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7卷·第20章 革命新高潮·1. 艰难的行军

1. 艰难的行军 当我们谈及艰难的行军时，所指的是从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初到一九三九年末，朝鲜人民革命军主力从内蒙古奈曼旗南牌子出发，行进至长白县北顶顶子的那次行军。这次行军虽已过去半个多世纪，但我国人民至今仍铭记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 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在这次行军中建立的丰功伟绩以及抗日游击队员们所表现出的不屈不挠的革命精神，是我国人民世代相传、用以鼓舞斗志的宝贵遗产。 下面是伟大领袖关于艰难行军的回忆录，以及他面向历史学家和作家所作讲话的记录。 你们同志们在编写和传播我们党所开创的革命传统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我们的作家们创作了许多以革命传统为题材、具有重大教育意义的文学作品。 长期以来，你们一再要求我讲述艰难行军的情况。我借此机会来谈谈那次事件。 一九三八年末至一九三九年初，即艰难行军期间，是整个抗日武装斗争史上我们所经历的最为艰苦的考验时期。当时的情势不利于我们以大部队向祖国挺进。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以至于像吴光浩那样的人公开哀叹革命在走下坡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一次向祖国的大进军，事实上冒着极大的风险。 然而，我们却决心向鸭绿江方向进军，以便打入朝鲜。为什么？因为我们想要把革命中这种不利的形势扭转为有利的形势。仅仅为局势担忧，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我们在某个地方按兵不动，当然可以安全地度过冬天，保存力量。但是，以这种维持现状的态度，却无法克服革命所面临的困难。正因如此，我们才决定尽管行军艰难，也要向祖国进军。 我们深知，这是为革命带来新的希望和力量的唯一途径。 一九三八年，咸镜北道和朝鲜的人民情绪低落。在“惠山事件”中，许多地下组织成员被捕，祖国的革命运动陷入停滞。敌人更是得意洋洋地宣称，人民革命军已不复存在。日本人的宣传尽管完全是谎言，却对许多人产生了影响。不祥的流言四处蔓延，以至于平时并不轻信敌人宣传的人也感到惶恐不安。就连著名的革命者也丧失信心，转向白头山寻求鼓舞。 敌人拥有强大的群众宣传工具，在宣传方面处于远比我们有利的地位。某时某地一支朝鲜人民革命军部队被歼灭的、耸人听闻而又看似可信的消息，一旦刊登在发行量达数千份的报纸上，就会被成千上万人阅读。当然，广播电台也在进行这种宣传。 我们自己的“宣传工具”只有游击队出版的为数不多的报纸、杂志、传单和书面呼吁书。偶尔我们也利用各省地下组织印制的一些材料。更糟糕的是，这些“非法”出版物的发行受到严密监视，极为困难。仅仅散发一张传单，就随时可能使一名爱国者丧命。地下工作者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背着一背包传单进入朝鲜。 向祖国挺进并在那里开枪射击，这 本身就是对敌人宣传的有力回击。我们向祖国进军，是为了向人民表明，人民革命军依然存在，并且仍在战斗。我们希望以此来振奋民心，点燃革命的火焰。 在艰难行军期间，我们翻越了险峻的山岭，涉过冰冷的河流，忍受着严寒和饥饿。许多战士在途中牺牲，但我们的意志从未动摇。我们坚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革命就一定能够胜利。 这次行军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次政治宣言。它向国内外宣告，朝鲜人民的抗日斗争绝不会停止，祖国的解放事业必将实现。 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在行军途中，始终与战士们同甘共苦。他不仅亲自指挥作战，还不断进行政治工作，鼓舞士气。他的坚定信念和卓越领导，是行军能够最终取得成功的关键。 艰难行军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在革命处于低潮时，绝不能退缩，而要主动出击，创造条件，扭转局面。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是我们战胜一切困难的法宝。 今天，我们回顾这段历史，就是要继承和发扬艰难行军中体现出的革命精神，在社会主义建设和祖国统一事业中，不断取得新的胜利。 1. 宣布朝鲜人民革命军仍然存在、并揭露敌人所谓朝鲜人民革命军已被消灭的宣传谎言的最好办法，就是我们的枪声。我们枪声的回响，将有助于使地下组织重新振作起来。 2. 从西间岛来的一位联络员告诉我们，长白的大部分地下组织都已被破坏。他说，在朝鲜有许多组织成员被捕，那些逃脱的人藏身何处，也无从知晓。 3. 听了他的报告，我认为，即使组织已经四分五裂，其中也必定还有些许残余，而这些残余是可以拼凑起来，重新建立新组织的。所以，我决定前往长白，重建这些组织，然后向祖国腹地挺进。 4. 有人建议，我们像在马家沟那样，在秘密营地里进行冬季军事政治训练，待天气转暖后再展开新的行动。他们说，在严寒的冬季，我们没有必要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风险。 5. 我们没有接受这个建议。当祖国的抗日斗争正经历如此严峻的考验时，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对我们来说，困苦并非新鲜事；自从投身革命以来，我们就一直在经历困苦。难道迄今为止我们所经历的，只是为数不多的、闻所未闻的难题吗？我们这支肩负起民族解放事业的革命军队，怎能在朝鲜抗日斗争陷入如此困境、人民仰望白头山寻求帮助之际，却袖手旁观、束手无策？我们必须向祖国腹地挺进，哪怕以树皮为食，哪怕要付出牺牲、经历磨难。自然，我们一路上必须从刺刀丛中杀出一条血路，并面对巨大的艰难困苦。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大踏步前进，打击敌人。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6. 这便是“艰苦行军”的动机——让祖国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7. 众所周知，在抗日武装斗争中，我们曾进行过许多艰苦的行军。1932年秋季从安图到汪清的行军、第一次远征北满后返回间岛的行军，以及1937年早春的抚松远征，都是艰难的行军。 8. 然而，从蒙江南排子到长白北顶子的行军，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磨难，无论在持续时间还是苦难程度上，都远非其他任何远征所能比拟。由于历时约一百天，这次行军也被称为“百日行军”。确切地说，我们的行程历时110天，其艰苦程度难以言喻，因此最终被称为“艰苦行军”。 9. 我读过许多关于过去其他行军的著作。我读过小说《铁流》，也看过它的电影版。然而，我从未读到过任何一部像我们的行军那样充满曲折、饱含艰辛的行军记述。在我中学时代，读《铁流》时，我曾怀疑这样艰苦的旅程是否真的发生过。书中主人公郭久突破重重艰难险阻，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然而，在我亲历了艰苦行军之后，我认为，郭久的行军与我们的行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10. 简而言之，艰苦行军是一场持续不断、毫无停歇的斗争，它同时对抗着最恶劣的自然条件、饥饿、疲惫、疾病，当然还有凶残的敌人。所有这些，又伴随着另一场严峻的斗争：绝不向这些艰难困苦屈服的斗争。它首先是生存的斗争，是消灭敌人的斗争。这些便是艰苦行军的主要内容。的确，从头到尾，它都是一系列难以想象的磨难与困苦。 11. 那一年，初霜在秋夕之前降临，此后初雪便纷纷扬扬、厚厚地落下。冬季伊始，就有传闻说，在严寒中，一棵桦树竟被冻裂开来。 12. 饥饿与消瘦叠加在严寒之上——而我们却不得不在日夜无休的情况下，一天之内连打数仗。困苦之甚，难以言表。请想一想：从南排子到北顶子，步行不过五六天路程，我们却用了一百多天！这是因为，我们每迈出一步，都不得不与敌人战斗。 13. 你无疑已经看到了行军路线图。你觉得怎么样？ 1. 它？你一定觉得它极其复杂。 2. “艰苦行军”是一次在体力和苦难方面都远远超过以往所有远征的行军。 3. 这次行军为什么在朝鲜人民革命军的历史上成为一次空前惨烈的行军？敌人持续的追击和围困，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原因。你无法想象敌人在追击和不断包围我们时有多么顽固。 4. 日本帝国主义者把他们所有的“讨伐”部队都集中到我们的主力上，把全部兵力都投入到针对金日成部队的“讨伐”作战中，因为第一军团几乎已被歼灭，现在只剩下我们这一支力量。他们煽动部下对我们的战斗意志。他们甚至在作战中使用了信鸽。 5. 敌人的战术很简单：不让朝鲜人民革命军有休息、吃饭或睡觉的机会。他们不断把数百名兵力投到我们身上，有时我们一天不得不打二十仗。 6. 如果我们像以往远征那样从南牌子溜出去，就不会经历如此严重的困难。然而，我们不可能这样做。 7. 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让我们的枪声响起来。行军途中也需要通过战斗来获取粮食，所以我们一离开秘密营地就袭击了一个收容村。敌人一听到枪声，立刻就跟了上来。敌人知道第二纵队向哪里移动，就一刻也不放松地盯住我们。 8. 包围了南牌子的日本人立刻开始追击。他们行动非常迅速。我们刚走了二十公里强行军，正准备做饭，他们就扑了上来，于是我们没能做饭，只好把湿米重新打包。这种事情后来经常发生。如果这只是没有战斗的简单行军，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正是敌人对我们无休止的纠缠和围困，以及接连不断的战斗，使我们的困难加倍，使这次行军成为我们迄今最严峻的考验。 9. 粮食供应短缺使我们的处境更加困难。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的粮食已经耗尽。一九三八年秋天我们储备了足够过冬的粮食，但后来在南牌子会议期间消耗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粮食分给了较早出发前往其他战区的各部队。在寒冷的冬天，根本不可能采集到可食用的草药或植物。如果敌人没有那样疯狂，我们本来可以猎捕野兽，吃它们的生肉。但战斗间隙的枪声对我们活动不利。我只允许过一次狩猎：吴白龙发现一头熊睡在树洞里，建议开枪打死它。我说，如果他能确认附近没有敌人，并且能一枪打死，他就可以开枪。他一枪就把那头一头牛那么大的熊打死了。行军开始时，我们每天吃两顿稀粥。随着粮食越来越少，我们每天只吃一顿饭。最后我们完全断粮，只能吃雪。我们的视力变得模糊，站起来继续行军时，感到头晕，几乎走不动路。正因如此，我每次同干部谈话时，总是说，经历过饥饿的人知道大米和农民有多么宝贵，没有这种经历的人，谁也不能说自己完全了解革命。 10. 有一天，吴白龙经我许可下山到了蛤蟆沟，袭击了一家伐木场，牵回了几匹马。因为粮食已经耗尽，我们决定把马肉当作饭食。在敌人的包围下我们无法烤熟，只能生吃，而且没有盐。第二顿饭时，我们的胃开始造反。生肉引起了腹泻，这比饥饿还要痛苦。 11. 尽管腹泻难忍，战士们还是继续吃马肉，因为那是我们仅有的食物。然而，四五天后，连冻肉也吃光了。 12. 抗日老战士中个子矮小的人很多，这是因为他们年轻时营养不良，而且经历了各种艰难困苦。这些因素阻碍了他们的生长发育。 13. 我们在山里作战时，常常不得不同样…… 1. 合适的食物，诸如野菜、草根、树皮、麦芽、米糠、酿酒后的残渣等等。我们主要是不定时地吃些粗粮，因此患上了各种消化器官方面的毛病。 2. 菲德尔·卡斯特罗访问我国的时候，曾问我，在抗日武装斗争中，我们是如何解决衣食问题的，在哪里宿营，又是怎样熬过零下四十度的严寒的。我向他讲述了我们在艰苦行军中所遭受的饥饿与刺骨的严寒。 3. 他被我的讲述深深打动了。显然，在他自己的游击战岁月里，并未经历过像我们这样的艰难困苦。古巴气候非常温暖，不像我国和中国东北，而且食物也很充足。 4. 我在山里打仗的时候，最痛心的是看到自己的战友们吃不饱，患上各种疾病，在最适合结婚的年龄却无法成家。 5. 无论我怎样描述我们在艰苦行军中所遭受的苦难，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请允许我再向你们讲一讲随后行军中的种种困难。 6. 敌人从一开始就使用了“猛打穷追”的战术。这种进攻和追击十分顽强，我们不得不不停地移动，因为没有时间做饭，只好生嚼谷物。他们的战术，本质上就是“虱子战术”，即像虱子一样死死咬住对手，使其不得安宁。日语中的“dani”意为“虱子”。敌人凭借这一战术，在每一个制高点都部署了“讨伐队”。游击队一出现，敌人便立即发起进攻，进攻之后又紧紧尾随，企图将我们歼灭。其目的就是连续不断地追击和打击游击队，不给他们休息、睡觉和吃饭时间，直至将他们彻底拖垮、消灭。敌人自己可以轮换休息，而游击队却被迫一刻不停地战斗，因此他们的苦难简直无法形容。 7. 一本关于战争的旧书上说，一支军队一旦被敌人以轮换方式进行长距离追击，就必然失败，因此优秀的将领必须避免陷入这种圈套。换言之，一旦落入这样的圈套，便无路可走。不幸的是，我们恰恰落入了这样的圈套。敌人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合围，像虱子一样紧紧咬住我们。我们陷入了真正的困境，必须设法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术才能摆脱。 8. 我绞尽脑汁，想出了新的“之”字形战术。我把团级指挥员们召集起来，对他们说：“从现在起，我们改为‘之’字形行军；每到‘之’字形的一个拐弯处，就设下埋伏，用机枪火力向逼近的敌人猛烈扫射。这是唯一能够打掉这些日本‘虱子’的办法。”在满洲积雪深厚的山林中，“之”字形战术是打击尾追之敌的最佳方式。那年冬天雪下得异常大，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不得不踏雪开路。雪太深了，即使是我们当中身体强壮的人，向前推进五六十米也筋疲力尽。有些地方我们不得不在雪地上翻滚着前进，有些地方则要挖雪洞穿行。在雪太深的地方，人们就脱下绑腿，连成长线，互相拉拽着向前推进。这样，就没人掉队了。 9. 敌人别无选择，只能沿着我们开辟的这条唯一路径跟进。走在行军纵队末尾的吴振旭，在每一个“之”字形的拐弯处都部署两三名携带机枪的战士设伏，打击迎面而来的敌人。敌人还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吴振旭就把埋伏点转移到下一个拐弯处，用同样的方法打击追击者。因为敌人只能沿着我们开辟的这条单行道行进，所以每次都不可避免地遭到打击。他们陷入被动，伤亡惨重，而我们则掌握了主动权，连续给予他们沉重打击。 10. 我们在漫天大雪中继续行军，直到1939年1月初，终于抵达长白县十八道沟的尽头。在此期间，我们进行了多次战斗，包括突袭腰沟…… 因特门特村，以及临江县马邑附近战斗，还有对王家甸的突袭。你们大概都知道这些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敌人把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它的“讨伐”行动中。在持续追击的过程中，他们的伤亡不断增加，但他们仍然以新换上的兵力顽固地向我们进攻。由于敌人的后备兵力极为庞大，他们根本不在乎几百人的死亡。 我的战士们走路时打盹，甚至做梦。你可以想象他们有多么疲惫。敌机经常前来侦察我们的行踪，我们甚至不能生火做饭。那些飞机和我们现在在第五农场用来喷洒农药的飞机差不多。不管怎样，它们就是飞机。这些飞机每天都从我们头顶飞过，把我们的位置报告给他们的地面部队。 有一天，敌人突然扑向我们，以密集队形攻击我们的行军纵队。敌人无处不在，在我们前面、后面、两侧，甚至在天上。局势万分紧急，我命令机枪连打击正面的敌人，第七团阻击从后面进攻的敌人，其余部队从侧翼突围。 我们就是这样摆脱了危机的。这样的事我们可以做到一两次，但总不能一直走这种钢丝。以大部队行军在任何方面都不利。首先，我们很难隐蔽自己。其次，吃饭成了问题。几十名战士背在身上的粮食，费了很大劲才带出来，几天就吃光了。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因为不吃不睡而疲惫不堪。 我们怎样才能全部活下来并安全到达长白呢？经过反复思考，我决定把我们的行军纵队分散开来。当然，分散并不能保证一切顺利。分散行动无疑会带来其他负担和困难。 我把全军分成几路，决定随第七团一起行动。但在军官会议上，在场的指挥官们一致反对我随第七团同行。他们坚持认为，总部应该去青峰密营，那是道沟一带所有密营中最安全的一个。他们担心我的个人安全，怕我随战斗最频繁的第七团行动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能同意他们的意见。我说，只有伤病员才应该送往青峰密营，我们的人民需要一个战斗中的金日成，而不是一个抱着双臂躲藏起来的金日成。当我说出这番话时，他们就不再反对了。 最后我们决定把部队分成三路。总部率领警卫连和机枪连，经青峰密营前往柞水；吴仲第七团向长白县岗山曲方向前进；第八团和独立营在抚松县丹东一带活动。 我们可以把这次分散称为“艰难行军”的第二阶段。如今我们只是把它当作往事来追忆，但当时，我们为这次分别而心痛。离开我的同志们流下了悲伤的泪水。他们紧紧拥抱警卫连的战士们，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保护我。他们以生命来守护我的决心，也使我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有些战士的军装破烂不堪，身体都露了出来；有些战士的鞋子已经磨破，只好用绑腿把脚缠起来。有的战士甚至用牛皮裹脚。然而他们毫不顾及自己，反而为我的安全担忧。我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后来我得知，在与我分别之前，吴仲曾表示要把敌人引向他自己所在的团，并嘱咐吴白龙的警卫连无论如何也要避免战斗，设法把我送到青峰密营。 吴仲在“艰难行军”中为确保总部安全所表现出的自我牺牲精神和忠诚，至今仍历历在目。 从离开道沟的那一刻起，吴仲就一场接一场地战斗。 1. 另有一人则将敌人引向自己，以转移对司令部的危险。他把他的团伪装成司令部，承担了所有最沉重的负担。因为日本人以为这个团在保卫他们拼命要抓的金日成，所以自然把最猛烈的攻击集中在这个部队上。 2. 我听说吴振宙的团为迷惑敌人而连续战斗，一个多星期没吃东西。在我们战斗洪土岭的时候，听到我们的枪声，他长途奔来保卫司令部。 3. 多亏了他，我们没有受到太多骚扰，他击散了集中攻击司令部的敌军。但我们没有办法弄到食物，空着肚子向青峰行进。过去有一次我们曾派后勤人员到青峰去种土豆。如果这些土豆还有剩余，我打算让我的战士们吃上几天，休息一下。当时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几乎要饿死了。 4. 在青峰附近，我们意外地发现了一片粟子地。观察周围的地形，我认出这是我们前年春天前往新开秘密营地时自己播种的那块地。显然是一个在山谷里种鸦片的人开垦了这块地，我们春天到达时，他正在春耕。他一看到我们的战士就逃跑了。我想，他把我们当成了土匪或日本兵。 5. 我的战士们看到地主人逃跑，心里很难过。我们想他可能因为害怕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就在那里种下了粟子。我们觉得不能让这块地荒废一年，而要替那个因我们而逃跑的地主人播种，以便他秋天能有所收获。 6. 然而，那片粟子地却无人收割地留在那里。战士们高兴地在雪地里发现了粟穗。有人开玩笑说，世界上似乎有“神”，因为除了“神”谁也不能把我们从饿死的危险中拯救出来。另一个人对我说：“将军，‘神’现在也站在革命军一边了。” 7.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得到神的恩惠，而是靠自己得救。如果我们没有在地主人逃跑后播下种子，我们就不会得到这样幸运的发现。 8. 每当我们到达一个新的营地，我们总是习惯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开垦新地，种上粟子、土豆和南瓜，并做好标记，以便日后能找到。每次这样做时，我的勤务员都会问：“将军，我们以后还会再来这里吗？”他们的意思是，既然我们不会再来，这种努力是徒劳的。我解释说：“我们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很可能我们不会再回来。但我们的联络员或小分队可能会来。如果他们在这荒凉之地饥饿时能得到土豆或南瓜，想想他们会多么高兴！”我们部队的行军路线被命名为第一、第二、第三和第十五路线。当我问联络员或小分队执行任务回来时走的是哪条路线时，他们回答说走了第三或第十五路线，等等。我问他们是否挨过饿，他们回答说，他们从我们部队在行军宿营时种的地里摘了南瓜或挖了土豆。他们把这些蔬菜煮了或烤了。 9. 抗日革命时期的粮食短缺如此严重，以至于我们甚至把既作药又作食物的桦树汁也拿来充饥。 10. 我们从雪地里一颗一颗捡起粟穗，碾碎熬成粥。为此我们自己动手做了一个简易的碾米机。大约一个星期的粟粥使我们恢复了体力。但粟子很快就吃光了。获取食物的惟一办法就是去青峰，每人弄到一背包土豆。 11. 在去青峰的路上，我们来到一条河边。我们必须过河，但河水没有结冰。山谷深处陡峭的溪流即使在冬天也不结冰。我们不想从桥上过河，因为可能有敌人的哨兵把守，但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一个接一个地爬过桥。 1. 我们刚一过河，敌人就逼近过来，我们不得不进行战斗。 我们迅速爬上了那座本应有一片土豆地的小山。我的计划是，牵制住追击的敌人，同时让一些人把土豆装进背包。但我们发现，山顶既没有土豆，也没有原来那间小屋。显然，秘密营地的补给人员已经把土豆全部挖走了。“讨伐队”几乎已经逼到我们跟前，机枪火力扫射过来。这真是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我对同志们说：“我们必须下山，穿过那片山谷，到达那片荒原。然后天一黑，我们就设法突围出去。雪深得厉害，我们又没有粮食；更糟的是，‘讨伐队’仍然紧追不舍，所以我们必须消失，沿着大路强行军，尽可能远离此地。” 2. 在强行军途中，我们遇到了一座山匪的小屋。山匪们被枪声吓跑，小屋里空无一人。屋里有很多食物，还有排骨肉。有的同志说，这些食物可能是日本人下了毒的，但看起来并不像。散落在地板上的纸牌表明，这是山匪的小屋，而且他们是在吃饭中间仓皇逃走的。火炕还是热的。 3. 屋里十分暖和舒适，要不是敌人紧追不舍，我们本可以好好睡一觉，消除疲劳。但我们连坐下来从容享用桌上那些丰盛食物的时间都没有。粗略估计，这些食物足够我们总部两天的口粮。 4. 我命令同志们把食物全部装好带走。 5. 我们刚离开小屋，敌人就追了上来。这确实是一场疯狂的追击。我们连坐下来吃一个肉包子或一块饼干的时间都没有。 6. 总部之所以被敌人如此紧追不舍，原因之一，是一个在佳在水从事地下工作的金姓同志被敌人逮捕了。他是在我们移师西间岛之后，在长白参加革命军的。参军前，他在地下革命组织工作，参军后也英勇作战。在我们中间战斗了几年后，他被派到地方从事地下工作。被捕后，他大概玷污了自己的荣誉，向敌人供出了我们的去向。因此，敌人得知正在长白地区一带作战的吴仲赫团是假总部，于是把所有“讨伐队”都集中到我们身上。敌人的飞机也每天都从我们部队上空飞过。由于敌人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我们连一条突围的缝隙都没有。同志们个个面色苍白，忧心忡忡。朴龙同志也焦急不安，尽管他从我们在汪清时期起，在我指挥下经历过种种艰难困苦。指挥员们认定已无路可走，只能惶恐不安地望着我。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一番激动人心的讲话。休息时，我把总部全体人员召集起来，说道： “……即使一万双眼睛，在森林里也找不到一根针。如果我们采用游动战术，就能在庞大的敌人面前隐蔽自己，就像一根针藏在大森林里一样。李舜臣将军在鸣梁海战中，只用几艘战船就击败了日本庞大的舰队，一举扭转了1592年对日战争的局势。这是世界海战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奇迹般的胜利。李舜臣将军是怎样击败敌人的？当然，他的智慧、战术和勇气都起了作用。但更为重要的因素，是他炽热的爱国心。他深知，如果不消灭日本侵略者，他们就会征服自己的国家，奴役自己的人民。正因如此，他才挺身而出，击败了敌人。正是由于他炽热的爱国心，才得以凝聚起全部的智慧和勇气。 “如果我们热爱自己的祖国，也一定能冲破这一困难。诚然，我们的处境十分严峻，但只要我们怀着对革命胜利的坚定信心，不向困难低头，就能扭转局势。让我们满怀信心地继续行军。” 7. 我讲话结束后，同志们说：“将军，下命令吧。我们一定跟您走到最后。”他们重新上路时，脸上都焕发了光彩。他们的反应也使我更加振奋。 1. 在艰难的行军中，我们使用了多种多样的战斗方法和战术。 可以说，这次行军是对游击战中形成的一切战略和战术的检验场。 让我举几个我们所采用的灵活战术的例子。 2. 为了在雪地里掩盖行军痕迹，我们在消失之前填平或抹去自己的脚印；我们还只踩着倒下的树干，从侧翼悄悄溜走。最惊心动魄的经历是，我们从侧翼消失，使从前后逼近我们的敌军陷入混乱，结果他们彼此打了起来。我们把这称为“望远镜战术”。它的意思是，我们在安全的距离外观望，让敌军互相厮杀。我们在红土山子、长白县和后岫水台地都曾使用这一战术，把敌人搅得一团糟。 3. 红土山子是一座大山，山顶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那时，我们带着尾追的敌人绕山行军，到第二圈时，另一支敌军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便避开他们，只踩着倒下的树干溜走。敌军一支在追击，一支在搜寻我们，彼此相遇。他们误把对方当成革命武装，猛烈交火。这场因误认身份而引发的决斗，最终演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斗。 4. 后岫水台地，我们也使用了类似的战术。大批敌军尾随而来，我们无法甩掉他们，便像在红土山子那样，绕着后岫水台地兜圈子。第二圈时，另一支“讨伐队”出现在我们和尾追的敌军之间。一整圈的距离很长，足足要用一整天，所以尾追我们的两支敌军彼此断了联系。那真是离奇的局面。 5. 我早先曾下令，让每个战士在行军时砍一棵与雪橇杆一样长的树。现在我们把这些树干搭在树桩上，用它们当桥，从树桩上跨过去，从一侧溜走。 6. 我们披着白色斗篷，躲在灌木丛下休息，嚼着生大麦。这时，一支敌军逼近另一支敌军，他们之间便打了起来。我们从远处平静地观战，看着他们大量互相残杀、死亡。敌军在后岫水台地遭受了这场颇为愚蠢的损失后，后来绝望地说，我们滑溜得很，根本不可能抓住我们。 7. 我们一天之内多次使用这样多种多样的战术，杀死了许多敌军官兵。然而，日本的兵源却源源不断。日本拥有庞大的人力储备，这也是他们以人口过剩为借口叫嚷海外扩张的原因之一。难怪无论我们消灭多少“讨伐”部队，他们总能立即补充新的兵员。 8. 相比之下，我们在山里作战，即使牺牲一名同志，也得不到任何即时补充。 9. 后岫水台地战斗结束后，我们连夜强行军，直奔扎扎水。 10. 当我下令向低丘地带行军时，战士们焦急地说：“将军，那边是一片沼泽地。我们可能会落到集中村里去。” 11. 我说：“在这种情况下，与其留在森林里，不如直接开往丘陵地带。如果这样被敌人无休止地追下去，我们就会完全束手无策。敌军每天都能得到补充，而我们不能。我们只能不断减员。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如果照这样继续减少兵力，还能剩下多少人？第七团、第八团的同志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陷入这样困难的境地，我们无法派人去请他们援助，所以我们别无他路。我们必须向丘陵地带前进，在森林里甩掉敌人。因为敌人对那一带不太注意，我们只有朝那个方向走，才能保存力量，喘一口气。” 12. 常言道，蜡烛的烛根最暗，所以村庄附近的地方，对我们来说也许是最安全的地方。 13. 我们在一座可以俯瞰扎扎水村的小山上宿营。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橡树，树高一人多。山脚下是悬崖，崖下有一条溪流。 1. 村中犬吠之声可闻于山丘。贾哉水亦称水磨村。 2. 我等于战备状态下休整学习，夜则露营，晨即拔营。此乃我等离开南排子以来首次宿营。 3. 我等在此休整多日。我常与总部同志同坐，共商今后行动方针与战术。 4. 我等计划，农历新年过后，待暖季来临，即集结分散各处之部队，推进至边境地区与祖国腹地，处处打击敌人，并重建遭破坏之组织。 5. 然而，在此期间，我等粮草告罄，再度濒临饿死之境。 6. 我遣警卫连政治指导员李冕禄前往贾哉水。该村中由金日成同志最初建立之地下组织仍在进行活动。该处有一名会员，姓安。此人乃与我等关系特殊之农民。其父曾遭山中匪帮绑架，我曾致函匪首，令其释放。该匪首因昔日受我等恩惠，接信后即遣返该农民。该农民在金日成同志影响下，一直协助革命工作，经此一事，遂加入地下组织。 7. 我请李冕禄前往贾哉水水磨主人处，设法与该农民取得联系。 8. 他下山后，首先拜访水磨主人。他含糊其辞地自我介绍，称因敌人“清剿”极为疯狂，粮食问题极为严重，故下山寻觅人烟。他询问即便深夜，可否略作交谈。 9. 主人冷然问他，是否下山投降。李冕禄答曰“是”，以试其意。磨坊主人对李冕禄之回答甚为失望，说道：“你们在山中必经许多苦难。然而，你们不应投降。既然举起武装解放祖国之旗帜，就不能半途而废，必须战斗到底。纵使必须忍受极端艰苦，亦不可投降。”又问：“金日成将军身体安好否？” 10. 李冕禄答，不知将军确切所在，但将军正指挥革命军队打击敌人。闻此，磨坊主人斥责道：“将军身体健康，正领导革命军队，你却投降背叛将军，实属不当。” 11. 经此确认，主人乃可信赖之人，李冕禄遂坦言并非前来投降，而是下山筹粮，战友们仍在山中。他请求主人相助筹粮，并愿付钱。 12. 水磨主人说：“购买粮食，颇为危险。我将以磨粮所得之谷物，埋入谷壳堆中。待无顾客在场时，你们可秘密取走。”此人确乃良善之士。 13. 李冕禄在村中筹粮之际，亦查明水磨主人乃祖国光复会会员。他与农民安氏交谊甚笃。 14. 贾哉水之组织虽经“惠山事件”，因我等工作人员严守秘密，并未遭破坏。 15. 闻水磨主人之事，我心中暗忖：“甚好！人民一如既往，支持我等。只要得到人民支持，我们必胜。如今已有出路。”水磨主人无异于背负粮秣，加入我等之艰苦行军。若非其提供之粮食，我等既不可能从容筹划今后行动方针，亦不可能下棋消遣，安然休整。我等极可能饿死。 16. 不仅水磨主人，全村百姓皆助我等。 17. 某日，李冕禄请我准许其下山取粮，包括村民为新年宴会所备之粮。 1. 当我想到自我们开始艰苦行军以来，战士们多少天来只能吃生米、生肉，甚至只能喝水，就实在不忍心拒绝村民们的好意。我让战士们去取村民们怀着温暖的善意准备好的节日食品。由于佳在水的人们，一九三九年元旦我们得以不再为吃食发愁，这给了我些许宽慰。想到战士们挨饿而自己却要看着他们受苦，那种内疚感似乎也多少减轻了一些。 2. 不幸的是，我们最终没能接受他们的馈赠：与李日林一同前往村子的李峰禄突然逃跑了。李峰禄空着手回来向我报告说，由于李日林逃跑，他已经把所有食物都扔掉了。这是总部警卫连里第一次出现逃兵。 3. 他们之中从未有过逃兵，无论行军条件多么艰苦。然而，在这次艰苦行军期间，有四个人从我们的队伍中逃走了。他们是因为实在无法再忍受可怕的困苦而逃离的。 4. 李日林在游击队中服役时间不长，但我却非常疼爱他。我对他的疼爱是特殊的，因为他来自朝鲜。他日语说得很流利。每当需要侦察敌情时，我总是派他去执行任务。他会带着一两个人，爬上电线杆去窃听电线。他身体健壮，知识丰富，我曾特别把他作为未来的军官来培养。显然，他是因为对革命胜利失去了信心才逃跑的。 5. 他的叛逃使我们陷入了巨大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并采取安全措施。 6. 我们决定离开佳在水村后面的山丘，在光天化日之下穿过广阔的平原。我命令战士们无论敌人是否追击，都要连续行军。 7. 分散兵力以躲避大股来犯之敌，是游击战的一条基本原则。在艰苦行军期间，我们始终彻底贯彻了这一原则。因此，我们得以相当有效地分散了敌军。然而，在这次分散行军中，总部率领一支小部队却经历了许多威胁其生存的危机。 8. 为什么？这是因为敌人知道我们是总部，便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9. 从这些经历中吸取教训，我们在北顶子总结艰苦行军时广泛讨论了战术问题。我强调，分散行动是游击战中应对大股来犯之敌的战术，但不应不分情况地机械套用。其他指挥员也主张，总部在没有大部队支援的情况下单独行动，是一种不应再重复的冒险行为。 10. 回顾艰苦行军，我深切体会到一条真理：即使战术符合游击战原则，在运用时也不应犯教条主义错误。 11. 我们刚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始行军，队伍中就又出现了两名逃亡者。一个是“李讲师”，他毕业于北京大学，由王德林介绍入伍；另一个是一名中国士兵。更糟的是，部队里伤员很多。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战士。如果我们的部队再减少下去，就连站岗放哨的人手都难以保证。 12. 当我下达行军命令时，白龙渊问道：“将军，如果我们开始行军，敌人的炮兵阵地就会向我们开火，我们怎么能穿过这片开阔地？”我说：“别问怎么走！前面留一挺机枪，后面也留一挺机枪。我们必须强行军。敌人无论出现在前面还是后面，都照样打。没有别的路可走。” 13. 奇怪的是，当我们出发时，敌人并没有向我们开火，只是从炮兵阵地上俯视着我们。敌人的主力已开往山区进行“讨伐”，村里只留下少量兵力。而且，敌人也被我们这种大胆举动所震慑。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安然穿过开阔地，抵达了森林。在那里，我们做饭、吃饭，并稍作休息。 也许有人会说这种经历是运气好。我们毫无阻碍地通过平原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我们本来自然以为敌人会开火，但他们连个喷嚏都没打，更别说向我们射击了，只是从阵地上俯视着我们。在抗日武装斗争中，我们有时也会遇到这样怪异的事情，尽管并不常有。 安全通过平原后，我部下们欣喜地说，“上帝”又一次帮助了革命军队。 身处绝境时，就要不顾一切危险，奋力一搏。若不惧死亡，便能突破任何困难。 我们从森林出来后行进，接到报告说敌人出现在我们身后。显然，叛徒们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无疑是在说：“金日成率领几十人，在把大部队派往其他方向之后，所以你们可以轻易击败他。” 不久，我又接到侦察员的报告，说另一股敌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现在陷入了危急局面，敌人从两面逼近。 吴白龙直视着我的脸问道：“将军，敌人大概知道我们是司令部。我们该怎么办？” 我回答说：“除了决一死战，别无他途。我们面前的敌人完全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甚至还没意识到即将与我们遭遇，因此必然会放松警惕。但身后的敌人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有多疲惫，所以击退他们会有困难。让一个分队牵制他们，主力部队则集中打击我们前方的敌人。这样就能为我们打开一条生路。” 追击我们的是日军，而从正面逼近我们的是伪满洲国部队。我们知道后者害怕与我们对抗，所以前方的敌人是较弱的一方。 “打击我们前方的敌人，打开通路！”我命令吴白龙。“如果他们退缩，就毫不喘息地追击他们，一直打到他们的营房，给他们一个教训。” 吴白龙在我们的队列前架起一挺机枪，向敌人倾泻了一阵猛烈的火力，然后吹响军号，发起冲锋。伪满洲国军队遭受重创后，丢下背包仓皇逃窜。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一支规模大得多的部队。 我们从他们的背包里收集到粮食和鞋子，并追击他们到一条公路。就这样，我们也摆脱了追击的敌人，掌握了主动权。 我们现在改变了战术，从逃避敌人转为通过进攻来先发制人。不断、飘忽的逃避不是生存之道。 有一本兵书上说，对付强敌的最好办法是刺刀相向，骚扰他，消耗他，当他动摇时，就猛烈攻击他。如果他撤退，就穷追猛打，削弱他，扭转局势，使之有利于你。 在艰难行军期间，我们广泛运用这些战术，突破了许多危机，掌握了主动权。 我决定袭击一个集中营村落，以获取粮食，同时迫使敌人转入防御。农历新年即将来临，我渴望让已经饿了数月的部下们饱餐一顿。因此，组织了西山道湾战斗。 战斗前，我们窃听了敌人的电话线。一名撤退到二道沟的伪满洲国军官正在向临江县的上级报告。他说：“我们遭遇了金日成的部队。他们进攻如此猛烈，我们无法抵抗。我们已撤退到二道沟。关于我们下一步行动，请指示。”他还给邻近集中营村落的同僚打电话，警告我们可能发动突袭。 根据这些情报，我们袭击了最近的敌人和另一个村落，缴获了大量大米及其他物资。物资中还有敌人准备吃的肉饺子。行李太重，带不走，我们就把一部分埋在雪里，做了标记。我们在新年当天大吃了一顿。 抗日武装斗争并不总是充满艰辛。饥饿 饥饿和衣衫褴褛是我们平时的伴侣，但偶尔我们也能吃饱饭，住进暖和的住所。 石山道湾战斗之后，敌人将更多的“讨伐”部队集中到我军司令部周围。“讨伐”部队到处都有。敌人追得如此紧，我们不得不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在山上度过两三个夜晚。 即使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我们也保持了主动权，并袭击了另一个集村。这场战斗是为了向我们分散行动的大部队发出信号，表明我们的位置。我不记得那个村庄的名字了。听到我们战斗的消息后，正在长白县上岗区一带作战的吴正福第七团判断司令部处于危险之中，便袭击了一个集村以吸引敌军兵力。他们也向我们发出了信号，表明他们的位置。 第七团首先到达北大顶子与司令部会合，随后第八团和独立营也赶到了。在清风秘密营地的勤务单位也来到了北大顶子。我点了名，发现我们的兵力与去年离开孟江县南八子时差不多。几乎所有战士都幸存了下来。 当时我们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在抗日战争中，我们经历了许多离别和重逢，但我从未像这次感到如此兴奋。北大顶子一片欢腾，仿佛我们在过节。在死亡的阴影下历经一百多天的艰难困苦后重逢的战士们，互相拥抱，或躺在地上，像孩子一样笑着、说着。 考验越艰苦，重逢就越快乐。同志们在分离后重逢时，最能体会到彼此的可贵。为共同事业流血牺牲的同志之间的离别与重逢，会加强他们的同志情谊。这种深厚的友谊即使在最猛烈的风暴中也不会破裂。 艰苦行军不仅仅是我们部队的一次移动。它是一次相当于战役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可以说，它是抗日武装斗争的缩影。在这次行军中，我们经历了士兵所能经历的一切苦难，体验了一个人所能经历的一切考验。 通过艰苦行军，我们再次向世界证明，参加抗日武装斗争的共产主义者是真正的祖国和人民之子，革命战士对民族和民族解放事业绝对忠诚。每一个经历行军的抗日游击队员，其品格都发展到了最高水平。在这一事件中形成的朝鲜共产主义者的崇高形象，是我们人民必须学习并世代遵循的榜样。艰苦行军造就了典型的共产主义者，他们因为像岩石一样坚固地团结在领袖周围，在任何逆境中都不放弃信仰，从而战胜了敌人。这是艰苦行军的重要成功，也是抗日革命的伟大成就之一。 所有参加艰苦行军的人，无论生死，都是英雄。 有许多因素使游击队员在苦难中幸存下来，并像不朽者一样取得胜利。让我告诉你们其中的一些因素。 首先是他们不屈不挠的革命精神，自力更生、坚韧不拔和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我可以说，这种精神有助于他们战胜所有困难。在经历最可怕的苦难时，我们从未灰心或悲观，而是通过在脑海中描绘胜利之日来忍受所有的痛苦。简而言之，我们绝对相信我们最终会胜利。如果我们灰心丧气，或对革命持悲观态度，被我们面临的所有困难所压倒，我们就会沉入雪中，无法面对我们严峻的考验。 行军成功的另一个因素是我们对革命同志的爱。我仍然记得在行军接近尾声时，我是如何遇到吴正福和他的部队的。 他张开双臂抱住我，哭了。当我看到…… 他。与骨肉亲人重逢的喜悦，也不及我当时感受到的喜悦那般深切。我高兴得喉咙里总像堵着什么，怎么也咽不下去。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再也不与这些无比珍贵的战友们分离。 那个冬天，在遣散了同志之后，我忧心如焚，有生以来从未像那时那样如此想念自己的朋友和战友。你们当中许多人都是退伍军人，大概能体会到同志之爱有多么温暖。世上没有比战友之爱更温暖、更强烈的感情，也没有比战友之间的忠诚更高尚的道德义务。 革命同志情谊是胜利的重要因素。它贯穿于整个抗日革命。然而，在艰难行军期间，我们同志的道德义务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表现得更加强烈。“一碗炒面”的轶事，不过是当时众多善行轶事中的一例。我的一个警卫员随身带着一碗炒面作为我的应急口粮，但我不能独自享用，便与战友们分食了。这一事件已作为传奇故事传给了我们的子孙。这不是罕见的事例。我们的战士只要战友需要，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血肉，他们就是这样甘愿为革命战友奉献一切。 我以前曾提到过，有一次，一名新兵在篝火旁睡觉时衣服被烧毁，冷得直打哆嗦，李乙雪便脱下自己的棉衣给了他。他穿着一件单衣熬过了严冬，但并没有冻死。这是因为他的战友们也向他倾注了炽热的爱。在长达一百多天的艰难行军中，我们正是秉持着分享一碗炒面的精神生活和战斗，才没有饿死。尽管衣衫褴褛，我们却始终心怀温暖。这就是无人饿死、冻死，所有人都如不朽者般幸存下来的秘密。爱的力量战胜了死亡。 这一经历使我深信，以同志情谊紧密团结的共同体，绝不会灭亡。 使艰难行军取得胜利的另一个因素，是人民群众对我们的热爱和支持。 在整个行军过程中，我们得到了许多善良人们的巨大帮助，比如嘉哉水的水磨坊主人。你们不要以为只有我们的游击队员参加了行军。人民群众也参加了。可以说，那些冒着生命危险送来大米、盐、鞋子和布匹等援助物资的二道河湾、腰沟的人民群众，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军。 正如我们在罗子沟高原和天桥岭隘口所经历的那样，每当面临危机，人民群众就拯救我们、帮助我们，成为我们的同伴。我之所以能够鼓起勇气，是因为我坚信，只要拥有这样的人民，我们就能在这场艰苦的征途中赢得胜利。 我们的胜利，还可以通过我们在整个行军中根据不同情况灵活运用游击战术来解释。 今天，我们仍在困难的局面下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我们的革命仍在崎岖的道路上继续，因此可以说，我们至今仍在延续着艰难行军。当年，成千上万的日军围剿、骚扰我们，而如今，比昔日日军强大得多的凶恶帝国主义势力正企图扼杀我们的国家。事实上，我们所处的局面与战争相差无几。 在这种逆境中，我们生存的最佳方式是什么？唯一的途径，就是在我们的生活中充分发扬抗日革命先驱者在艰难行军中展现出的白头山革命精神。 不仅在抗日战争中，而且在后来建设新祖国、祖国解放战争时期以及战后重建时期，我们都是通过发扬自力更生、坚韧不拔、乐观主义的革命精神，克服一切困难，在革命中取得胜利的。 对于一个拥有如艰难行军般伟大历史的民族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任何力量都无法征服继承了这段行军历史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