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6卷·第18章 在甲午战争的烈火中·2. 金柱宪

2. 金柱铉 金柱铉在我国人民中素以最典型的后勤军官而著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只擅长后勤工作，他也是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和政治工作者。在加入游击队之前，他主要从事地下工作。自从我们组织抗日游击队之前的那段日子起，我就认识他了。1931年，我们在兴隆村准备武装斗争的时候，金柱铉正在大沙河郭登村从事地下工作，负责该村的农民协会和抗日救国会组织。小沙河区党组织负责人金龙龙把他介绍给我。在与他的谈话中，我发现他是一个直率、坦诚的人。 有一天，我从金龙龙那里听说他正打算把所有参加过独立军的人从抗日救国会中驱逐出去，便去拜访了他。由于从心怀偏见的人们那里只听到有关独立军的坏话，金柱铉便把来自这支军队的人当作斗争对象。我花时间向他解释了统一战线在革命中的重要性，以及必须纠正他对那些热爱祖国、痛恨日本帝国主义的独立军人员的偏见。 第二天，金柱铉拜访了他试图驱逐的独立军上层人士，并向他们道歉。他们称他是一个可靠的人。从那以后，每当他在工作中遇到困难，就来找我商量。我也偶尔去他那里。虽然他比我年长八岁，但我们成了好朋友。1931年我结识他时，我还不是抗日游击队的指挥员，但他仍然虚心接受我的意见。他的谦逊使我深受感动。他也非常喜欢我，对我所做和所说的一切都给予毫无保留的支持。 然而，他的家人却说他是一个极其固执、谁也管不了的人。当我听说了他结婚和成家的方式后，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批评他。 金柱铉的祖籍原是北朝鲜省明川，因贫困所迫，迁至和龙。他自幼离开故乡，一直怀念着家乡。读完村校后，他去了大津，当了一名渔民，在艰苦的劳动中磨炼了他瘦小的身躯。他的哥哥违背他的意愿，把他带到大沙河，硬要他留在家里，因为他已到了结婚年龄。家人强迫他与邻村一个他们选中的姑娘订婚。这门亲事由双方家长包办，根本没有考虑当事人的意愿，金柱铉从未见过自己的未婚妻。 他经常去访问一位曾到过苏联沿海地区的峨山学校老师，因而了解到俄国革命的情况。他对双方家长正在安排的订婚仪式完全漠不关心。当他看到家人忙着准备婚礼时，便对父亲声明，他绝不娶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父亲一笑置之，但新郎却在婚礼前几天突然失踪了。 1. 他的父母非常担心。那姑娘的家里也闹得不可开交。他哥哥放下家里的活计，整个冬天跑遍了整个间岛，直到从久山学校的老师那里得知金柱贤在俄罗斯。经过一番周折，哥哥前往俄罗斯，把他带回了家。这一次金柱贤没能逃脱婚礼。他一回来，婚礼就举行了。然而，即使成了家，他仍然不守在家里，不像样子地干家里的农活。父亲反复考虑后，认为儿子有了自己的家，至少会安下心来，养活妻子儿女，便给他盖了一所房子。但这一安排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革命热情。在自己家里，摆脱了父母的管束，他随心所欲，扩大组织，启发群众。他从自己家里挖了一条地道，甚至把新婚妻子也动员到革命中来。父亲束手无策，感叹道： “他的执拗真叫我没办法！” 从这件轶事中，我了解到金柱贤是个有骨气的人。我喜欢他那种我行我素的倔强劲儿，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按照自己的意志和决心去行动。 凭着同样的韧性和进取精神，金柱贤在我于安图创建抗日游击队之后不久，就在和龙组织了一支游击队，并指挥这支队伍。在马鞍山新建部队时，我们分别数年后又在同一部队相聚。 金柱贤的小部队是马鞍山获悉朝鲜人民革命军新建主力部队的消息后，最先来到我身边的。这次重逢使我非常高兴，因为干部缺乏问题曾是我面临的一个严重难题。 那时候，我们连一个负责部队供应事务的人都没有，团政委金三浩只好亲自抓这件事。我任命金柱贤为总部后勤军官，他有力地推动了这项工作。他既不慌张，也不催促供应人员，就轻而易举地筹措到了粮食和衣物，改善了部队的物质条件。 当我们的部队在长白山地区作战时，他作为称职后勤军官的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每当他外出执行采购任务，背着援助物资的人们便络绎不绝地来到秘密营地。只要他下决心要搞到的东西，就一定能搞到。 1937年元旦，是我们在抗日武装斗争期间度过的最成功的一次节日。这次节日的成功，要归功于金柱贤。他特别努力，说我们挺进长白山后的第一个元旦，不能像普通节日那样过。 为筹备普天堡战斗，他依靠自己值得称道的努力和吴仲赫的协助，筹措到了六百名战士的军服、军帽、绑腿、子弹带、背囊、帐篷，同样数量的鞋子，以及大量粮食。尽管他的父亲曾担心他连自己的妻子都养活不起，尽管他来到长白山时两手空空，却受托为数百名战士提供粮食、衣物和住所，而且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每当我在工作中称赞他取得成功时，他都说，这些成功应当归功于西间岛的善良人民。看到他为了给部队筹措物资，嘴唇磨得起了泡，眼睛布满血丝，人民被他不懈的努力所感动，便积极支持他的工作。 金柱铉是一个善于团结人的人，他能体察人民的疾苦，像自家人一样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回到营地，他又像一位体贴、心地善良的兄长般对待战士们。西间岛的人民都称他为“我们的后勤官”。 金柱铉具有非凡的才能和个人魅力，他甚至能打开最紧闭的心扉。显然，人们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人：他始终讲真话，以诚待人，工作认真，举止朴实谦逊。无疑，这种魅力是他取得一切成功的根源，不仅在后勤工作方面，而且在政治工作中也是如此。 我在他的工作中发现的特殊优点，是他解决每一个问题的政治方法。例如，如果我交给他制作军服的任务，他不是机械地向部下传达总部的指示，而是真诚地向他们说明这项任务的紧迫性和执行方法。正因为我看重他的政治才能，每当遇到复杂而艰巨的政治任务时，我都会派人把他叫来。当我派遣先遣队去建立白头山根据地时，我任命他为队长，因为这支分队除了执行军事任务外，还要承担一项政治任务。先遣队要在白头山选择秘密营地，开辟我军部队的行进路线，搜集敌情和边境地区民心动向的信息。同时，还要寻找建立地下抗日革命组织的政治群众基础，为斗争做好准备。 金柱铉出色地完成了他的政治任务。作为先遣队队长，他在白头山地区立下的卓著功绩，值得书面表彰。 雪谷、冠岳山、沙子岭、松山、黑瞎子沟、德阳溪、德水沟等山谷中秘密营地的选址，全都是由他的先遣队完成的。他奔走于德阳溪、小德水、新昌洞、官道巨里、钟梨岘村、平岗德、上凤德、桃泉里、三水沟等西间岛的农村，结识那些能为建党和统一战线运动出力的人，并建立起相当规模的革命军兵源基地。他的先遣队还在朝鲜和西间岛广大地区，广泛宣传我们的革命路线——即反帝青年同盟的十项纲领及其成立宣言。先遣队取得的成功，成为把抗日武装斗争推向更高阶段的跳板。 这就是金柱铉在我们部队中的地位——每当遇到艰巨任务，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他是部队的珍宝，每个人都珍视他、热爱他。他对革命的强烈责任感、高度的政治素养、卓越的组织能力和成熟的工作方法，这些优秀品质都应当成为所有指挥员的楷模。总之，金柱铉是一位政治与军事兼优的人才。 我一贯高度评价他的成就和才能，因此，在1937年8月中旬，即中日战争爆发后不久，我任命他为派遣到祖国的小分队队长。正如我在上一节中所提到的，这场战争爆发后，我们计划在祖国开展更大规模的政治和军事活动，在敌人后方进行密集的袭扰行动，并根据形势推动抗日革命的新高潮。为此，我们必须组建一支政治上准备充分、精明能干的小分队。 1. 在军事上，把他们作为先遣队派往祖国必要地区，为我们的计划铺平道路。这一点很重要。 2. 祖国的革命组织通过各种渠道告诉我们，许多人聚集在咸镜北道南部的山区——例如，新安、吉州、明川以及北青，还有咸镜南道北部沿海地区——正千方百计地与朝鲜人民革命军建立联系。 3. 小分队的基本任务是找到这些爱国青年，组织游击队，对他们进行军事训练。同时，还要对那些因身体条件不适合武装斗争的群众进行短期培训，使他们做好准备，成为地下组织的成员。此外，还要在人民群众中开展政治工作，发现有才能的人，吸收他们加入并扩大地下组织和武装队伍。小分队还接到一项任务，即在白头山、摩松山和普贤山一带寻找秘密营地作为未来武装斗争的基地。 4. 鉴于这个小分队及其所担负工作的重要性，我们从自己的骨干中选拔其成员，如著名的政治工作者朴守万、李日权（绰号“矮子”）、马东辉和金赫哲。由于该分队由经验丰富的人员组成，并由一位有才干的指挥官领导，我们对其寄予深切信任，并抱有很大期望。小分队成员都是意志坚定、精神饱满的人，毫无疑问，他们一定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5. “我等待你们的好消息。”他们出发时，我对金柱贤说道。我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因为他总是无需我多加解释就能彻底理解我的意图。我说一个字，他就能领会十个意思。这正是他的特殊长处。我对金柱贤抱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6. 我们都预计，这个小分队最早在四五个月、最迟在五六个月内会带着好成果回到我们身边。 7. 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小分队出发后仅一个多月就突然返回了。这是我们谁也没有料到的一件严重事件。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在祖国的工作以失败告终。金柱贤的报告让我目瞪口呆：该分队只是在甲山地区活动，甚至没有到达爱国青年们等待的新安地区，就回来了。 8. 小分队沿李日村所经的新兴里路线进入朝鲜，在朴塔领导下的组织线路上推进到厚昌。途中，他们从当地组织获悉，日本金矿主在正丰矿掠夺并囤积金块，准备运往日本。 9. 金柱贤决定袭击该矿，夺取黄金。作为一名后勤工作者，他的职业本能促使他不由自主地这样做。即使只是几块金块，对他的供应工作也是一笔意外之财。小分队袭击了金矿，夺取了一些黄金。但他们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10. 正丰矿的枪声使敌人惊恐，大批敌人向小分队合围过来。 11. 小分队从矿山撤出，登上德善里村后面的山，但被敌人四面包围。金柱贤写了一张纸条，迎风抛向敌人。 12. “你们这些蠢货，难道还没有领教过神出鬼没的革命军吗？我们正在渡过鸭绿江。” 13. 敌人看到纸条，急忙奔向江边。金柱贤趁此机会突围，带领部下从…… 1. 敌人的包围圈。小分队突破了包围圈，但未能进一步深入祖国。敌人覆盖了咸镜南北两道所有山区，监视着他们认为游击队员可能经过的每一条道路。金柱铉返回了总部，把执行祖国任务的时间推迟到以后。由于他所属分队的荒唐冒险和严重纪律涣散，我们不得不推迟了在祖国壮大抵抗力量的计划。我们原计划利用我国人民对独立的渴望和青年参军的热望——普天堡战斗之后这种渴望和热望已升至白热化程度——把武装斗争扩展到东海岸。祖国那些爱国青年在马岘山安排好会合地点后，一直在等待我们的小分队，却因未能等到革命军队派来的使命人员而失望地四散了。 2. 小分队甚至未能到达目的地就返回的消息，给游击队员们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心情沉重，说：像金柱铉这样一位有经验的政治工作者竟未能到达目的地，在边境就折了回来，祖国一定处于异常艰难的境地。他们怀疑，在目前情况下，把武装斗争扩展到朝鲜也许已不可能。金柱铉的错误所造成的后果是无法挽回的。 3. 我几乎无法相信他的错误。他因为几块黄金而破坏了小分队的行动，使我们的计划彻底失败。他那种无纪律的行动，不仅使我们深入祖国的计划受挫，而且在朝鲜人民革命军对敌后方的骚扰作战中留下了一个大窟窿。直到现在，我仍不时怀着遗憾的心情回想起这件事：如果金柱铉按照我们的计划，挺进到东海岸地区，同我们的爱国青年见了面，我们的武装斗争也许就会拥有更加丰硕的历史。当时，我的失望和挫折感是巨大的，我也非常生气，但奇怪的是，当他垂着头站在我面前等待处分时，我却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也无法追究他的责任。似乎当我的愤怒或失望达到顶点时，我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默默地望着他。 4. 总部党委会开会审议了他的案件。所有同志都对他的严重错误进行了严厉批评。有人气得用拳头捶着地板。显然，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批评。他垂头丧气地坐着，好像放弃了一切。 5. 许多人在总部党委会的会议上正确地分析了他的错误。他那种极其无纪律的行动，主要是由于他自以为是、对自己那点狭小头脑的不正当自信所导致的目光短浅。他没有从战略角度来理解小分队的任务。一听到黄金就失去了理智，在袭击矿山时，根本没有考虑其后果。正如他自己所承认的，他打算一箭双雕。也就是说，他打算通过袭击矿山获取黄金，同时还要同青年们见面，组织武装队伍。 6. 当然，我认为他的检讨是真诚的。他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很清楚他为人坦率正直。然而，无论其意图如何，小分队连预定开展工作的地点都没到达就失败而归，大家自然会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慨。 7. 我想宽恕他，但却无法替他说一句话。一个指挥员不应受友情左右，也不应…… 1. 与原则相悖的事件。因个人感情而姑息他的错误，在任何方面都是有害的。我能为金柱铐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给他一个纠正自己错误的机会。 总部党委决定把他撤职，不再担任后勤干部。我也对这个决定投了赞成票。看到他受到处分后，情绪低落地离开总部，我责备自己，没有事先帮助他避免犯下错误。 如果我事先警告过他，无论途中发生什么情况，他都必须直接前往祖国的同志们那里，事情也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说实话，我从未想到会出现这样一种非同寻常的情况：几块金子竟会诱惑后勤干部改变自己的行动路线。 金柱铐被撤职后，把全部心思都投入到自身的思想改造中。如今，这种改造被称为革命化。从他重新被任命到炊事班的第一天起，部队每次转移，他都总是背着一口大锅。尽管这一定很沉重，他甚至在昔日部下面前也背着那口大锅。处在这种境况中的人，通常都会要求调到别的地方去；但金柱铐既不抱怨，也不因自己当炊事员而感到羞愧。相反，他工作得那样认真，以至于战友们都为他感到难过。他总是显得精神饱满、心情愉快。 有一天，我到第八团的食堂去，看看金柱铐的情况。他正满头大汗地给战士们盛饭。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很快把汤喝完，用勺子敲着搪瓷碗，朝金柱铐喊道： “喂，炊事员，再来一碗汤！”他说话很不客气，显然是在轻视金柱铐。 “好的，乐意效劳。”金柱铐礼貌地回答。他盛了一碗汤，快步走到那个战士跟前。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战士叫来，进行了告诫。我说，不能因为一个人犯了错误被撤职，就对他呼来喝去、看不起他，而应当给予他更多的温暖，给予他真诚的帮助，而不是蔑视他、疏远他。他接受了我的劝告，并为自己的错误道了歉。 人的社会地位并非一成不变——人可能得到它，也可能失去它。因此，要维持真正的同志关系，就必须尊重人的人格，而不是尊重他的社会地位。 邻居遭遇不幸时，人们必须给予温暖而真诚的帮助。 同志们因犯错误被撤职时，抗日革命战士从来不会对他们冷淡疏远，而是千方百计地帮助他们纠正错误。 有一天，大约是金柱铐到炊事班工作一周之后，我在行军中走到他身边，让他把背包卸下来。他背着步枪、背包和一口行军锅，步履艰难地走着，我心里很为他难过。 他拒绝了，说不重。当我伸手去抓他的背包带，想替他卸下来时，他固执地推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这使我很伤心。我在想，他是不是因为党支部会议作出撤他职的决定而感到屈辱。我迅速瞥了一眼他的脸，看见他正在流泪。那眼泪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为什么会流泪呢？ 金柱宪作为一个男人，经历了难以言表的悲伤和不幸。他的妻子在地方做政治工作时，在敌人的一次“围剿”中牺牲了，他的女儿也因病去世。他参加游击队时，把自己的独子托付给了别人家。此后，他一心只为革命而活。 那天，等所有战士都睡着后，我前往第八连的营地去见金柱宪。在炊事班，我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我原以为他会在床上痛不欲生，却见他正坐在溪边，用刷子擦洗一口大锅。 我告诉他，从第二天起就到兵工厂去工作。我说，如果他能在那里工作，心里就会轻松一些，因为那里环境安静，没有人会伤害他的自尊心。 他眼里含着泪，回答说，即使受到处分，只要能留在我的身边，他心里才会轻松。 “我看见你偷偷流泪，就按自己的理解去想了。我以为你是因为当炊事员而难过，所以才想把你调到兵工厂去。” 听我这么说，他微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的。我流泪，是因为您在我受处分时仍对我表示同情，我为此而感激；也因为我忘记了您的深切关怀，内心感到愧疚。您知道党中央委员会审议我的案子时，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我怕被开除出队伍、被赶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离开了革命队伍，活着就没有意义。感谢您让我即使在炊事班也能工作。” 听了他的话，我此刻才明白，他在溪边擦洗大锅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要能和我们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在乎，哪怕牺牲自己的利益。他不在乎是指挥员还是炊事员，不在乎是受到批评还是处分，只要不被从革命队伍中开除出去。这就是金柱宪的真正品格。 具有这样品格的人，把同志们的批评或处分，看作是同志们的信任和爱护的一部分。当他受到同志们批评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想着，由于自己的错误，革命遭受了多么巨大的损失。 “我原以为自己是个完美的革命者，其实我很幼稚。要是没有同志指挥员的信任，我不过是一个嫩生气的革命者。我的同志们批评得对。我要借此机会在思想上锻炼自己，成为一个最优秀的游击战士。” 怀着这样的决心，他继续努力进行自我改造。 他在炊事班工作期间，学习非常刻苦。他受处分那一年十一月，党中央委员会秘书处把我的论文《朝鲜共产主义者的任务》印成了小册子。金柱宪第一个拿到并阅读了它。炊事班的战士们担心他们所尊敬和跟随的这位后勤军官因不顾健康、拼命学习而累垮身体。他们把小册子从他的背包里拿出来，藏到了帐篷后面几块岩石中间。 金柱宪找了好几天。他身体越来越差，甚至吃不下饭。这让战士们反而担心起来，所以趁他不在时，他们又把小册子从藏的地方取出来，放回了他的背包。其中一人说：“柱宪同志，请在你的背包里再仔细翻一翻。东西不会自己消失的。”当他在背包里找到那本丢失的小册子时，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说：“真奇怪——我总觉得好像被什么缠住了似的。” 他彻底变了模样。他真不愧是来自工人阶级的资深革命者。他自我磨炼的功夫如此之深，令人一见便为之动容。正因如此，我至今仍坚持认为，干部要使自己革命化，就应该以金柱铉为榜样。 在他被撤去后勤军官职务六个月后，我们任命他为第七团团长。我们之所以这样做，而没有让他复职原任，是因为他始终渴望奔赴战场，置身于隆隆炮火之中。 他担任团长之后，打得很好，在朝鲜人民革命军主力于一九三八年发动的春季攻势中，充分显示了自己作为一名机敏果敢的军事指挥员的才能。这次攻势包括甲字水、二道沟（长白县）、六道沟（临江县）、双山子、吴家营、贾家营、新台子等战斗，金柱铉在这次攻势前后所有大小战斗中，都出色地指挥了他的部队。那年夏天，他率领部队从新台子开往蒙江、柳河、金川，从敌后侧击敌人，充分展示了他卓越的指挥才能。他的第七团在群众政治工作方面也表现突出。每当部队进驻一个村庄，这位团长都积极投入与村民的工作。 金柱铉于一九三八年十月遭敌人“讨伐”队袭击而牺牲。当时他正在蒙江南岔子林间，与金泽焕、金永国一起为野战医院病员采集蜂蜜。 在担任团长之后，他并未忘记像后勤军官时那样，继续为战友们提供粮食、衣物和住房。 他牺牲后，战友们打开他的背囊，发现里面几乎空无一物，连每个战士都随身携带的备用鞋也没有。他的勤务员说，他把备用鞋送给了一个鞋已磨破的战友。 我捧着他那空背囊，不禁潸然泪下。自他担任我军后勤军官以来，为我军筹措到的全部军粮、军布和鞋，若堆积起来，足以成山。单是鞋子，他就筹措了上千双。可是，他却把自己仅有的一双备用鞋送给了战友。 他那空背囊，使我不由得思索起革命者的财产观和人生观。人生在世，谁都向往幸福生活，世上也有不少人只看重黄金。在这样的人看来，金柱铉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但在我看来，他却是一个真正拥有巨大财富的人，因为他一生怀抱着崇高理想，他的灵魂，即便用再多的黄金，也是无法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