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6卷·第18章 在甲午战争的烈火中·4. 独立支队时期的崔春国
文章 金日成 · 1995 · 11113字
本文节选自《与世纪同行》第6卷第18章,记述1937年七七事变前后,朝鲜人民革命军独立支队在崔春国领导下从北满南下西间岛的艰苦行军。文中详述支队历经数月、行程两千五百英里的战略转移,以及崔春国与指挥方某在战术分歧中的正确判断,最终在党委支持下实施骑马突围,向鸭绿江方向推进。
朝鲜人民革命军独立支队崔春国北满南下抗日游击战西间岛鸭绿江沿线战术分歧骑马行军
4. 崔春国在独立支队的日子
1937年夏天,中日战争爆发时,朝鲜人民革命军主力正在长白和临江地区活动。它正在等待独立支队——这支自游击队初创时期就与我们同甘共苦、共生死,并已离开北满的部队。
我已提到过,根据1935年春季召开的腰营沟会议的决定,东满的人民革命军部队已挺进到北满和南满广大地区,与那里的中国部队开展活跃的联合行动。我们也开始与北满的第五军展开联合行动,在此期间,我从汪清团和图们江团派遣了一些人员到三江地区,那里有金策和崔庸健在活动。
在前往北满与战友们会合的漫长路途中,他们的力量得到补充,并发展成一支大部队。1937年春季,独立支队本应抵达西间岛。崔春国是该支队党委的书记兼第一团政委。支队中的朝鲜人真诚地帮助中国武装部队和北满人民。
在汪清战斗期间,崔春国因与中国方面的高效工作而受到中国人民和中国民族主义武装部队的格外爱戴和尊敬。
西岗会议之后,我把留在北满的部队战士召到西间岛。
但我焦急等待的支队直到普天堡战役和七七事变过去很久之后才抵达临江地区。
他们的模样使我们大为惊讶。他们破烂的军装已成了飘动的布片,双脚裹在用绳子或草绳捆扎的布条里,因为鞋子已经完全磨穿了。
我抚摸着他那件单薄的军装后背,同情地对崔春国说:“从汪清时代到现在,你总是为完成艰巨任务而历尽辛苦。”
崔春国含泪答道:“我来迟了,实在抱歉。更糟糕的是,我失去了像崔仁俊连长和朴龙山排长那样坚强的战友。”
他们于五月初离开北满,所以这次行军持续了好几个月。从他们出发的依兰到鸭绿江岸边,行程达两千五百英里。在这漫长而艰险的旅途中,他们经历了种种磨难。林春楚对丢失了一盒他从十七岁起就珍藏并视为珍宝的针灸针感到惋惜。他说,那盒子里有两根昂贵的金针,在给许多人治病的过程中已经磨得越来越细。
“这确实是一次艰苦的行军。看到这里帐篷井然有序地搭起来,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说,并提到他睡在帐篷里的那一天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
我随即派人叫来后勤军官,命令他给他们提供帐篷和新军装。崔春国和其他指挥员在晚饭后不久又来见我。我曾让他们去睡觉,以缓解疲劳,但他们说睡不着,因为他们必须见司令员。他们向我询问中日战争的消息。在长达数月、充满血与火的行军中,他们对战争的爆发一无所知,很晚才得知这一消息。
我向他们说明了形势。
“九一八事变以日本占领满洲而告终,但七七事变将有所不同,”我对他们说,“中国人民现在正在全国范围内抵抗日本侵略军。蒋介石已无法再回避抗日斗争,因此中国共产党主动与国民党建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据此,西北地区中国红军主力已改名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朱德任总司令。如果红军和国民党军队合作进行持久战,日本国力、兵力有限,将难以支撑下去。
“日军正在向前推进,所到之处一片废墟,但它的太阳旗已被不祥的阴云笼罩。为应对战争,我们召开了几次相关会议,并作出了一些相应决定。根据我们在会议上提出的方针,我们的任务是在后方袭扰敌人、在国内扩大和壮大革命力量的同时,为全民抗战做好准备。我们在敌人后方进行袭扰的主要战略地区是鸭绿江沿线和南满。由于中日战争的主战场在华北,日本的军需物资必然要经过鸭绿江沿线地区。”
南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鸭绿江一带活动。
你们也应在那些地区作战。”
他们没能参加普天堡和尖山峰的战斗,感到非常遗憾。
崔春国告诉我,他在北满时曾在抗日联军部队中遇到过许多朝鲜人,他们都十分渴望能到长白山去。他说,他在依兰县城战斗中见过崔庸健,并详细描述了那次会面。崔庸健紧紧抱住他,流着泪说:“我听说你是从金日成同志的部队来的。见到你真高兴,我好像见到了金日成司令本人一样。我听说他曾一路到北满来见金策和我,没见到就返回长白山了。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
解放后,崔庸健经常回忆起在依兰县城战斗中与崔春国的那次会面。那次战斗是崔庸健在北满的部队与其他部队以及东满部队联合进行的。在北满活动的部队骑马行进五十或七十五英里,夜间发动攻击,天亮前如闪电般撤离。敌人害怕夜间,在他们的营房和土城墙各处点着明亮的灯火。崔春国部队的战士们一枪一盏,把所有的灯火都打灭了;敌人被枪声和火光吓得不敢还击。
后来,新成立的独立纵队接到我们前往西间岛的命令。他们显然对这一命令感到十分兴奋。要前往西间岛的纵队战士们一整天高兴得什么也没吃,而留在北满的康煜、朴吉松等人却非常失望,也一整天没吃饭。
纵队南下的道路十分曲折。
接到我命令的那天,崔春国就派信使到分散在各地区的各支部队。随后,他让战士们穿上伪满洲国警察制服,大胆地走上平原,沿大路行进。他估计平原地区不会有敌军,因为敌军在多次战败后正在山区“扫荡”游击队。由于崔春国和他的部队沿大路行进,他们在一周内未经过一场战斗就抵达了东京城附近。
行进开始时相当顺利,但随着几支部队的合并,纵队指挥官方某指挥了行进纵队。这引起了不少摩擦。
据李春柱、池丙学、金洪范、金龙根等行进亲历者所述,问题在于纵队指挥官方某与纵队党委秘书崔春国在战术上存在根本分歧。
行进纵队在经过东京城后频繁遭遇敌军大部队,崔春国坚持认为应将纵队重新编为小股部队,分头行进,以避免交战和人员伤亡。这是一个符合游击战要求的正确建议。然而,方某认为一旦分散,就难以指挥其纵队,纵队的战斗力将随之削弱。他认为分散的纵队就不再是纵队了。他无视崔春国的建议,坚持以大部队行进。
结果,他们不时与敌军交战,损失惨重;这限制了纵队行进的速度。
1. 尽管困难重重,全体战士都热切盼望着向祖国发起进攻的那一天。一名年轻战士身负致命重伤,他把头枕在崔春国膝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并留下了遗言。那遗言是请求把他埋葬在朝鲜的土地上——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一遗愿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2. 崔春国将他的遗体火化,把一小撮骨灰用纸包起来,交给军士长保管。他打算把这一小撮骨灰埋葬在朝鲜。
3. 为减少人员伤亡,崔春国提出秘密牵走正在草地上吃草的一百匹马,继续骑马行军。他说:“我们已经暴露了。如果当初分头行军,本来可以掩盖行踪,但你没有允许,所以我们未能逃脱厄运,失去了许多战友。如果照现在这样继续行军,可能会遭受更大损失。我们必须趁敌人尚未合围之前迅速突围出去,使他们追不上我们,反而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如果我们骑马行军,就能掌握主动权,随心所欲地牵制并击败敌人。如果继续这样被动挨打、原地防御,整个部队都会被消灭。”
4. 方(同志)也拒绝了这一建议。他认为,骑马行军等于自杀。任何劝说都未能改变他的主意。最后,崔春国的建议被提交到旅党委会。
5. 党委全体成员都支持崔春国的作战方案。旅队把伤病员和体弱的战士安置在缴获的一百匹马匹上,继续向南行军。没有骑马的战士把行李放在马上,轻装步行。这大大加快了行军速度。
6. 尾随的敌人正如崔春国所预料的那样,远远地跟在后面。旅队在关帝附近歼灭了追击之敌。随后,他们杀马充饥。
7. 多亏骑马行军,旅队才得以喘息;但在敦化—海拉尔铁路沿线地区,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障碍,因为那一带布满了敌军。
8. 旅长建议撤退,说别无他法。
9. 崔春国反对说:“我们必须前进,哪怕只向鸭绿江方向迈出一步。怎么能后撤呢?如果撤退途中遭遇敌人,将更加危险。他们显然已经派来了增援部队追击我们。”
10. 这使旅长发怒了。他反驳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能前进?”
11. 他们争论时,一支伪满洲国军队的部队恰好从附近道路上经过。崔春国说,最好的办法是跟着这支行军纵队走。旅长惊异地瞪大眼睛,问他所说的“跟着敌人走”是什么意思。
12. 崔春国解释说:“伪满洲国士兵们正拖着重型火炮,根本没有时间回头张望。即使他们偶然看见我们,也会把我们当成友军,绝不会想到游击队员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胆地跟在他们后面。所以,我们就跟着他们走,穿过铁路沿线地区后,再悄悄溜进山里。”
13. 旅长对这一建议没有反对。
14. 多亏崔春国的建议,旅队顺利通过铁路沿线地区,没有发生意外。然而,此后他们又多次与敌人的大小“讨伐”部队遭遇并发生战斗。在蛟河附近,他们遇到了五百名敌人。
1. 敌军与我军激战两天,血流成河。许多游击队员在战斗中丢失了背囊,崔春国保管着那位年轻游击队员骨灰的少校背囊也一同丢失了。
2. 崔春国继续坚决主张,要使纵队摆脱敌人每分钟都在收紧的包围圈,唯一的办法就是化整为零、以小分队分散行军。但纵队指挥员说:“那样一两个连也许能保住,可纵队就完了。你是想让我们各自逃命、只顾自己活命吗?我们必须同生共死。”
3. 纵队党委再次讨论了这两个人的意见。
4. 崔春国对纵队指挥员那种犹豫不决的态度极为愤怒,他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膛,厉声说道:“在座的我们当中,有谁是想只顾自己活命的?我们没有一个人怕死。但我们不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白白送命。如果我们在路上把这些一心想回家的战士全部丧失掉,我们这些指挥员又怎能赎罪?如果仅仅因为少数指挥员的愚蠢行为,就让我们的战士和我们自己白白送死,那谁来打抗日战争、谁来进行革命?如果我们要保存纵队的力量,到达西间岛,就必须转入分散行动。”
5. 会上几乎所有军官都批评了坚持大部队行军的纵队指挥员,指责他犯了冒险主义错误。有人甚至骂他是披着同志关系外衣的胆小鬼。考虑到方后来投降了敌人,他们骂他是胆小鬼,也就不足为奇了。事实上,他并非主动投降,而是在被捕之后,经不住敌人的威逼利诱才屈服的。不管他走上叛变道路的过程如何,我认为,他那背叛与投降的种子,早在很久以前就已萌发,根源在于他缺乏信仰、意志薄弱,以及日常生活中不时流露出的怯懦。方所害怕的,是很明显的:如果那些战斗力强、指挥员得力的部队各自分散行动,他个人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6. 在彪河纵队党委会议之后,独立纵队转入分散行军的方式,突破了敌人的封锁线。
7. 然而,方并没有消化同志们对他的批评。他仍然对崔春国耿耿于怀。
8. 方受过正规军事教育,曾是中国旧东北军的军官,因此具备指挥纵队的资历和军衔。相比之下,崔春国出身社会最底层,甚至连小学都没上过。他是在参加游击队之后才学会识字、写字和军事指挥艺术,并由此成为指挥员。然而,方似乎并不懂得,学历的高低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才干和优劣。只是在几天后渡松花江的战斗中,方才有所悔悟。当时,正在分散行军的纵队重新集结为大规模部队,日落时分抵达那尔洪附近的松花江。由于季节降雨,河水暴涨,江面变得宽阔而汹涌。他们必须在敌人到来之前迅速渡江,但江边只有一艘只能容纳五六人的小船。人们乘船往返渡江,直到天亮仍有许多人尚未到达对岸。
9. 已经渡江和尚未渡江的人,都怀着不安的心情,注视着那艘缓慢移动的小船和渐渐发亮的天空。
1. 就在这时,敌人赶来了。崔春国带着十名矫健的战士迎上前去,命令大队人马赶快渡河,到柳树河子附近的森林里隐蔽,自己则去把敌人引开。多亏了他,留在渡口的战士们才得以安全渡河。大队人马在柳树河子附近等了几天,等待崔春国那支舍生忘死的队伍。到第四天,崔春国带着他的战士们回来了,每人背着一路上筹到的粮食。
2. 直到这时,方才拉住崔春国的肩膀,向他道歉。我听到大队人马在北满的活动及其向南挺进的消息时,最为高兴的是,大队里的所有战士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他们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比与我告别时更加成熟了。
3. 典型的例子就是崔春国。他在我身边时,便是一位善于游击战术的军事指挥员和理想的政治工作者。在北满活动及向南挺进的过程中,他的军事才能和指挥能力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4. 崔春国幼年时曾给别人当过童仆,在铁路建设工地长大。在部队里,他眼明手快,很快学会了射击和操练动作。他的品格和能力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我提名他担任连队政治指导员。当时他拉着长脸对我说:“我各方面都还毫无准备,怎么能当政治指导员去教别人呢?我确信自己能做到的,就是杀死日本鬼子和他们的走狗,所以就让我当一名普通士兵吧。”
5. 我对他说,他应当用自己的爱国之心和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仇恨去教育自己的战士,仅此一点,就说明他很好地履行了政治指导员的职责。随后,我给了他一个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道:“你必须学习,哪怕在地上写字也要学。”
6. 从那时起,他在学习和训练中表现出非凡的热情。在学习朝鲜文字的同时,他还自学了汉字。
7. 关于他如何开始学习汉字,有一段很好的故事。有一天,他来见我,问我汉字“以正化灵”是什么意思。我给他读了那几个字,又用朝鲜语给他作了解释。他嘟囔着说:“原来是这样!汉字真可惜,我没能进村塾。”
8. 从那时起,他开始在背包里随身携带一本汉字词典。
9. 我在前一部书中曾提到,小王清的防御战打了九十多天,是一场艰苦的战斗。但在那九十天里,崔春国从未停止过学习汉字。
10. 有一次我到三岔岛去,崔春国的连队驻扎在那里。我对他说,一个连队政治指导员应当会跳舞、会唱歌,以便给连队注入活泼乐观的精神。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到外面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练习跳舞。他练得那样专心,连队的炊事员高贤淑碰巧在一天夜里看见了他,便惊慌地跑到连长那里,小声告诉他,连队政治指导员好像精神出了问题。连长听她一说,笑得直捂肚子。这件事后来成了三岔岛的一段著名轶事。
11. 他为人忠厚勤勉,所以在东满游击区的历次战斗中,我总是可以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所在的连队。
12. 在马村战斗中,当我们与五千名敌军作战时,
90天里,他的第二连一直是支柱。当我离开游击根据地,从敌人后方发起进攻时,我总是把保卫根据地的任务托付给他,而他每次都出色地、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任务。
正因为这种信任,当我和我的部下必须转移到其他地方时,我可以让他代替我;或者派他去那些我本人无法前往重要地方。这成惯例,这就是为什么崔和我,尽管关系密切,却总是相距甚远。
看着崔(Choe)如今那副坚毅、老练的模样,我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战友的形象,他们也在伟大的抗日战争中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崔铉、安吉、朴金策、崔庸健、李赫万、玄锡、康肯——在所有这些抗日战争中赫赫有名的将领中,敌人曾悬赏巨额资金捉拿或击毙他们,但除了曾在黄埔军校担任教员的崔庸健之外,没有一个人受过任何正规的军事教育。他们甚至在几年前还从未想过要当军人。然而,他们却成了多么出色的军事指挥员和称职的政治工作者!
目光信任地注视着满身火药味的崔春国,我想道:“我们已经拥有足够可靠的人来负责各个战略地区。时机一到,我就可以给他们分配部队,赋予他们解放祖国的作战任务,命令他们向咸镜北道、狼林山脉、赴战岭等地挺进。一旦我们挺进祖国,如果正规军和人民群众在全国范围内奋起支援这些部队,日本帝国主义就会被击败,我们就能取得最终胜利。”
他抵达的那天晚上,我和崔春国共用一顶帐篷,就像当年我在汪清三道沟与第二连在一起时那样。这唤起了鲜明的回忆。我们一直谈到天亮。
崔说:“如果我们不时刻想着要登上白头山,也许早就半途而废了。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踏上祖国土地的念头,迫使我们在绝境中找出路,即使筋疲力尽也继续前进。除了在汪清作战期间几次回过我的家乡明川之外,我多年没回过家了。我想吸一吸祖国土地的芬芳。”
他的话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我紧紧握住他的手,遗憾地告诉他,尽管他如此思念家乡,我却不能承诺他很快就能踏上故土。因此,那天晚上我情不自禁地把原本打算几天后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
当时,在东部和南部满洲活动的抗日联军部队,正因缺乏军事和政治干部而陷入困境。南部满洲部队在敌人“讨伐”作战中遭受的损失是毁灭性的。第一路军在游击活动中经历了如此艰难的处境,敌人甚至吹嘘说“南部满洲的共产党匪徒已被彻底肃清,社会秩序得以恢复”。为了在因中日战争爆发而变得更加重要的南部满洲地区扩大和加强游击行动,我们必须首先以优秀的军事和政治人员来加强该地区。此外,在曹国安师长牺牲之后,南部满洲部队如何采取特殊措施保卫指挥人员,已成为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指挥员们普遍认为,警卫部队必须成为
1. 一个军或师的主要防御部队和精锐部队,应当包括最优秀的军事、政治干部和有经验的战斗人员。由于这种情况,魏正民从那年春天起就一再请求我,待崔(全国)的独立旅一到,就立即把他们全部交给他。
2. 由于我深知南满部队所处的艰难处境,也深知南满游击斗争的战略意义,以及魏的痛苦处境和心情,所以不能拒绝他的恳切请求。
3. 当我向崔说明我无法实现他的愿望而表示歉意时,他安慰我说:“如果这是革命的要求,那我就必须再次离开您。不过,请您不要难过。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您身边,踏上我们祖国的土地。”
4. “你这样说,我很感动。坦率地说,我至少想把自汪清时期以来一直跟随我的那些人带走,但魏正民现在正需要他们。”
5. 听说独立旅抵达的消息,魏正民第二天就来见我,意味深长地说:
6. “旅的战士们对我讲的情况,使我大为震惊。一个部队的命运,归根结底取决于它的指挥员。如果指挥员不坚定,他的部队就会垮掉。方(志敏)不适合担任旅长。我本来打算把警卫团交给他指挥,但这个计划不得不取消。据说苏联在内战时期从沙皇旧军官那里得到很大好处,但我们却没有这种优势。我感到非常苦恼,找不到合适的军事、政治干部来领导警卫团。”
7. 他的抱怨反映了他内心最迫切的愿望,即希望我从朝鲜人中挑选适合担任团长和团政委职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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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当天召开的独立旅行军总结会议,高度评价了崔全国在行军中对旅的出色指挥,并表扬了在行军中表现突出的模范战士。此后,对方志敏及那些卑躬屈膝地追随他的指挥员们,也进行了应有的批评。会议结束时,我强调,在与始终占据兵力优势的敌人作战中,把游击战术付诸实践是何等重要:
10. “我们要是放弃游击战而进行正规战,那就好比燕子不在天空自由飞翔捕食昆虫,却在地上笨拙地蹦跳着寻找虫子一样荒唐。古代兵书告诉我们:懂得何时战、何时不战的人,才能取得胜利;能够遏制敌人取胜的机会、并始终寻找机会击败敌人的人,才是优秀的将领。无论在何处遭遇敌人,只要我们运用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术,就一定能赢得胜利。”
11. 由于参加会议的有魏正民及其他中国指挥员和战士,我用朝鲜语和汉语发表了讲话。
12. 会后,我们组建了新的警卫团。我所属部队的警卫队长李东海被任命为团长,崔全国被任命为政委。林春楚也奉命前往魏正民处为他治病。独立旅的其他人员也都全部派往他那里。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魏正民现在拥有了一个由最精干、最坚定的朝鲜军事、政治干部和战斗人员组成的警卫团。
13. 魏正民对此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但警卫团的许多战士却因不能留在我的身边而感到惋惜。就连林春楚也请求派往祖国开展政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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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团部随魏一同开赴南满惠山地区。临行前一天,崔春国前来向我道别。那是秋月过后几天,一个明月当空的夜晚。我们坐在司令部帐篷旁边的草地上,依依惜别。
“你本该在北满休整一下疲劳,却又要南下南满。我总是不让你歇息,就把你派往他处,实在抱歉。”
“不,这没什么。您如此信任我,我反而感到鼓舞。”
“听说惠山地区敌人戒备森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切不可像当年袭击稳城渡口警察派出所那样,冒险轻举妄动。”
那次袭击是崔春国率领的连队于1935年初渡过图们江后,在长津渡口进行的一场战斗。那本是我们为挺进祖国腹地而长期筹划的一次示范性战斗。渡口警察的主要任务是控制渡江人员。那里的警察十分恶劣,秘密组织成员从稳城为游击队经渡口运送物资,经常被他们没收。稳城的秘密革命组织要求我们给分所警察一个教训。于是我命令崔春国连队袭击该所。
崔春国率领战斗员在黎明前悄悄渡过冰封的江河,将部队部署在派出所附近,独自一人进入所内。当时只有一名警察值班,他们未发一枪便突袭成功。但崔春国在里面时,那名警察因未能及时生火,竟残暴地踢打一名杂役;崔春国怒不可遏,当即将其击毙。因此,他和他的部队不得不仓促撤离,未能向聚集在派出所院中登记渡江的群众发表政治演说。
这确实是一场规模很小的战斗,只打死一名敌警察,却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反响。许多人认为,如此少数游击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边境哨所,今后必将发生更大的事件。这场战斗成为我们随后在鸭绿江和图们江沿岸展开打击敌人、活跃作战的信号。
崔春国至今仍为当时未能开展政治工作而深感懊悔。他此刻对我说:“我那时还不够成熟。若能克制怒火,行事更审慎一些,本可以向群众发表演说,打动人心。但因鲁莽行动,错过了主要目标。”
“勇敢固然可嘉,但指挥员在任何行动中都必须谨慎。你现在既负责军团司令部的安全,也负责一个团的安全,凡事都要小心。切记,不必要的冒险是禁忌。你必须活着回来,为民族解放的伟大事业效力。一旦展开解放祖国的行动,我一定派人去叫你,以弥补未能带你参加普天堡战斗的遗憾。”
由于这一承诺,崔春国告辞时的心情,比当初他离开我奔赴北满时愉快得多。他在南满出色地完成了革命任务,并与我们保持密切联系。派他前往南满时,我交给他一项任务:争取在鸭绿江沿岸桓仁、集安、通化一带活动的独立军各部队。他在完成这项任务方面也取得了良好成效。魏
1. 正敏给我写来的信里,对警卫连的活动充满了自豪。在这些信件中,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崔春国通过一封信就把几百名伪满洲国士兵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的那件事。
2. 警卫连连长崔春国在途经敌人的一个战略据点时,通过侦察兵得知那里驻扎着几百名伪满洲国士兵和警察。他给伪满洲国部队指挥官写了一封信,内容大致如下:
“我们并不把中国人民视为敌人,也不想把他们变成敌人。我们没有同你们交战的意愿,所以你们不要挑衅我们。我们现在需要一点时间休息。我们打算到福尔赫去,在你们的城墙城镇里休息一下。我警告你们,不要阻止我们。”
3. 他在写这封信时,充分考虑到了伪满洲国军队极力想避免与游击队交战的心理状态。
4. 伪满洲国部队派来一名信使,回信说如果革命军等待三十分钟,他们就照办。在这三十分钟里,伪满洲国部队撤出了城镇,逃到了城镇后面的山里,因为如果他们在城里而游击队进城,日后他们就会受到日本人的追究。
5. 警卫连进入城墙城镇,休息并对人民群众开展政治工作。
6. 黄昏时分,驻在山上的伪满洲国士兵不安起来,开始不停地吹哨子。这是表示他们担心日本人随时可能出现的信号。而且,他们也没有胆量真正要求游击队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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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崔春国命令部队继续行军,并给伪满洲国部队指挥官留下了一封简短的感谢信。
“感谢你们允许我们好好休息了一番。希望你们把我们当作朋友,今后也给予我们帮助。朝鲜人民和中国人民的共同敌人——日本帝国主义,必将失败,朝鲜人和中国人民一定会取得胜利。”
9. 崔春国用这种方法,把大批伪满洲国士兵控制在自己手中,并使许多人转而反对日本人。令人惊奇的是,他发给伪满洲国部队指挥官的那些中文信,都是他自己写的。
10. 在整个一九三〇年代后半期,他在持续活动于中国东北广大地区的中国抗日联军各游击队中,给予了积极的帮助。这使他从中国人民和革命同志那里赢得了国际主义战士的称号。中国朋友们到处都怀着深厚的情感和敬意,赞扬他为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和朝中友谊所建立的功绩。
11. 究竟是什么使崔春国在当时那个时期,在中国东北南部和北部各地成为一位著名的抗日将领呢?
12. 抗日革命每时每刻都在把人民改造成焕然一新的人,其变化之巨,胜过平时的一天、一个月,甚至十年。就像生铁在炉中被加热炼成钢铁一样,那些曾经愚昧、衣衫褴褛、生活悲惨的人们,在革命的大漩涡中成长为战士、英雄和旗帜人物,改造社会,迎来一个新时代。
13. 354
1. 崔春国把自己的全部身心献给了革命,在斗争中一刻不停地锤炼自己。
这里有一件饶有趣味的轶事,可以说明他的人品。
解放后,崔春国结婚不久,林春柱到他家里做客。他开玩笑地问崔春国的妻子,她是否喜欢自己的丈夫。她羞涩地笑着问他,自己的丈夫是不是真的当过游击队员。然后,她向他讲述了几天前在崔春国所在部队的运动会上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军人家属被邀请观看运动会。崔春国的妻子也穿着节日服装去观看。傍晚回家后,崔春国明显带着不高兴的神情问她:
“你就没有更好的衣服吗?你穿着麻布衣服在全部队面前出丑。”
一听到“麻布衣服”这个词,她笑了起来,因为他把苎麻布错当成麻布了。
“这是苎麻布,不是麻布。这种布料做夏装再好不过了。”
“没有吗?”
他一时不知所措,脸红了,并向她道了歉。
她向林春柱讲述这件事时说,她很想知道,性格如此温和的崔春国,究竟是凭着怎样的勇气同日本人作战的。
听了她的话,林春柱笑了好一阵子,然后神情严肃地说:
“夫人,您看得很准。崔春国同志是个心地善良、性格软弱的人。在袭击设在稳城渡口的敌警察派出所之后,他回到基地,却没有擦去一个被警察踢伤的年轻仆人鼻子里流出的血。他对这一过失痛悔多年。然而,他却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请您仔细看看他的左腿,会发现一道伤疤。那条腿的骨头被子弹打断了,我当时没有使用任何麻醉剂就给他做了手术,缝合了伤口。他忍受了难以忍受的剧痛,连一声呻吟都没有。他对人民群众和同志们像羔羊一样温顺,对敌人像老虎一样凶猛,在困难面前像钢铁一样坚强——这就是您的丈夫。和他长期生活下去,您就会明白他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
然而,与他的话相反,他们本应幸福的婚姻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1950年7月30日,伟大的祖国解放战争爆发不久,在解放安东的战斗中,崔春国作为步兵第12师师长,身负重伤。当该师参谋长吉炳学赶到他身边时,他正躺在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里,已经奄奄一息。吉炳学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请求军医再延长他五分钟的生命。在这最后的五分钟里,他强忍剧痛,详细地说明了自己在安东围歼敌人的作战方案。
“我请求您代替我执行最高司令官的命令。”这是他紧握吉炳学的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我得知他牺牲的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他真的死了。他那略带跛行的左腿形象,在我脑海中过于清晰。那条左腿因为抗美援朝战争期间战斗中骨头被打断而变短了一些。然而,他却拖着这双不便的腿走了数千里路。解放后,他受命担任保安干部训练所所长这一重任,为了加强国家的军事实力,他与学员们一起在江河渡河训练中涉水,在教授攀登悬崖时与他们一起攀登险峰。
在他年轻时经常出入、令敌人胆寒的故乡——图们江畔的稳城街头,矗立着他身着抗革命时期军装的铜像。
雕塑家们曾拜访他的妻子,以便了解他正确的形象和性格。
他们问她的第一件事是:“您对崔春国同志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如果非要说,能不能说他非常寡言呢?在我们结婚的几年里,他总共说的话还不到100句。如果他粗暴地打我耳光,那倒会留在我的记忆里。”
她对自己婚姻生活中没有特别值得铭记的细节感到十分遗憾。然后,她意味深长地说:
“请见见我的二儿子。他完全像父亲一样,非常温和。为了更像父亲,他的性格中应该有某种坚定,但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不过,我一定要把他培养成意志坚强的人。”
与新婚之初不同,她现在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
一个温和而意志坚强的人——这就是抗美援朝战争中的勇敢将军崔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