早向智利政府表达团结之情的一个。
今天,考验世界应对气候变化、保障人类物种生存能力的国家无疑非海地莫属,因为它象征着当今世界数十亿人、包括我们大陆相当一部分人民所遭受的贫困。
智利发生的里氏8.8级、强度惊人的地震,尽管幸运地比摧毁太子港的那次地震震源更深,迫使我必须强调在坎昆取得的团结步骤的重要性和责任,尽管我对我们与帝国及其国内外盟友在挫败我们人民团结独立事业方面所付出的思想斗争的艰难与复杂程度并不抱幻想。
我希望以书面形式记录下卢拉此次访问及与我会面最后时刻对我个人和革命而言所具有的重要性和象征意义。他表示,任期即将结束,希望拜访他的朋友菲德尔;这一荣誉称号是他给予我的。我认为自己很了解他。我们多次在古巴内外兄弟般地交谈。
我曾有幸拜访过他位于圣保罗一个朴素社区的家中住所,他与家人住在那里。那是一次与他和他的妻子及子女的感人会面。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家庭健康、温馨的氛围,以及当卢拉已是享有声望的工人和政治家时,邻居们对他那种真诚的亲近感。当时无人知晓他是否会成为巴西总统,因为反对他的势力和利益集团非常庞大,但我喜欢与他交谈。卢拉本人对职位并不十分在意;他最满足的是斗争的乐趣,并以无可指摘的谦逊态度践行之;这一点在他三次被强大的对手击败后,在挚友们的强烈要求下才同意让工人党第四次参选,充分体现出来。
我不会试图列举在他当选总统前我们交谈的次数;其中一次,在80年代中期,我们在哈瓦那共同反对拉丁美洲外债,当时外债已达3000亿美元,且早已多次偿还。他是一位天生的斗士。
正如我所说,他的对手凭借巨大的经济与媒体资源,在选举中三次击败他。然而,他最亲密的战友和朋友都明白,这位谦卑的工人成为工人党和左派力量的候选人的时刻已经到来。
无疑,他的对手低估了他,认为他无法在立法机构获得任何多数席位。苏联已不复存在。卢拉领导下的巴西,一个拥有巨大财富但发展不足、由富有且具影响力的资产阶级掌控的国家,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然而,新自由主义正陷入危机,委内瑞拉玻利维亚革命取得胜利,梅内姆正急剧衰落,皮诺切特已退出历史舞台,古巴则在顽强抵抗。但卢拉当选之时,布什在美国通过欺诈手段获胜,剥夺了对手阿尔·戈尔的胜利。
一个艰难的阶段开始了。推动军备竞赛及其背后的军事工业复合体,并削减富人税收,成为新任美国总统的第一步。
以反恐为借口,他重启征服战争,并将谋杀与酷刑制度化为帝国主义统治的工具。有关秘密监狱的丑闻不堪入目,暴露出美国盟友在此政策上的共谋。由此,加剧了资本主义周期性且日益严重的经济危机,但此次却享有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特权,却无需承担任何相应义务。
巴西方面,在卢拉领导下的过去八年里,克服重重障碍,提升了技术水平,增强了巴西经济的权重。最困难的是其第一任期,但他取得了成功并积累了经验。凭借不懈的奋斗、冷静、沉着以及对任务的日益投入,在国际形势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巴西实现了接近2万亿美元的GDP。数据因来源不同而有所差异,但所有数据均将其列为世界十大经济体之一。尽管如此,巴西拥有852.4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而美国领土略多,但巴西的国内生产总值仅相当于那个掠夺全球、在海外部署千余座军事基地的帝国主义国家的12%左右。
我有幸出席了2002年底他的就职典礼。查韦斯也在场,他刚刚经历了当年4月11日的叛乱政变,随后又遭遇了华盛顿策划的石油封锁。当时布什已是总统。巴西、玻利维亚共和国与古巴之间的关系始终良好且相互尊重。
2004年10月,我遭遇严重事故,数月内活动大受限制;2006年7月底,我又身患重病,因此毫不犹豫地在同年7月31日的宣言中,将党和国家的领导职责临时委托给他人,并在确认自己无法再次承担这些职责后,很快将其转为正式任命。
一旦健康状况允许我进行研究和思考,我便致力于此,并开始审阅我国革命的材料,偶尔发表一些《反思》。
生病后,我有幸每次卢拉访问祖国时都受到他的来访,并与他广泛交谈。我不会说我始终赞同他的所有政策。我原则上反对使用可作为食品的原料生产生物燃料,深知饥饿正并将日益成为人类的巨大悲剧。
然而,这一点——我坦率地说明——并非巴西所造成,更非卢拉之过。这是帝国主义及其富有的盟友所强加的世界经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通过补贴农业生产来保护本国市场,并以第三世界国家无法与之竞争的工业品出口,换取这些国家自身所拥有的原材料和能源资源,而这些国家却继承了数百年殖民主义留下的贫困。我完全理解巴西面对美国和欧洲的不公平竞争与补贴,除了增加乙醇生产外别无选择。
巴西目前的婴儿死亡率为每千名活产23.3‰,孕产妇死亡率为每10万例分娩110例,而在工业发达国家,这两个数字分别低于5和15。还有许多类似的数据可列举。
欧洲补贴的甜菜糖夺走了我国甘蔗糖的市场,使原本就脆弱的农业和工业就业陷入困境,糖业工人大部分时间处于失业状态。美国则攫取了我们最肥沃的土地,其企业掌控了整个工业。某一天,他们突然剥夺了我们的糖配额,并对我国实施封锁,以扼杀古巴的革命与独立。
如今,巴西已利用高性能机械发展了甘蔗、大豆和玉米的种植,这些作物可实现极高的产量。某日,当我看到在西恩富戈斯省有4万公顷土地用于大豆与玉米轮作、全年不间断耕作的影片时,我不禁感叹:这正是理想中的社会主义农业企业,高度机械化,人均和每公顷产量都极高。
加勒比地区农业及其设施面临的问题,则是日益增多的飓风,它们不断肆虐该地区。
我国也与巴西签署协议,由巴方资助并在马里埃尔港建设一座现代化港口,这对我国经济将具有重大意义。
委内瑞拉正在利用巴西的农业和工业技术生产蔗糖,并将蔗渣用作热电能源。这些先进设备正在一家社会主义企业中运行。玻利维亚共和国则利用乙醇来改善汽油对环境的有害影响。
资本主义发展了消费社会,也催生了燃料的浪费,从而引发了戏剧性气候变化的风险。大自然用了4亿年时间才创造出的资源,我们的物种却在短短两个世纪内消耗殆尽。科学尚未解决替代石油的能源问题;无人知晓需要多少时间,以及及时解决需要多少成本。它能否得到解决?这正是哥本哈根会议上讨论的内容,而那次峰会以彻底失败告终。
卢拉告诉我,当乙醇价格仅为汽油价值的70%时,生产乙醇就不再有利可图。他表示,巴西拥有地球上最大的森林,将逐步把目前的砍伐量减少80%。
如今,巴西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海上钻探技术,能够在水下7000米及海底深处开采燃料。30年前,这听起来还像是科幻小说。
他解释了巴西计划推进的高层次教育项目。他高度评价中国在全球舞台上的作用,并自豪地宣布,与中国的贸易额已达400亿美元。
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这位冶金工人如今已成为一位杰出的、享有声望的政治家,他的声音在国际会议上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他因在丹麦提交的出色方案而荣幸地为巴西赢得了2016年奥运会主办权,感到自豪。巴西还将主办2014年世界杯足球赛。这一切都是巴西提交的方案超越竞争对手的结果。
他淡泊名利的一个重大体现,便是放弃寻求连任,并相信工人党将继续执政。
一些嫉妒其声望与荣耀的人,更糟的是那些为帝国效劳的人,因他访问古巴而对他进行批评。他们利用了半个世纪以来针对古巴的卑劣诽谤。
卢拉多年来深知,在我国从未对任何人施加酷刑,从未下令杀害任何对手,从未对人民撒谎。他确信,真理永远是古巴朋友的亲密伴侣。
从古巴出发,他前往我们的邻国海地。我们向他通报了我们对海地可持续、高效、特别重要且经济实惠的方案的构想。他知道,地震后已有十万余名海地人接受了我国医生和拉美医学院毕业生的救治。我们谈论的是严肃的事情,我了解他帮助这个高尚而饱受苦难的民族的炽热愿望。
我将永远铭记与巴西总统的最后一次会面,并毫不犹豫地宣告这一点。
菲德尔·卡斯特罗·鲁斯
2010年3月1日
下午12时1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