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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纪同行》第7卷·第21章 大规模围歼战中的炮火轰鸣·2. 中国地主刘同实

文章 金日成 · 2007 · 10294字
本文记述金日成回忆抗日武装斗争时期,通过争取中国地主刘同氏解决粮食与物资困境的经历。刘同氏因五卅暴动极左行为而仇共,但具抗日情绪与朝鲜语能力。金日成未加惩处,派遣工作小组以会谈方式争取其转为革命拥护者。
抗日武装斗争金日成回忆中国地主五卅暴动粮食短缺朝鲜语抗日情绪统一战线和龙县
2. 中国地主刘同氏 解放后的一天,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会见了中国同志彭真,深情地回忆起朝鲜人民和中国共产党人共同进行抗日武装斗争的岁月。 彭真赞扬了朝鲜人民和中国共产党人在为民族解放而进行的共同斗争中所表现出的紧密的阶级团结和高贵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精神。随后,他顺便对伟大领袖说,在解放中国东北的作战过程中,他注意到许多中国地主都持有以朝鲜人民革命军司令金日成的名义签署的证书,证明他们曾援助过抗日联军。当时彭真是东北民主联军的政治委员。 后来,伟大领袖在回答研究抗日革命斗争史的人们提出的关于这些证书的问题时,回忆了如下一段故事: 这些证书使我想起了刘同氏。如果我给你们讲他的故事,你们就会更好地理解所谓“援军”证书的含义。 刘同氏是我们移居白头山以北地区后,在和龙县结识的一位中国富人。他最终与我们建立了极为亲密的关系,其程度不亚于我们在长白县结识的爱国朝鲜地主金正夫。 他的真名叫刘贤。他讲朝鲜语如同讲自己的母语一样流利。每当中国人和朝鲜人有什么事情要商谈时,他都主动充当翻译。因此人们称他刘同氏。“同氏”即“翻译”之意。 白头山以北地区五口江战斗之后,我们在和龙、祖国疆内的三彰地区以及安图县一带开展游击活动。后来,我们在五口江秘密营地驻扎了一段时间,开展了密集的政治和军事活动。 当时主力部队正在其他地方作战,只有机枪排和警卫连随同总部行动。我们正遭受着严重的粮食短缺。秘密营地附近居住的朝鲜人都是贫农,所以即使他们愿意帮助我们,也感到力不从心。 当我们进入和龙县时,我们的情报人员说,控制该地区的敌人散布谣言,说革命军要来把所有粮食都拿走,因此他们把所有粮食都集中起来,规定了每人每天的粮食消费定额,每次只给赶着牛车来的村代表两天的口粮。敌人甚至命令县内每户人家准备两瓶煤油,以防革命军提出要求时,把这些粮食浇上煤油。 我对解决这个问题绞尽了脑汁。有一天,我们来到一个村庄,与那里的居民交谈。我偶然遇到一个人,他说自己曾在小王砲游击区生活,游击区解散后来到了和龙县。在与他交谈的过程中,我详细了解到中国富人刘同氏的情况。 看来,如果我们能够争取刘同氏,将有助于我们一方面控制住抗日爱国力量,另一方面获得我们所需的物资。 但是,参加游击队前曾在和龙居住过的我的部下朱在日、姜宇龙等人说,我们不应指望刘同氏。他们甚至建议我们惩罚他,因为他是一个可恶的反共分子,曾担任过自卫团团长。他们对刘同氏比较了解。 据他们说,刘同氏家住在牛心山脚下,距和龙县城约十二公里。我想他的村子叫龙潭村。他的房子气势宏伟,四周有长长的土墙环绕,四角设有碉堡。 他的哥哥已经七十多岁,被视为家族长辈,什么事都不做。刘同氏本人是老二,是家族的支柱,负责处理公共事务,结交政府官员。刘义卿是老三,与他的账房先生一起管理家族财产。 据抗日革命斗争老战士朴永禄、金正淑回忆,刘同氏一家仅土地就有百晌。一晌约合三千坪,所以百晌相当于三十万坪。也就是说,约合一百公顷。他们还拥有豆油厂、粉条厂、酿酒厂和许多店铺。在和龙,他们拥有百货商店、饭馆和专营盐的商店,都是通过代理人经营的。 刘同氏一家素以巨富闻名,但其家人也因反对共产主义者而声名狼藉。和龙的游击队员称这一家为所有恶势力中最为凶恶者。刘同氏的儿子在和龙充当满洲国的警察。游击队员们认为,仅凭这一事实就足以说明这一家的本性。他依仗自己作为警察的权势,动用武装力量阻止苦力和佃户自由行动。而刘同氏本人则向儿子的警察局告发那些被他怀疑与共产党有牵连的人,致使他们遭到审讯,或者剥夺其佃户权利,断绝他们的生计。 尽管如此,我并未同意一些人提出的立即惩处刘同氏一家并剥夺其财产的主张。这固然是因为我在与金正部交往中吸取了教训,也因为有些人对刘同氏的看法有所不同。我们不能在不作进一步深入调查的情况下,就草率鲁莽地处置他。我认为,鉴于他讲一口流利的朝鲜语,并且与普通民众毫无隔阂地交往,我们应该对他持保留态度。 此外,有人告诉我,在政府机关就朝鲜佃户问题提出质询时,他曾主动担任翻译,并站在佃户一边。这也是一个好的方面,这一点并无不妥之处。 还有人说,他同情那些失去故土、在异乡过着艰难生活的朝鲜佃户,并特别关照他们。 更有传言说,刘同氏在牛佛洞有一名朝鲜小妾。这也是一个引人注意的消息。 他同情生活在异乡的朝鲜农民,他纳朝鲜女子为妾,他喜爱朝鲜语和朝鲜风俗。那么,为什么有些人却把他视为恶霸地主呢?为什么这个素以心地善良著称的人,却要派人把具载一、康宇龙两家拖到警察站加以折磨呢? 为解开这个疑团,我派同志们前往龙潭村。他们带回大量有关刘同氏的信息。经调查查明,刘同氏之所以成为共产主义运动者的仇敌,是由于五卅暴动。 众所周知,左倾冒险主义者在五卅暴动中肆意妄为。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拥有土地者,不论其是亲日派还是反日派,一律视为敌人。在左倾分子的煽动下,暴民们实施了种种暴力行为,如破门而入地主宅院、纵火焚烧粮仓等。这种极左行为玷污了整个中国共产党的形象。 自那以后,刘同氏便视中国共产党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无情迫害那些据信其家庭成员中有共产主义战士的家庭。同时,他还与庇护地主的军阀们过从甚密。 当他听说游击队根据地在间岛地区建立起来之后,刘同氏对共产党的敌视态度更加强烈。 1. 九月十八日事件之后,党把居民区划分为“红色地带”和“白色地带”,并对住在“白色地带”的所有人都持敌视态度。他既憎恨在日本充当满洲主子的日本人,也憎恨共产党人。刘同氏常常说:“共产党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 2. 我认为,他反对共产党人是因为一时的误解,如果我们对他施加积极的影响,就能说服他停止反对共产党人,成为我们的盟友,热爱自己的祖国。刘同氏也对日本人不满,因为日本人占领满洲后,解除了他的私人武装,并予以解散。我特别注意到他的抗日情绪。 3. 我们没有惩罚刘同氏,也没有没收他的财产,而是决心敦促他抛弃反共立场,发扬他的抗日爱国精神。我们希望以此把他变成我们革命的拥护者和庇护者。为此,我们派遣了一个工作小组,以第七团团的吴日南为首,前去拜访他。 4. 吴日南见到刘同氏后,对他说,金日成将军派他来同他进行会谈,并问他是否愿意遵照这一要求。 5. 听到这话,刘同氏苦笑了一下,用流利的朝鲜语说道:“你们要是想逮捕我,就别拐弯抹角地逮捕我好了。为什么还要用‘会谈’这个词来掩饰你们的意图?你们大概是在说,共产党军队的司令官要求会见我这个地主,只是因为你们不能直截了当地说要逮捕我。当我听说你们在和龙县一带活动时,我刘一宪就知道,自己已无法逃脱砧板上那条鱼的命运。现在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请你们不要再用‘会谈’这样的词来绕弯子,随你们的便——杀了我,把我带走,或者没收我的财产。”他之所以这样恶言相向,是因为他认为吴日南的工作小组是来绑架他的。 6. 他们告诉我,这位老人说话时带着极大的蔑视。 7. 刘同氏对吴日南及其一行人态度十分冷淡,以致后者起初认为自己的行动失败了。刘同氏越是顽固,吴日南就越是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手段把这位老人请到司令部。他解释说,朝鲜人民革命军是一支真正的共产党队伍,与“五一〇事件”中不分青红皂白、无论亲日还是抗日、爱国还是卖国,一律砸烂富人财产的那些人完全不同。他还解释说,这支军队的神圣使命是实现朝鲜人民和中国人民的解放,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接着他又说,如果刘同氏真的拒绝司令部的要求,他们就悄悄地撤回队伍。 8. 听到这番话,刘同氏紧闭着嘴,沉思了良久。随后,他态度一变,对吴日南说,最好让他再多待一会儿,多谈谈当前局势。他问吴日南,如果刚来就要突然离去,又何必大老远地跑来。接着他说,如果金日成司令官确实邀请他会谈,他会考虑司令官的要求。 9. 也许他害怕拒绝会带来什么不良后果。而且吴日南举止像个君子,从容不迫地说明了情况,所以刘同氏大概产生了好奇心,怒气也消了。 10. “我听说金日成司令官的部队打仗很厉害。不过,听说金日成司令官也是个共产党,所以他一定看不起富人。说实话,我对你们的军队也听到过一些;从你们的言行举止来看,你们跟其他军队有些不同。……好吧,既然金日成将军邀请我去,我就去。” 11. 接着他又说:“你们要是想带我走,就用绳子把我绑起来,就像押送犯人一样。如果日本人知道我是应金日成司令官的要求,自愿顺从地跟你们走的,他们就会派来‘讨伐队’,砍下我的脑袋。那样的话,我的家人就再也不会安全了。所以,你们就装作是把我绑架走吧。” 1. 虽然吴日南认为刘同石的意见很好,但他却犹豫不决,因为我的命令是要把刘同石体面地请来,而不是作为俘虏带回来。吴日南认为,如果他未经总部批准,就用绳子把刘同石绑来,就会发生与金柱铉小组在长白县对金正部采取粗暴行动时相同的情况。吴日南作出这一判断是幸运的。 2. 听了吴日南的报告,我也认为刘同石提出的方案是巧妙的。我正打算支持这个方案,但一些指挥员警告说,如果我们采纳这个想法,刘同石的儿子——那个警察,可能会闹事,甚至驻军也会大肆喧哗。如果龙潭村传来枪声,龙井县城的敌人会立即派兵增援。 3. 如果要使刘同石的方案付诸实施,我们就必须在广大地区进行行动,并开展大规模军事活动。我们决定以刘同石家所在的龙潭村为中心,同时攻击三个村庄的敌人,并带上了第七团、第八团以及警卫连。 4. 我在紧邻龙潭村的村庄——即刘同石岳父家所在的村庄——设立总部,指挥这次行动。 5. 在行动开始前,我们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决定让必须料理家中所有事务的刘同石暂时留在家里。我们改为带走他的弟弟刘一青,因为我们认为这样做,既能达到带走刘同石同样的效果,又不至于过分刺激他的儿子以及军队和警察。刘一青没有孩子。自古以来,中国人有一种奇特的习俗,在所有兄弟中,最疼爱没有孩子的那个。因此,如果刘家以谈判让刘一青安全返回为借口与我们建立联系,敌人和他们的邻居就不会产生太多怀疑。 6. 我们的行动按计划顺利实施,各部队同时从三个村庄撤出。当革命军部队离开刘同石的村庄时,刘同石叫出他哥哥的第三个儿子,让他陪同叔叔刘一青,照料后者。我想,他派哥哥的儿子上山,是为了减轻刘一青的孤独感。 7. 我的人告诉我,他们在返回秘密营地的途中,因为刘一青遇到了很大麻烦。他因为体重过重,走路很困难。此外,他是个鸦片烟鬼,显然他吸的鸦片药效正在消退。所以我们用担架抬着他。革命军行军数里,抬着一个体重过重的鸦片烟鬼!你能想象吗?这种事例恐怕是相当罕见的。的确,在那些日子里,我们经历了种种离奇的经历。 8. 我命令警卫连连长白龙,好好照料刘同石的弟弟和侄子。警卫连的战士们为客人搭起帐篷,并很好地照顾他们。尽管当时我们在粮食方面有困难,但还是设法给他们提供了米饭和肉汤的丰盛饭菜。 9. 然而,刘一青吃得并不多。我们原以为这是因为他是个有钱人,每顿饭都习惯吃各种美味佳肴,所以这些饭菜不合他的胃口。但事实并非如此。他是因为渴望鸦片而没有食欲。刘一青每天都纠缠警卫连的战士要鸦片,说他可以不吃饭,但不能没有鸦片。他说,只要给他一点鸦片,他们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 10. 我的人无法满足他的要求。当时我们只在医疗所里为应急而备有少量鸦片,作为麻醉剂的替代品。刘一青最终因毒瘾发作而失去理智,开始对警卫连的战士破口大骂,百般侮辱。这是一种荒唐的场面——地主的儿子在革命军的秘密营地里向革命军战士索要鸦片! 11. 我让我的人把客人带到总部帐篷里。刘一青的状态十分糟糕。当一个鸦片烟鬼停止吸烟时,他的 1. 视野变得模糊,他无法保持身体平衡。 2. 我嘱咐医疗所的同志们每天给刘一清少量鸦片,即使把所有应急鸦片用光也无妨。他一点燃烟斗,刘一清便精神焕发,满面笑容,飘飘然如登云端。 3. 他似乎一生从未干过体力活。他甚至连自己的被褥都不会收拾,只好由他的侄子替他收拾。的确,他一直游手好闲,养尊处优,从未为任何事动过一根手指。 4. 有一天,在他谈话即将结束时,我告诉他,一个人只有尽其体力努力劳动,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才有好胃口。我接着说,古代有一位公主,凡事都让别人替她做,结果连苹果都不会削。我指出,如果一个人只依赖别人,最终就会变成这样的蠢人。刘一清说,他自己和那位公主相差无几。但他又补充说,他有一样长处:会包饺子。听到这话我很高兴。我原以为这个人几乎是个废人,但至少他还有包饺子的本领,尽管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 5. 我让总部的一位炊事员拿来包饺子的材料。刘一清把面团擀得又薄又匀,填入馅料,包饺子的动作惊人地熟练。他不仅包得好看,而且包得飞快。 6. 我和同志们一起吃他包的饺子,称赞他技艺高超。从第二天起,每逢要包饺子的时候,刘一清便挽起袖子,帮炊事员们一起干。这样的日子里,他变得健谈,甚至和我开玩笑。有一天,他包完饺子回来后说,他现在按照我的建议开始劳动,感到生活有了乐趣。他说这话时十分真诚。 7. 然而,我们并不是每天都包饺子。没有活儿干的时候,刘一清便闷得发慌,鸦片抽得比平时更多。我给他讲了许多富有教育意义的故事,从鸦片战争的故事讲起,又讲到孔子和孟子。我还谈到了中国历史上一些有名望的爱国士绅。张渭华、陈汉章这些出身富裕家庭的革命者,自然成了我们谈话的话题。 8. 刘一清怀着极大的兴趣听我讲话。有一天,他要来毛笔和纸张。他给刘一仙写了一封信,说他想帮助金司令员提供钱财和物资,尽管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像张渭华那样为革命牺牲生命的准备。他甚至把信拿给我看。 9. 读着这封信,我感到我们对他的人道对待没有白费。刘一清在信的开头写到他和侄子生活的情形。他特别强调,他和我同住一个帐篷,和我一起包饺子,革命军队的同志们像亲兄弟一样照顾他。然后他写道,既然受到如此殷勤款待和善待,他就必须回报这份情谊。他接着说,如果他哥哥送来大米、布匹、鞋子之类的东西,那对革命军队的行动将是极大的帮助,到那时他和侄子就能早日回家。我们对他的教育和启蒙工作已经取得了成效。 10. 刘同氏在送弟弟和侄子进山后,一直为他们的安全担忧,收到这封信后十分高兴。他通知我们他备齐所需物资的日期,并请我派人前去搬运。我们派遣了一名名叫李冕永的同志,率领约一个排的兵力前去运货。他们带回了足够制作数百套军服的棉布、工人鞋、大米、面粉、煎饼、猪肉和豆油。刘同氏先后三次向我们的秘密营地运送了这些物资。 11. 随着与我们同志的往来日益频繁,他请求正式与我会面,并要求到我们的秘密营地来。他想见我,这位革命军队的司令员,与我交换意见。 1. 向我致意,说他现在正在帮助这支军队。我安排人把他带到我们的秘密营地。 刘同氏动身来见我之前,他的当警察的儿子反对他去。他说:“爸爸,您好像是收到叔叔的信之后,决定去革命军队的秘密营地了。这件事您最好再好好考虑一下。叔叔在信里说,他和堂弟都跟金日成将军同住一个帐篷,还一起包饺子,这我无法相信。革命军队的指挥官怎么能和老百姓同吃同住呢?再说,叔叔是个地主崽子。共产党说,所有地主都必须被推翻。革命军队的指挥官居然和敌对阶级的人同吃同住,还像家庭妇女似的在一起包饺子,这显然是弥天大谎。肯定是金指挥官手下的人逼他这么写的。” 刘同氏回答道:“你不要胡说。我见过金指挥官手下的人好几次。他们全都是有礼貌、心地善良的年轻人,所以我认为金指挥官手下有好人。单单他们对我本人的态度,就足以让我了解金指挥官的为人以及这个部队的纪律。既然我已经和革命军队有了接触,那就想上山去见金指挥官,亲自证实一下你叔叔信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刘同氏来见我的时候,带来了用普通但质地良好的毛料做的军装和一件大衣,一双靴子和一顶帽子。这些都是送给我的礼物。和他交谈几句之后,我发现他绝非等闲之辈,无论在人品还是学识上,都和他的弟弟不可同日而语。他举止文雅,谈吐和风度都高贵庄重。 刘同氏用朝鲜语对我说,我们在山里一定吃了很多苦。然后,他对我们很好地照顾了他的弟弟和侄子表示感谢。我也感谢他送来大量物资帮助我们的军队,并感谢他尽管年事已高,仍然来看望我们。 我们为刘同氏单独搭了一个帐篷,让他在那里见到了他的弟弟和侄子。 刘一清对哥哥说:“他们说共产党军队的战士是‘红鬼’,这算什么话?简直是胡说八道。世界上再没有像这些人一样心地善良的了。金指挥官的军队是绅士之军。”他这样盛赞革命军队,甚至还说,由于金指挥官的缘故,他受到了启发。 刘一清对我们评价如此之高,所以见过弟弟之后,刘同氏又来找我,一再向我表示谢意。 见到刘同氏,我最惊讶的是,他不仅精通朝鲜语和风俗,而且对朝鲜的历史和文化也有很深的造诣。我和他彼此一见如故,很容易沟通。 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他说他看到朝鲜人在异国他乡过着艰难的生活,失去祖国,就情不自禁地产生同情。正如我喜欢中国人、对他们怀有感情一样,刘同氏也热爱朝鲜人。 他突然问我:“金指挥官,人们管你们的军队叫‘共产党土匪’,您真的是共产党吗?” “把我们的军队叫做‘共产党土匪’,这是日本人捏造的,但我确实是共产党。” “那么,金指挥官,您对至今一直反对所有共产党的我,是怎么看的呢?” 他到我们的秘密营地来,大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复,所以我必须审慎地回答他。 从抗日武装斗争初期起,我就同反对共产主义的人进行过许多谈判。宇指挥官反对共产主义,吴一成最初也是。朝鲜人梁世峰虽然是个爱国者,但过去也敌视共产党,只是到了晚年才与共产党结盟。无论同宇指挥官、吴指挥官,还是同梁指挥官的每一次谈判,我都处于为共产主义辩护、说服他们为了统一战线而有必要与共产党结盟的地位。在 1. 与共产党结盟还是反对共产党,由他们自己决定。因此,尽管我每次都主持谈判并掌握主动权,却不得不焦急地等待他们的答复。 然而,与刘同弼谈话时,情况却不同。我处于可以谴责他反共行为的地位,而他则必须听取我的评判。他主动想了解我们对他反共行为的态度,这令人十分欣慰。总之,他为人坦率、胸襟开阔。 根据我的经验,反共有两种类型。一种是蓄谋的、积极的反共,即那些认为共产党一旦得势自己就将灭亡,因而企图搞垮共产党的人所奉行的反共。另一种是盲目的反共,即那些由于看到伪共产党所犯的罪行而厌恶共产党,或者受帝国主义恶毒宣传的欺骗,自动拒绝共产党、对共产党敬而远之的人所奉行的反共。可以说,刘同弼属于后一种类型。 如果要引导他从反对共产党转向与共产党结盟,我们就必须坦率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能为了从他那里得到援助物资就一味讨好他;也不能仅仅因为他是个地主、反共,就当面斥责他为恶人。重要的是,要明确地指出他言行中的优点和缺点,从而引导他与我们结盟、热爱祖国,而不是与我们为敌。 “我对您反对共产党感到十分遗憾。但是,我们并不打算因此而惩罚您,因为您反对共产党是由于不了解共产党。况且,尽管您反对共产党,您却热爱中国和中国人民。您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国家灭亡,您想在自己的国土上做一个中国人,尽管您是个地主并且反对共产党。我十分重视这一点。一个热爱自己祖国的人,是很容易与共产党结盟的。” 我这样一说,刘同弼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 “谢谢您,金司令。在和龙,虽然人多嘴杂,但只有您一个人承认我是爱国者。这就足够了,可以让我安心睡觉了。” 他坦陈自己是由于心胸狭窄才反对共产党的,并问我该怎样做才能与我们合作。 我说:“要理解与共产党结盟意味着什么,并不难。反对满洲国、抗日、援助我们的革命军,就意味着与共产党结盟。您把您的弟弟和侄子送到我们这里来的那天,就已经开始与我们合作了。真正热爱自己祖国和民族的人,最终都会理解共产党并与共产党和解,因为共产党同样热爱祖国和民族。与共产党结盟、反对日本,是朝鲜和中国的地主们最重要的爱国行为。” 刘同弼说,虽然为时已晚,但多亏金司令,他才得以发现自身的价值。 然而,第二天,他却奇怪地沉默寡言。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他只是回答说没有。 我把吴白龙召来,问他警卫连在照料刘同弼期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吴白龙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不过,他又补充说,因为刘同弼提出要参观秘密营地,他就带他四处转了转,给他看了士兵的训练,还邀请他参加了联欢会。刘同弼在查看伙房时,看到一口锅里正煮着高粱和野菜各半的稀粥,显得很不满意。 刘同弼问道:“我已经给你们送了几十袋大米,你们为什么还做这种饭?当然,为了节省大米而煮稀粥可以理解,但因为给养不足,连司令都吃稀粥,这就不合理了。”他大概是因为看到司令和士兵吃同样的饭而深受震动。他在视察医务所时,更加深受感动,得知医务所已经给他的弟弟 1. 兄弟啊,他一直保存着所有鸦片,以备紧急情况下给病人治疗。 从吴白龙那里听到这一切后,我觉得最好还是把刘同石和他的随行人员送回家。 然而,刘同石说他要独自回家,并请求我让他的弟弟和侄子暂时在我们的秘密营地再住一段时间。他说,他想给我们部队运送更多的货物,但必须有一个借口。他说,如果他的弟弟和侄子留在我们的秘密营地,即使日本人发现货物运送,这也会在日本人面前成为一个很好的托词。 刘同石主动提出给予我们更多帮助,这令人极为欣慰。看来,如果一个人得到完全的信任,他就会努力证明自己是值得的,这似乎是人类的天性。 在刘同石出发之前,我为他举行了一个简朴的告别宴会。在宴会上,他向我道歉,说他过去曾敌视共产党,曾错误地把我们的革命军队当作“土匪”。他说,他将不惜金钱和物资来帮助革命军队。 在与我们分别之前,他请我给他写一张证书,以便当八路军解放东北时,他可以向他们证明他曾给予朝鲜人民革命军物质援助。 我用中文在一块丝绸上写道:“刘同石是一位优秀的爱国者。他曾给予抗日联军道义和物质援助。”下面我写了“司令官金日成”,然后盖上了我的印章。彭真看到的那份证书大概就是这种文件。 在那些日子里,满洲的许多中国地主表面上与日本人合作,却暗中帮助抗日战士。他们相信,总有一天日本帝国主义者会被摧毁,伪满洲国将归还中国。每当他们帮助人民革命军时,中国地主都要求我们写上“朱石康”字样的证书。我为长白县的地主以及珲春、敦化县的其他地主写过这样的文件。 “朱石康”是中文词语,“朱”意为“猪”,“石”意为“吃”,“康”意为“麸皮”。因此,它的意思是猪吃麸皮。如果我们用“红”“吃”“安”这些汉字,它们也读作“朱石康”,但这时这些汉字的意思是朱德战胜康德。在那些日子里,八路军被称为朱毛军队,这两个汉字分别代表朱德和毛泽东的姓氏。康德是日本扶植的伪满洲国皇帝溥仪的年号。当中国人说“朱石康”时,这是一个秘密暗号,意思是八路军将解放东北。 刘同石返回后,比以往更多的物资运到了五口江秘密营地。他用卡车运送了各种物资,这对我们当年准备过冬帮助极大。 他还送给我们一大块鸦片,大小如一个木枕头,以回报我们医疗中心曾给过他弟弟的鸦片。 当年中秋节临近时,我们把刘同石的弟弟和侄子送回了家。与我们告别时,刘一青流了很多泪。他说,一旦回到家,他就将戒掉鸦片,像一个正派人那样生活。 我们送走他们不久,也离开了五口江秘密营地。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与刘同石或他的弟弟取得任何联系。然而,我始终记得刘同石,并相信他一直正正直直地生活。 在刘同石的亲属中,有一个名叫刘振国的人,是他的侄子之一。这个人曾给党史研究所写过一封信。根据这封信,刘同石直到去世也经常怀念我们。看来,他从我们的秘密营地回到家中后,明确表示了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意图,并广泛宣传了我们。 据说,刘同石把我们在五口江秘密营地写给他的那份证书当作传家宝,一直保存到生命最后一息。我听说,他去世后,他弟弟的家人仍保存着这份文件。 听到这件事,我深受感动。 我在秘密营地与刘同石进行的促膝长谈,使 我们是一生不忘彼此的终身挚友。尽管相隔遥远,我们仍彼此保持着友好关系。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些只追求自身利益和享乐、对国家、民族和同胞毫不关心的资本家,绝不会与我们志同道合;而那些热爱自己的国家、民族和同胞的有良知的资本家,无论其国籍、党派归属或政治观点如何,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同志。思想或财产状况的差异,不能成为评判人的绝对标准。评判人的最广泛的标准,是他们爱不爱自己的国家、爱不爱自己的民族、爱不爱自己的同胞。珍视人者必爱其民族,爱其民族者必爱其国家,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谁若无视这一真理,在待人接物中就会犯“左”的或右的错误。一段时间里,一些论述抗日革命斗争历史的文章,把刘彤石定义为恶毒的反共地主。我们不能认为这种评价是正确的。如果只凭阶级出身和过去经历就一概而论地评判人,或者对人采取轻率的态度,在待人工作中就会犯极大的错误,会把爱国者当成卖国者,把拥护革命的人当成反革命分子。 有一天,旅居美国的韩国人孙元泰受到伟大领袖接见时问道:“总统先生,南朝鲜有很多资本家。国家统一后,你们打算怎样对待他们?” 慈父般的领袖回答道: “除了那些在外国势力支持下背叛民族的顽固反动分子以外,无论他们是谁,我都打算同他们携起手来。关于全民族大团结、实现祖国统一的十大纲领,就体现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