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7卷·第21章 大规模围歼战中的炮火轰鸣·5. 平安道人

5. 平安道人 尊敬领袖同志金日成同志富有经历的一生中，有过许多相逢与离别。他与自己见过面的人告别，有时能再次相见，有时则音信全无。也有这样的情况：本来要与他见面的人，由于不可避免的缘故未能见到，此后便杳无音信，直到去世。每当得知这些情况，领袖总是深感痛心。 1993年10月，父亲般的领袖在向研究抗日革命斗争历史的人们介绍大部队游击活动经过时，讲述了他在柳京曾与一位平安道人短暂相遇的经过。当天他表示，要在自己的回忆录《与世纪同行》第七卷《抗日革命》部分中，另立一节记述这个人。他还说，在革命活动中，他曾与许多人结下了奇特的缘分。 一想起在柳京遇见的那个平安道人，我就想略谈一下这个人。 我们为吴仲洽举行完追悼仪式后，在前往宿营地的路上，我的警卫员来向我报告，说有一个陌生人从柳京那边跟上了部队，要求见我。 在抗日武装斗争期间，我从未把前来求见的人拒之门外。再忙，我也总是为他们抽出时间。来自敌占区或祖国的人们相见，在我们游击生活中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然而，那晚我却不想见任何客人，因为吴仲洽在柳京战役中牺牲，我心中充满悲愤。更糟糕的是，我还失去了李一铉和康亨述。我既不想吃饭，也不想说话。吴仲洽是我得力的左膀右臂，他的死给了我巨大的精神冲击。 我说那晚谁也不想见，便让警卫员取得来客的谅解，把他打发回去。 警卫员很是为难。他说，虽然他已多次向来客解释，但来客坚持说他是金日成将军的熟人，哪怕只为打个招呼，也想见将军一面。 听了警卫员的话，我觉得十分奇怪。我在柳京没有熟人，我在那里是个陌生人。 警卫员把我领到来客跟前，那是个背着背囊的中年男子。尽管他说与我熟识，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可是，那人一看见我，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是我啊，那个平安道人。” 这时我才想起来了。 有一年，我们部队行经一片森林时，在一个偏僻山谷里发现一户被烧毁的人家。那处房屋还在冒烟，一个中年男子背着一个男孩，正在痛哭失声。 我让他平静下来后，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说，他几个小时前上山砍柴，敌人“讨伐队”就放火烧了他的房子，并枪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他又说，背上的男孩之所以幸免于难，是因为他上山找父亲去了。 听了他的诉说，我怒不可遏。我下定决心要报仇，便问他敌人有多少人，离开多久了。他回答说，大约有四十人，离开才半个钟头。 我对部下们说：“你们看，日本人是什么样的魔鬼！竟把无辜的一家杀害成这个样子。” 我问他们，我们该怎么办。他们回答说，要追击日本人，为这家人报仇。接着，他们便争执起来，谁都希望自己能得到出击的机会。 1. 我从志愿者中挑选了50名机敏的战士，前去追击敌人。我们小队在敌人刚刚扎营时便将其歼灭。 2. 离开那座被烧毁的房子之前，我递给那个人50元钱，说道：“我们本想帮你盖一座新房子，但眼下只能给你这些钱。你拿着这笔钱到别的地方去，重新开始生活吧。等我们的祖国得到解放，我们再见面。” 3. 50元不是一笔小数目。用它可以买一头牛。当时，一斗（7.5公斤）小米才卖30分钱。 4. 那人说：“我过去住在朝鲜平安道，后来听说中国间岛西部是个好地方，便迁居到这里。如今却遭遇这场灾难。即使到了坟墓里，我也不会忘记您的大恩。临别之前，能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5. 他急切地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战士们便告诉了他。当我得知他是平安道人时，对他更加同情，因为我们是同乡。 6. 居住在中国东北的朝鲜人中，平安道人不在少数，但多数住在南满。在间岛，平安道人并不多。 7. 我曾在间岛西部拜访过一户平安道人家。他们端出几只小小的腌虾给我。我问他们在中国东北从哪里弄到的腌虾。主人回答说，儿媳回了一趟娘家。那天，我蘸着腌虾吃青玉米，觉得格外香甜。因为我是在朝鲜西部长大的，所以特别喜欢腌虾。 8. 目睹了这位平安道人在一天之内失去三位亲人的惨剧后，我无法抑制对敌人的愤怒。虽然临别时已给了他一些钱，但我心里并不轻松，一想到他所承受的悲痛和苦楚，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里。我担心他如今带着一个日夜思念母亲的幼子，将如何生活。尽管我们也为他心痛，却不得不与他告别。 9. 世界看似很大，却又很小。我从未想过会在敦化的深山老林里，再次见到那位在无名山谷中仅匆匆相处几分钟的平安道人。 10. 若非吴振旭牺牲，这次重逢本应令我欣喜。然而，由于痛失战友，我心情悲痛沉重，实在无心以欢悦之情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11. 我强忍悲痛，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柳河村，又为何要在夜间求见我。 12. 他讲述了与我们分别后的生活经历：他带着儿子来到柳河村，找到工作，并再婚了。迄今为止，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13. 他接着说：“将军同志，多亏了您，我和儿子才能活下来。若不是您那50元钱，我们恐怕早已沦为乞丐，饿死街头了。我在山里伐木谋生，攒下了一斗米，一直盼望着能再见到您。我甚至向上帝祈祷，希望您能来到这个地方。” 14. 此人显然深谙对他人的情义，从未忘记自己亏欠于人。 15. 从这一斗米中，我感受到了人民群众对我军炽热的爱，以及他们纯朴的忠诚与情义。我也下定决心振作起来，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悲痛。为了像他这样的人，我要向敌人讨还百倍、千倍的血债。 16. 那晚我未能与他长谈。我们行色匆匆，他也说自己不便久留。他含泪离去，我也怀着沉重的心情为他送行。 17. 直到祖国解放后，我才再次得到他的消息。 18. 解放后不久，我在新义州与他重逢。那大概是在1945年11月，因为当时新义州正发生学生风潮。 19. 学生风潮爆发于同德中学。学生们在反动分子的煽动下，冲击了道党委员会大楼。若不妥善处置，事态将难以预料。 1. 局势及时得到了控制。地方当局说，只有金日成才能挽救局势，于是我乘飞机前往新义州。 桐山中学培养出许多爱国者。洪同君牧师大概也曾在这所学校学习过。但是，解放前，这所学校的学生大多受民族主义思想的影响。在假共产主义者胡作非为的背景下，这些学生怀有反共思想，情绪激昂，袭击了道党委大楼。 在新义州，我把群众和学生集合在中学的操场上，发表了讲话。听了我的讲话后，学生们认识到，他们愚蠢地上了反动派的当，反对共产党不仅会损害新国家的建设，而且会损害民族的团结。此后，他们再也没有制造过任何骚乱。 我讲完话后正要回住处，在六溪岭告过别的平安南道的那个人突然向我走来。他说，他参加了当天的群众集会。我们在许多人面前像老朋友一样高兴地拥抱在一起。我把他介绍给陪同我的干部们，说明我是在六溪岭战役之后见到他的，以及我是怎样与他相识的。 做好事的人与好人交朋友，分手之后，也一定会再次相见。 古人常谈论“三益友”和“三损友”。前者指正直、诚实、博学、交往大有益处的朋友；后者指乖僻、多嘴、心善但懦弱、应当回避的人。 这是古人的话，我们不能说它完全正确，但它确实比较准确地界定了有益之友和有害之友。 我担心，你们会不会认为，我只根据行军途中短暂相遇的印象，就把这个人归入这两类中的某一类，未免武断。然而，这个人无疑是一个善良、可靠的人。这种人总是做好事。仅仅从他听说我在六溪岭，就带着大米来看我这一点，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是一个诚实、值得信赖的人。我不知道他学问如何。他住在偏僻的山里，能有多少知识呢？无论如何，他是一个可以归入“三益友”之列的好人。重义气、不欠人情、以人情回报人情的人，都是好人。 我对那个人说，现在国家解放了，我们可以随时见面。我请他随时来看我，把我当作他的老朋友。奇怪的是，我们又不得不匆匆分别；我很忙，那个人也没有占用我的时间。我在特殊情况下见过他三次，每次都匆匆分手，所以没能问他的姓名和籍贯。 1945年的最后几个月，每个朝鲜人都为国家解放而欢欣鼓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忙碌。我也忙于建国工作。在这种情况下，我未能与这位与我结下如此特殊关系的人长谈。现在回想起来，我感到遗憾。 他背上那个在他为失去妻子、儿女和家园而哭泣时的小男孩——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该六十多岁了。要是当初问清他的名字，那该多好！ 我不知道，自新义州分别后，他为什么没有再来看我。新义州在战争期间因美国空袭伤亡惨重。如果他继续住在那里，可能已在轰炸中遇难。 关于六溪岭战役，有多少人向你们提交了回忆录？其中会不会有那位平安南道的人？我真心遗憾，战前未能再与他相见。 他活了多久不得而知，但他在有生之年一定做过许多对国家有益的事。 如前所述，与人相见是我最大的快乐，如同置身于人群之中一样愉快。在我八十年的人生中，我遇到过许多人。在记忆中唤起…… 1. 我在青年时代结识的人们，至今仍历历在目，一一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至今仍为未能见到所有我想见的人而感到遗憾。我最为痛惜的是，没有能够会见所有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帮助过我、支持过我的好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当中是否还有人活着。 2. 每当我想起那些我曾答应要再见面、却最终未能见成的人们，我的心就隐隐作痛。其中就有金智范，一位农民。 3. 金智范生活在解放前的汉城附近。1950年8月，他作为汉城和京畿道工人、农民、青年、知识界人民访问团的一员来到平壤。8月15日，在祖国解放五周年纪念日，我在内阁办公室接见了这个一百多人的代表团。在与他们交谈时，我听说代表团中有一名成员在敌机空袭中不知去向，至今仍未出现。这个人就是金智范。 4. 我向他们询问有关他的情况。他们告诉我，他是一位爱国者，1943年曾与潜入汉城地区的朝鲜人民革命军政治工作人员保持联系，给予他们大量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援助。据他们说，即使在解放之后，他也动员全家投身于救国事业。他的儿子因反抗李承晚政权而被判处死刑。 5. 他们的介绍使我非常渴望见到他。其他来访者也因他未能到场见我而深感遗憾。 6. 我延长了谈话时间，耐心地等待他的到来，但他始终没有出现。 7. 那段时间他到底在哪里呢？后来我才得知，他在寻找代表团的过程中，遇到一座被敌机轰炸摧毁的幼儿园建筑，便停下来从瓦砾中抢救一名受伤的孩子，并把他送往医院。得知这一情况后，我觉得无论自己多么繁忙，也必须见他一面。一想到他若未能见到我该多么遗憾，我简直无法入睡。 8. 我听说代表团第二天要去万景台，便安排时间亲自前往万景台，准备与祖父一起迎接这个人。我想，祖父和金智范都是农民，他们一定能够很好地相互理解。 9.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送给金智范的礼物前往万景台。 10. 我把一切事情都搁置下来，和祖父一起在我的旧居里等待他。但这一天，金智范也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出现；我请祖父代替我接待这个人，然后返回内阁办公室。 11. 他那天上午未能准时到达，是因为他的代表团在朴通桥附近不幸遭遇了敌机空袭。 12. 按照我的嘱托，祖父会见了金智范，并把我的礼物转交给了他。 13. 在平壤参观之后，金智范返回汉城，以极大的热情支援我们的前线。他的全家都为我们向前线运送物资和弹药。他们还护理朝鲜人民军的伤病员。 14. 后来他怎么样了，我不得而知。他作为访问团成员来平壤时，大约六十岁，如果他还健在，现在应当已年逾百岁。 15. 倘若当时不是有紧急事务需要我处理，我本来是可以见到他的。未能见到他这件事，至今仍令我心中难以释怀。所幸祖父替我会见了他，否则，那将真是令人遗憾的。 16. “行善者交善友”，这是一句至理名言。要想结交优秀的人，自己就必须多做善事。一个不为自己的国家、集体、同志和邻里做好事的人，就不可能拥有良友。 17. 这位平安道人，是我在为人民的自由和幸福而斗争的过程中结识的朋友。我始终视他为真正的朋友。 18. 至今仍鲜明地浮现在我眼前的，是他的形象：他背着儿子，在自家被毁的院子里绝望地痛哭；后来在柳京，他背着满满一背包大米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