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7卷·第20章 革命新高潮·4. 大红丹战斗

4. 大红丹战斗 1939年5月，金日成将军再次率领朝鲜人民革命军主力部队跨过鸭绿江，在三池台地歼灭了大批敌人。当时，朝鲜人民革命军战士们在今天的新北郡李明洙工人区不远处的崇峰森林里，度过了进入祖国后的第一夜。这个露营地是在将近20年之后重新被发现的，并向社会公布。此后，茂山和永串的历史遗迹也相继被发现。 这一节汇编了父亲般的领导者在不同场合就茂山地区作战所作的说明。 我们在南牌子提出的进军祖国问题，在北顶子会议上作出了最后决定。 我的部下们都急切地希望尽快进军祖国。他们想在朝鲜打一场比普天堡战役或尖山峰战役更大的战斗，使世界为之震动。我们什么都不怕，因为我们很坚强，经过一百多天的艰苦行军，我们已经变得像钢铁一样坚强。 凭借这种新获得的实力，那年春天我们袭击了鸭绿江沿岸的许多郡城和村庄，然后潜入祖国。我想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叙述过我们进军祖国的目的。 如前所述，朝鲜人民革命军政治军事活动的首要任务就是进军祖国。我们在北满和东满所进行的许多大大小小的军事行动的最终目标，始终是进军祖国、解放祖国。我们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这个目标上。 对在朝鲜的作战时机进行慎重把握很重要。1937年6月是适当时机，1939年5月也是如此。为什么？当时的形势、我们自身的强烈愿望以及祖国人民的期望，都要求朝鲜人民革命军必须挺进朝鲜。 我们基于对国内外形势的详细分析，决定把武装斗争向朝鲜纵深推进。 1939年5月，日中战争在东方正酣，第二次世界大战在西方正在酝酿。 日本帝国主义者企图结束旷日持久的日中战争，集中力量于入侵苏联的可能性，并制定南进战略。为了巩固其国内战线，他们加强了对朝鲜人民革命军的进攻，同时加紧了对朝鲜的经济掠夺和法西斯镇压。一个典型事例就是“惠山事件”。 在这一事件中，西间岛的革命组织和朝鲜北部的一部分革命组织遭到了严重损失。一些组织幸存下来，但大部分重要组织都被摧毁了。即使那些逃过一劫的组织也变得畏缩不前。 这一事件发生后，敌人继续散布朝鲜人民革命军已经覆灭的谎言。在一些地方，他们为我们的“覆灭”和他们的“胜利”举行庆祝活动。一些被关于我们覆灭的虚假宣传所蒙骗的革命组织成员是这样推理的：“如果金日成将军真的出了事，朝鲜革命也就等于完了。继续进行一场毫无希望的斗争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亲自来到我们政治工作人员的营地，以弄清关于我的传闻是否属实。 在这种情况下，要使抗日革命重新高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支大的朝鲜人民革命军部队进军祖国，狠狠打击敌人，向国内外表明朝鲜人民革命军仍然存在。即使一些政治工作人员能够潜入朝鲜，告诉人民朝鲜人民革命军仍在活动，金日成将军身体健康，革命正在向前推进，但这种有限的宣传对局势不会产生多大影响。 1. 我们挺进朝鲜的另一个主要目标，是恢复被摧毁的革命组织并加以扩大，同时建立党组织，开展统一战线运动，把全体人民群众动员起来，投入全国范围的抵抗。 2. 正是在普天堡战役和尖山峰战役之后，祖国的革命组织骤然增多了。枪声唤醒了人民群众，被唤醒的人民群众自然就流入革命组织。如果我们在南湖头会议之后转移到西间岛，却没有打仗，而是闲着吃人民群众供给的粮食，那么革命组织就不会在长白地区如此迅速、如此大规模地扩大。 3. 革命组织在西间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出色地开展了思想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打了许多仗，显示了朝鲜人民革命军的骨气，使人民群众相信抗日革命必定取得胜利。 4. 当我选定朝鲜的茂山地区作为作战地区时，一些指挥员颇为困惑，因为他们知道，在普天堡战役之后，敌人在这一地区把守备兵力增强到原来的数倍，而且派出了其中最凶恶的分子。事实上，以大部队闯入那里，极其困难，也极其危险。 5. 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转移到这一地区，正是因为这里最困难、最危险。如果我们在这里消灭敌人，其战果将比在朝鲜北部任何其他地区作战大好几倍。 6. 当时，茂山地区有大量工人，包括铁矿工人、水电站建设者和伐木工人。我们的枪声将对工人产生强烈冲击，通过他们，消息会迅速传遍全国。 7. 我们的目的，是用我们炮火的轰鸣，唤醒茂山的工人，以及咸镜北道的工人和农民，进而把全体人民群众都发动起来，投入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革命。 8. 因此，1939年春，朝鲜人民革命军部队挺进茂山地区。 9. 我们在第五号水坝处渡过了鸭绿江。我背着李荃雄过了河。蹚水的时候，我问他知不知道这条河的名字。他说不知道。那时候，我的部下几乎不知道国界在哪里。当我说这是鸭绿江时，他让我把他放到水里：他想要用朝鲜江河的水把自己浇湿。 10. 水坝附近有很多杜鹃花丛。当他们看到祖国的杜鹃花时，游击队员们高兴地欢呼起来。 11. 我对那次情景最持久的记忆，是女游击队员们跪在一片杜鹃花丛周围，一边凝视着花朵，一边因激动而笑中带泪。有的女游击队员紧紧抱住盛开的杜鹃花丛。她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眼里却流着泪水。 12. 那天我们看到的杜鹃花，不仅仅是花。它们是祖国的一部分，可以说是祖国血肉的一部分，被日本帝国主义者所占领。在我看来，杜鹃花也在微笑，但那是悲伤的微笑。 13. 游击队员们看到杜鹃花而流泪，花儿仿佛也在哭泣。爱国主义确实是一种强烈的感情。花儿会感到悲伤、会流泪吗？那时的杜鹃花与今天的杜鹃花有什么不同？对我们这些为丧失民族自由而悲痛的人来说，即使在日本帝国主义者占领的土地上开花、落瓣，杜鹃花也仿佛在为祖国的沦亡而哀叹。 14. 那天，这些对游击队员们来说，不是普通的花，而是祖国的杜鹃花。这朵花是游击队员们无比热爱祖国和人民、渴望早日迎来民族解放之春，以便在解放的朝鲜建设人民乐园这一炽热愿望的象征。 15. 每当我看到杜鹃花，就会回忆起抗日武装斗争。 1. 我禁不住想引用诗句。祖国的杜鹃花，白头山的杜鹃花，那预告朝鲜之春的淡粉色杜鹃花！这可爱的花儿是多么富有意义啊！ 2. 我们刚到崇峙，雾就散了，太阳出来了。天气好极了。我至今还记得，我们生起篝火，把被露水打湿的绑腿烤干。 3. 我爬上山丘，察看有无敌人活动的迹象，并了解地形。我看见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听到伐木的声音，便提醒军官们可能有敌人，命令部队保持隐蔽。我为各部队选定了营地，布置了哨兵，派出了侦察分队。 4. 营地安排妥当后，一些战士剥下树皮，在树干上写下标语。在抗日革命斗争中，游击队在他们驻留的许多地方都在树上写下了标语。其中写字的有兴隆村的具元爱，他学习刻苦，擅长书法。曾经做过中学教师的严安基也是一位书法家。金正淑同志也写下了许多标语。 5. 这些优秀的同志已经离我们而去，但树木和标语却留存下来，仿佛写字的人还活着一样。如今，我们的人民已经发现了这些无价之宝。 6. 崇峙的标语树保存着我们战友们的革命精神。每当我看到这些树，就仿佛看到了战士们本人。抗日革命战士写下的标语，不是空洞的词句，而是珍贵的革命文献。这些标语闪耀着战士们的精神。它们是我们党和人民必须保存和珍视的永久财富。 7. 我们在崇峙露营过夜，第二天便转移到沃昌。 8. 我们在沃昌宿营时，敌人派来两名伪装成钓鱼者的间谍，潜入宿营地附近。沃昌周围几乎没有适合钓鱼的地方，可这两个“钓鱼者”却在大白天在我们的宿营地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他们的举止十分可疑，哨兵便试图逮捕他们，进行审查。其中一人逃跑，另一人服从了哨兵的命令。被捕者甚至还带着手枪。 9. 这名间谍供认，敌人已经察觉我们回到祖国，并派出大批守备队和警察部队，对森林进行了彻底搜查。 10. 正如我们所预料的，敌人集中兵力于这一地区。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敌人的包围圈中脱身。 11. 我针对敌人可能的行动进行了战术佯动。我把两支小部队编成一组，派遣一支分队去朴泰里打击敌人，命令另一支分队在鸭绿江畔向长白方向留下足迹，然后消失。我这样做是为了给敌人造成一种印象，让他们以为朝鲜人民革命军正在多个不同地点活动，从而迷惑敌人。 12. 第二天黎明，我们离开沃昌，向白岩山进发。那天雾很大，连一尺之外都看不见。侦察分队在找路时遇到了困难，于是我加入侦察分队，利用军事地图和罗盘确定了我们应走的方向。行军非常危险。如果敌人的搜索队突然出现并与我们遭遇，就会带来麻烦。我们完全有把握消灭他们，但枪声会给我们今后的行动造成障碍。因此，行军途中我们非常紧张。 13. 到达白岩山后，我命令部队宿营，并派出侦察分队。他们发现一条崭新的、壮观的大道，穿过白岩山以东的原始森林。我确认这就是我先前已经得知的卡普桑—穆山警备道。这是一条应急道路，连接卡普桑和穆山之间的无人地带。这条道路的用途是，一旦朝鲜人民革命军突入朝鲜，敌人就能在短时间内以机动方式将“讨伐”部队调往任何地点。我听说，这项工程刚刚完工，道路保持畅通，以备检查，不准未经许可的车辆通行。侦察兵说，到处都贴有“禁止通行”的告示。 14. 日本帝国主义者就是这样制造了“禁止通行”“不准入内”的…… 1. 我国各地都设有“禁区”，并严格禁止朝鲜人进入。在日本统治下，平壤市中心也有只供日本人居住的街道。朝鲜人一出现在这些街道上，日本警察或商人便对他们怒目相向。朝鲜儿童不被允许在日本学校的大门附近徘徊。如果一个不懂这种规矩的朝鲜男孩偶尔溜进大门来到操场，就会挨耳光，或被当作乞丐。然而，日本儿童却可以自由地进入朝鲜学校或朝鲜人居住区，在那里为所欲为。有一天，一群从平壤出来的日本不良少年袭击了正德学校附近的一块瓜田，把整块地踩得一塌糊涂，把那位农民辛辛苦苦种了一夏天的瓜抢走了。我和同学们追了上去，教训了他们一顿，把他们赶回了城里。 2. 敌人甚至把边境地区也变成了朝鲜人的“禁区”，我们绝不容忍这一点。我认为，为了挑战日本对朝鲜的统治，我们必须通过打击修建卡普桑—穆安警戒公路的敌人，来展示朝鲜人民革命军的实力。这条在边境修筑、并受到严格警戒的公路，分明是敌人为了弥补他们在普天堡和尖山峰的惨败而采取的措施。 3. 我把军官们召集起来，向他们作了如下简报： “我们现在正在敌占区行军。敌人无处不在，在我们前后左右都有。敌人怀疑我们正在国内活动，便从边境驻军和咸镜南北道各地的警察部队中调集了大批‘讨伐’队，正在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围剿搜捕行动。由于叛逃的敌人看见了我们，敌人现在可能正从崇善出发，在搜查过崇善之后，跟踪我们到孔昌。我们必须迅速向穆安地区转移，实施我们在北大顶子制定的作战计划，但当前局势使我们前进十分困难。我们有陷入严密包围之网的可能。我们怎样才能迅速挺进穆安呢？” 4. 指挥官们一个接一个地提出建议。有的同志说，应该派出一支小部队，把敌人引向长白方向，然后主力部队再向穆安地区挺进。另一些同志主张，既然通往穆安的道路已被封锁，我们就应该在白岩山周围打一场大仗，就像在尖山峰那样。所有这些意见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谁也没有让我相信能够快速向穆安推进。 5. 我听了所有建议，组织大家进行辩论，然后才提出自己的想法。我的计划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沿着那条等待验收的新公路行进。 6. 军官们对我的提议大吃一惊。这是很自然的，因为我的计划意味着，一支大部队不是沿着小路行进，而是沿着敌人专门为“讨伐”我们而修建的特别公路行进。他们的表情表明，他们对我的建议几乎没有信心。而恰恰是这一点，有力地证明了我白天大胆沿公路行进的计划在战术上是正确的。 7. 我向他们说明了这一计划的战术意图及其实现的可能性。 “你们自己的态度就证明，白天沿卡普桑—穆安警戒公路行进是可能的。当我提出这个计划时，你们都愣住了。 “敌人也绝不会想到，一支朝鲜人民革命军的大部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沿着他们专门修建的警戒公路行进。正是这一点，使这一行军计划完全有可能付诸实施。把敌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大胆地做出来，就是这一行动取得成功的战术保证。” 8. 指挥官们都满怀信心地离开了白岩山。 9. 到处盛开着杜鹃花，我们游击队员们的脸上都泛着红光。 10. 在琵琶湖，也开着许多杜鹃花。湖岸上大片大片的杜鹃花连同它们在水中的倒影，构成了一幅如此秀丽的景色，我真想盖一间小屋，永远住在这里。在像白头山高原这样的高山地带，能看到如此罕见的美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1. 高原景色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三池渊的景色，既像白头山那样雄伟，又像缀满珠宝般秀丽。将高原的秀美与平原的恬静融为一体的三池渊风光，是极其宝贵的。 2. 那天我深切地感到，被我们失去的这片土地是多么可爱。 3. 我被三池渊如画的景色所深深吸引，下定决心，在把日本帝国主义者赶出朝鲜之后，要把这里建设成我们人民的休养地，并向全世界展示。这一理想如今已经实现了。 4. 三池渊已成为吸引许多国家来访者的革命战地。它也以其独特的高原魅力而闻名于世，成为一处疗养胜地。 5. 直到1956年，金正日同志同我国第一批考察团一起访问两江道革命战地之前，湖面上还只有倒下的树木和落叶堆，大部分地区仍保持原貌。战前当地居民为增添湖景而建造的一只破旧小船和一座古式亭阁，仅此而已。 6. 当我从对苏联和东欧人民民主国家的正式访问归来后，金正日同志向我讲述了考察活动的情况。他兴奋地介绍了自己在访问革命战地期间所见所闻。他说，他感到遗憾的是，这些饱含革命先驱者精神的史迹，没有得到妥善整理，仍处于自然状态，没有向来访者介绍历史的向导。 7. 1956年，在思想工作中开始开展消除事大主义、教条主义，确立主体思想的运动。在此之前，我们党的思想工作中主体思想尚未牢固确立。因此，与我们党的革命历史有关的资料和遗物没有得到广泛发掘，革命战地没有得到妥善整理，对革命传统也没有进行全面的系统研究。 8. 在这种情况下，金正日同志决定与平壤第一中学同学们一起组成白头山地区革命战地考察团，这是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 9. 我们离开三池渊后，沿卡山—穆安警备路迅速向穆安地区进发。我们把这种行军战术称为“一日千里”。 10. 在抗日武装斗争中，我们曾几次运用这一战术，每次都取得了良好效果。但像他们所说的警备路这样的大公路，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数百名士兵的大部队长距离行军，却是前所未有的。可以说，这条警备路是我们为日本人开辟的。我们以整齐的队列，在光天化日之下沿着笔直的公路行军，当天就到达了图们江边的茂岾，并在那里宿营。 11. 后来听说，敌人发现我们白天沿他们的警备路行军后，绝望地叹息，称我们的这一大胆行动为“前所未有的奇事”。 12. 这次行军所产生的影响，比歼灭敌军几个团、几个师还要大。 13. 在茂岾，我向指挥员们作了行军总结，并提出了挺进大红丹地区的任务。我们决定首先在新沙洞和石溪泉一带开展军事和政治活动。 14. 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茂岾，抵达大红丹高原。到达后，我们在山神庙附近吃了午饭，兵分两路：第七团经砥岘里前往石溪泉，我率领警卫连和第八团前往雪岳山脚下的新沙洞。 15. 当时，我们在新沙洞开展了政治工作。我将司令部设在溪边的小高地上，带着几名警卫员和勤务员，前往村里最大的伐木工人住宅。 16. 我们突然出现在穆安地区，群众惊叹不已。 1. 去年冬天整个朝鲜人民革命军都冻死的敌人大规模谎言，竟使人们感到莫大的兴奋与喜悦。他们感到奇怪，这么多的战士怎么会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们中间。他们的营房不比牛棚或马厩好多少。我注意到房间中央拉着一根低低的绳子，像晾衣绳一样。我问一个工人这绳子是干什么用的。他回答说，他们睡觉时把脚搭在绳子上。房间太窄了，躺在绳子两侧的人无法伸直双腿，所以只好把脚交叉搭在绳子上。 2. 工人们受到的待遇还不如牛马。牛马至少还有人照料。 3. 那天傍晚，许多人聚集在营房里。房间和院子里都挤满了人。我向新安洞的人民发表了讲话，并在他们中间开展了组织工作和政治工作。 4. 村民们那晚给予我们的热情款待，至今仍历历在目。村里有许多刀耕火种的农民，因缺少种子而无法进行春播。然而，村里的妇女们却为我们准备了糯米饭和土豆淀粉面条，她们说：“这是为了款待金日成将军统率下的朝鲜军队。” 5. 我们的战士被他们的深情厚意所感动，离开新安洞时，竟把所有携带的口粮都打开，分给了村民们。 6. 金正淑同志把她的小麦面粉全都做成面片汤，款待了房东一家，还把自己擦脸的雪花膏涂在那家女儿的手上。我们离开时，村民们含泪相送。 7. 我预料到，在仙岫受到打击的敌人必然会追来，于是决定在地形条件对我们有利的大红丹高原上歼灭他们。离开新安洞后，我们便在高原的一座低山丘上设下埋伏，等待吴仲赫第七联队从仙岫返回。按照我的指示，第七联队已在仙岫打击了敌人，正在返回途中。但他们因在仙岫歼灭敌人、并俘获几名日本工头而有些得意忘形，竟没有察觉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一支敌人部队正紧紧尾随在他们身后。这支敌人部队是由边境守备部队和长坪警察部队组成的，他们一听说同伙在仙岫战败，便急忙赶来。 8. 起初，埋伏在我方的战士们把紧跟在第七联队后面的士兵当成了友军。他们之所以一时分不清敌我，一方面是因为雾太浓，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敌人紧贴在第七联队身后。 9. 我立刻意识到，戴着头盔、跟在我方联队后面行进的部队是敌人。局势果然如我所料，但第七联队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正处在敌人炮口的正面。在这种情况下，第八联队和警卫连在开火时必须格外谨慎，否则有可能误伤自己的部队。 10. 但我们不能无限期地等待，直到敌我之间拉开足够宽的距离。如果拖延下去，敌人可能会先向第七联队发起进攻。那样的话，为我们背负行囊的供应员和伐木工可能会遭受重大损失。 11. 第七联队一经过我们伏击区域，我立即示意供应员和伐木工卧倒，随即下令开火。 12. 数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游击队员们当时处于极度兴奋之中。一想到全国人民都将听到这次枪声，他们便热血沸腾、精神振奋。 13. 我也和战士们一样激动。我们把敌人部队成片地扫倒。然而，幸存的敌人却拼死抵抗。边境地区的敌军和警察部队，比其他地区的敌人更加顽强、更加凶残。他们的抵抗确实不可小觑。显然，日本人在边境地区部署了精锐部队。 14. 第七联队的供应员以及在我们与敌人之间的工人，在密集的火力网下连头都抬不起来。工人们不知如何是好。在供应员中，也有一些人…… 1. 日本。 当时战场上发生了一件颇为奇特的事情。工人们被分成两方，朝鲜人背着给养奔向朝鲜人民革命军，日本人则爬向日军，扔掉背上的东西。 没有一个朝鲜工人投向日本人。 看到这一情景，我深切地感到，民族的心脏在按照应有的节奏跳动。 在太洪丹与我们遭遇的敌人，大部分被击毙。 我方一人牺牲，两人负伤。金世旭牺牲了。他是马东惠的妹妹马菊花未婚夫。他在引导给养员到安全地点时，被子弹击穿胸部。看到他的伤口，我就知道已经无望了。显然，是宋国背着他。我记得，宋国的军装被鲜血浸透了。 我原打算在渡过图们江之前把伐木工人送回去。但他们却跟着我们，说金世旭在救了他们性命后生命垂危，他们不能回去。 我们渡过图们江时，金世旭处于昏迷状态。 当他最终牺牲时，我们都哭了。跟在我们后面的给养员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被安葬在长山隘口脚下。解放后，我们把他的墓迁到了太洪丹。 在埋葬金世旭的那一天，我们把同样身负重伤的南宗洙转移到附近的秘密营地。结果，他在那个营地里独自生活了一百多天，就像鲁滨逊·克鲁索一样。有人可能不相信，一个几乎不能动弹的重伤员，在孤立无援、与部队没有任何联系、没有定期食物供应的情况下，竟能活上一百天，但这是事实。 本应护理他的是一个名叫郑老头的中国人，他最近才从一支山林匪帮队伍来到我们这里。他被日本关于人民革命军是“匪帮”的宣传所欺骗，是来我们部队赚钱的。他认为，同“共产党土匪”一起抢劫，比同山林匪帮一起抢劫，赚钱的机会更好。当他意识到人民革命军是一支光荣的军队，而不是一帮匪徒时，他就觉得我们部队不是他这个游手好闲之徒该待的地方。他下定决心，在回家之前要杀掉南宗洙，认为回去之前杀一个共产党会更安全。 南宗洙猜到了他的恶意，夜间爬出了小屋。他用落叶盖住身体，躲藏了两天。郑老头走后，他靠吃树叶、草芽以及松鼠和蛇的肉活了下来，等待与我们的联络员会合。但更糟糕的是，联络员本人在一次“围剿”袭击中牺牲了。 他不得不再次过着孤立的生活。他在四处寻找我们部队时，来到了卡山，他母亲在那里从事地下工作。之后，他转移到中国东北东部，帮助中国革命。我已记不清他响应我们的召唤回到祖国的具体时间了。 他到达时，泪如泉涌，说：“将军，我现在才到您这儿来。我甚至把您给我的毯子都弄丢了。” 战友们在马山地区的许多地方都留下了足迹。绰号叫“小个子”的吉日权，曾同朴松哲一起在普昆碑一带活动。 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得知朝鲜人民革命军出现在马山地区，在太洪丹歼灭其大批部队，并安然渡过图们江返回的消息后，大为震惊。仅仅朝鲜人民革命军出现在朝鲜领土这一事实，就足以使敌人发狂。 南湖头会议之后，朝鲜人民革命军的主要作战地区是白头山西南的西间岛地区。 我们挺进白头山地区后，在西间岛的游击活动经常成为朝鲜和中国东北报纸和新闻机构的头条新闻。沿白头山一带部署的日本军队和警察…… 从新义州经惠山到靖江津的鸭绿江沿岸，朝鲜人民革命军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拼命企图阻止所谓“边境入侵”。 2. 咸镜南道警察厅以“对岸匪帮活动”为题，从各个角度搜集我方行动情报，并定期报送朝鲜总督府警务局、日本朝鲜驻军司令部、咸镜南北道、平安北道等边境沿线各省警察厅及罗南第十九师团司令部。 3. 日本军队和警察的情报机关经常预测我们将在何处出现、下一步将采取何种行动。 4. 然而，我们在白头山脚下、尤其是在其边境守备森严的茂山地区突然出现，一举歼灭“讨伐”部队，随后又如旋风般消失——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能力。他们惊骇失色。 5. 敌人错误地认为，朝鲜人民革命军由于在艰苦行军中遭受损失以及出征热河的失败，已濒临崩溃。他们以为，在鸭绿江沿岸的长白、临江等地，或在内蒙古、抚松等北满地区，只剩下我们的一小撮残部在为生存而挣扎。 6. 与普天堡战斗一样，茂山地区作战是在祖国国内进行的军事行动中规模最大、意义最重大的行动。普天堡战斗表明，朝鲜并没有死，而是依然充满生机；而大红丹战役则以具体事实证明，朝鲜人民革命军不仅依然存在，而且更加壮大，正在给日本帝国主义以沉重打击，而敌人却到处散布已被消灭的谎言。 7. 朝鲜人民革命军在茂山地区的枪声，给在朝鲜陷入消沉的人民带来了希望，证明我们的革命已经重新振作起来，并重新激发了因“惠山事件”而遭受暂时挫折的祖国革命。 8. 我们在茂山地区的军事胜利，向全世界揭露了敌人关于朝鲜人民革命军已被彻底消灭的宣传谎言。此战之后，人民再也不相信敌人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茂山地区战斗之后，祖国国内的工人、农民以及社会各界广大群众，都更加坚信只要朝鲜人民革命军还在，民族解放的日子就为期不远，纷纷汇入抗日革命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