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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纪同行》第6卷·第17章 韩国依然存在·6. 拿起武器的少年们

文章 金日成 · 1995 · 16191字
本节出自回忆录《与世纪同行》第6卷第17章,记述1937年夏人民革命军推进至长白山、鸭绿江沿岸地区时,大批朝鲜青少年,包括十几岁少年,因家人遭日军杀害而强烈要求加入游击队。作者通过全文燮等实例,展现边境地区炽烈的参军热潮,并决定组建兼具训练与实战功能的少年连队。
《与世纪同行》人民革命军长白山鸭绿江游击队青少年参军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少年连队
6. 拿起武器的少年们 人民革命军向长白山地区推进,对青年人所产生的一个显著效果,便是他们参军入伍、加入游击队的热烈愿望。每当鸭绿江两岸的森林和山谷中响起枪声,青年们便络绎不绝地涌向我们的秘密营地,要求加入我们。 随着志愿参军的人不断增加,许多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次,一个皮肤黝黑、头发蓬乱、裤子湿漉漉的少年来到我们这里。他恳切地请求允许他加入游击队,说他要为哥哥的报仇。这个少年来自上丰洞村。他说,他的大哥在本村为青少年和儿童办夜校,因被查出给游击队送粮,被警察杀害了;他的二哥在普天堡战斗打响之前,已经加入了我的部队。正因如此,他才希望加入革命军。这个头发蓬乱的少年名叫全文燮。 我开玩笑地对他说,穿干衣服的青年已经多得一下子都收不下了,你这个爱淘气的小家伙,裤子还湿着,怎么能被收下呢?他听了便解释说,这件事要怪他妈妈。 全文燮曾告诉母亲,他要随途经上丰洞村的游击队部队一起走。他母亲当即拦住他,说他太小,不能当游击兵。儿子睡下后,母亲把他的裤子放进洗衣盆里,她想,他只有这一条裤子,只要裤子泡在盆里,他就没法跟着游击队走了。 他为此很生气。他参军的事已经得到了儿童团的同意。他甚至准备着,只要能成为革命军的战士,哪怕光着身子也要跑到长白山去。天刚亮,他就从盆里把裤子捞出来,匆匆拧干,穿上就走。母亲看到他这种决心,最终还是同意他参加游击队。 这件事说明,当时在鸭绿江沿线的朝鲜北部边境地区和广大间岛西部地区,曾掀起何等炽烈的参军热潮。正如全文燮的例子所表明的,不仅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青年人踊跃参军,连十几岁的少年也争先恐后。 起初,负责征兵的指挥员们不征求我的意见,便立即把这些少年送回家去。在此之前,无论是战士还是指挥员,谁也没有想过十四、十五岁的孩子能拿起枪来打仗。就连喜爱孩子的金平,每次见到这些孩子来,也总是直摇头。 一九三七年夏天的某一天,当时我们的部队在德阳溪高地宿营,他来找我,对我说,有二十来个孩子,个头还不如步枪高,缠着他要参军,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对他们说,等长大一点再来,可他们根本不听。最后他们硬逼着我去见您,将军……他们说,见不到您,将军,他们就不走。他们倔得像骡子一样。” 1. 我走到孩子们中间,和他们聊了起来。我让他们在倒下的树干上坐下,然后挨个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父亲是做什么的、是从哪里来的。每当我问一个问题,被问到的孩子就像弹跳的球一样,腾地站起来回答。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他们都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亲眼目睹了家人在敌人的“讨伐”中惨遭杀害的惨景,所以才下决心拿起武器,为死者报仇。和他们进行这番促膝谈心后,我感到,他们的思想,简直可以同好几个智者相媲美。 常言道,乱世出少年。这些孩子眼里看到的只有不幸,他们的生活充满艰辛。朝鲜的孩子们虽然年纪尚小,却对这个世界已经再熟悉不过了。革命以巨大的力量和速度,推动着人们,唤醒着人们。把革命比作造就新人的学校,那位圣人的话,是有着深刻真理的。 涌向我们营地、希望成为游击队员的二十多个孩子,都是我们民族历史上那充满沧桑的一页中的苦难受害者。这些小小年纪的孩子,如此热切地主动要求承担社会变革的艰巨任务,参加连成年人都感到艰难的武装斗争,我深受感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我见到的孩子中有卢武铉、金益铉、金哲万、赵明善。如今,他们在朝鲜人民军中担任次帅、将军或少将职务,而当时,他们还是些必须经受能否端起步枪考验的小崽子。 “这些孩子该怎么办呢?”我思忖道。 我一时不知该对他们说些什么才能把他们送回去,这些年轻的雄鹰,如此甘愿赴汤蹈火。革命军队的生活,连体魄健壮的青年有时也难以忍受,有人因无法坚持不懈的训练和严格的纪律而掉队。 我试图用下面的话劝说孩子们: “我以为,你们下定决心拿起武器,为敌人杀害你们的家人报仇,这是非常值得赞扬的。这是你们热爱祖国的表现。但是,你们年纪还这么小,我们很难接受你们成为革命军队的战士。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游击队兄弟们要经受怎样的难以想象的艰苦。在严冬时节,革命军队要在山里睡在雪毯上。有时,他们要连续几天在雨中行军。粮食断绝时,他们只能用水泡过的树根、树皮,或者仅仅靠清水来充饥。这就是革命军队的生活。我看你们是受不了这样艰苦的生活的。你们不如先回家去,等长大一点再来当战士,怎么样?” 然而,我简直是对牛弹琴。孩子们依然如故,要求加入游击队,坚持说他们什么艰苦都能忍受,说他们能在雪地里睡觉,能像大人一样战斗,等等。 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到需要一所军事学校。如果我们有能力培养所有这些渴望参军的孩子,在军事学校里磨炼他们的身体,那该有多好。此前,即使独立军,也在满洲各地设有军校。但那是在满洲尚未被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之前。20世纪30年代末的满洲,已被庞大的日本帝国主义武装践踏在铁蹄之下。 因此,我们不可能像独立军那样开办军事学校。我曾考虑过在秘密营地开设类似训练中心的地方,但那并不可行。全世界所有的“晴雨表”都在预言,日本恶棍将在中华大地再次发动九一八事变。为应对这一局势,我们正在准备大规模的机动作战。在这种时刻把这些青少年纳入我们的武装队伍,无异于在艰苦行军前夕又多背上一个行囊。然而,仅仅因为条件不利就让他们回家,这是不可能的。坦率地说,我对这些孩子中的每一个都怀有深厚的感情。 他们的阶级觉悟并不亚于成年人。就在那天,当他们表示即使像长辈们一样挨饿也要留下时,他们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与那些口口声声爱国、却只停留在口头上的所谓爱国者,与革命的叛徒,与虚度光阴、空谈人生短暂的堕落之徒相比,这些孩子是多么高尚、多么炽热的爱国者啊!他们拒绝回家,执意要求加入游击队。 他们在这般年幼时就渴望成为游击队员,这一举动本身就值得在是否接纳他们的决定作出之前,献上一束鲜花。 我想把这些极具战斗力的孩子培养成战士。在我看来,虽然眼下不可能让他们立即站到第一线,但只要找到正确的培养方法,他们在一两年内或许就能成为可靠的预备力量。如果他们所有人都在一两年后成长为与我们老战士不相上下的战斗者,那将是多么丰硕的收获。 如果老游击队员们哪怕少睡少吃、全力以赴地训练他们,我深信这些孩子会在短时间内成为灵活的战士。我计划以这些孩子为基础组建一个连队,原则是:条件允许时在秘密营地训练他们,部队外出行动时则带着他们,在实战中教育和培养他们。换言之,我打算组建一个特殊连队,使其同时承担军事学校和军事政治干部训练班的职能,将直接行动中的教育与理论学习结合起来。我下定决心把这些孩子编入我的部队,便让他们写决心书。我对他们说:如果你们真心想加入游击队,今晚就必须把你们的决心写在纸上。你们为什么要在革命军队中拿起武器?成为游击队员后,你们将如何生活和战斗?把这些都写下来,读完你们的决心书后,我们再作出决定。 我的话使金凭和大多数其他指挥官感到不安。他们说,我们从马鞍山带来的许多孩子已经成了我们的负担;如果再加上这些孩子,负担就实在太重了。 第二天,我阅读了孩子们写的决心书,发现他们的决心非常坚定。有些不会写字的孩子请朋友代写,对此我并不介意。他们因缺乏教育而不会写字,这不是他们的过错。我告诉他们,他们的决心书都写得很好。听到这话,他们齐声欢呼,高兴地跳起舞来。 我把营部连级政治指导员以上的军官召集起来,正式宣布:从现在起,我们以马鞍山的孩子团成员和那些…… 1. 他们来到我们在西间岛的驻地。我任命吴日南为指挥官,一名女游击队员全姬为少年连的军需长。 2. 此前吴日南是直属总部的机枪排排长。他是一名优秀射手,在带兵方面经验丰富,意志极为坚韧,战斗精神旺盛。这里有一件关于苦榆树水山战斗的轶事,可以说明他坚强的毅力。在那次战斗中他中弹了,但谁也没有察觉,因为他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后来,部队到达东阳溪时,大家发现他的军装浸透了鲜血,便为他的重伤大惊小怪起来。我们脱下他的外衣,发现一颗子弹嵌在肉里,尖头几乎都能看见。他自己却只是微笑。 3. 我们没有外科医生,于是身强力壮的姜龙渊紧紧抱住他的身体,我用钳子往外取子弹。事情并不像我预想的那么顺利,我们确实出了一身冷汗。所谓手术没有使用麻醉剂,但吴日南一声未吭。取出子弹后,我把用作步枪润滑剂的凡士林涂抹在他的伤口上,并命令他到后方去。但他不肯离开,说:“一点小伤,何必大惊小怪?敌人很快就会追来,我作为机枪排排长怎么能离开自己的岗位呢?” 4. 现在回想这件事,我确信,吴日南那样的战斗毅力,对我们这些“小”士兵一定会产生良好的影响。 5. 军需长全姬的战斗精神也很不寻常。她与少年连的队员们同龄,但精神上却像秋天的豆子一样成熟而坚硬。熟悉她家庭背景的金哲浩说,她是个胆大包天的女孩,十岁时就曾砸碎祖父那只装针灸针的箱子。 6. 她十岁时母亲去世,祖父懂些针灸,为村民治病。但他没能治好自己的儿媳,小全姬认为母亲的死是因为祖父那只针灸针箱子没能救活她。她用石头把箱子砸得粉碎。祖父愤怒地责骂她,她反驳说:“你的针灸针连母亲的病都治不好,有什么用?”然后痛哭起来。祖父也流下泪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7. 第二年,她又失去了哥哥。她哥哥是一名游击队员,在敌占区工作时与两名同志一同被捕。敌人在具子界后面的山丘上杀害了他们。三名战士浑身血污,骨头被残酷的刑罚打断,却高呼“革命万岁”,英勇就义。 8. 小全姬与村民们一起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哥哥的英勇牺牲深深震撼了她。敌人向群众喊道:“你们看!反对日本的人就会这样死去。你们以后还要革命吗?”群众沉默不语。但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革命万岁!”那是小全姬。惊愕的敌人把她打得皮开肉绽。她伤愈后,进入了游击区。有人问她:“在那种时候,你为什么喊‘革命万岁’?”她回答:“我想像哥哥那样死去。我想在死的时候喊‘革命万岁’。” 9. 在她朴素的话语背后,是一种把革命看得比自己生命更宝贵的胆识。 10. 全姬那种不怕死、勇敢无畏的性格,对少年连的队员们来说,将是一个极好的榜样。 1. 我相信,如同吴日南那样,郑熙也是一个能够负责任地照管少年连成员的合格人选。 2. 少年连正式成立之后,仍有不少指挥员对我总部采取的这一举措感到不安。他们担心这些孩子会成为我们活动的绊脚石,担心我们会因他们而处于不利地位,担心这些小小的孩子连大人都难以忍受的考验也经受不住。 3. 我之所以以司令官的权限组建少年连,部分原因也是想尽快满足孩子们的愿望。 4. 首先,我被孩子们投身革命的炽热愿望以及促使他们要为父母、兄弟、姐妹被杀害而复仇的强烈仇恨所打动。与他们的相逢,使我认识到有必要为游击队培养后备力量。我开始认为,组建一个少年特殊军事组织,或许正是满足这一需要的答案。 5. 回顾与少年连孩子们年龄相仿、先后加入游击队的赵完南、林松林、崔锦山、金宅万、白鹤林等传令兵所走过的道路,我确信,十四至十七岁的孩子们完全能够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6. 少年连成立后不久,我便让他们穿上军装,并配发武器,主要是三八式步枪。至今,当我回忆起那些男孩们穿上新军装、拿到新武器时欣喜若狂的情景,心中仍充满欣慰。 7. 我们指派吴日南和郑熙先在迪阳溪高地训练这些男孩一段时间,然后再到七道沟的福厚水秘密营地集中训练。我将自己拟定的短期速成教学计划交给吴日南,打算在一至两个月的训练期内,把游击队生活中最基础的知识以及基本动作要领灌输给他们。吴日南读完计划后,对孩子们能否消化全部内容表示了一些担忧,因为计划要求太高。不过他说,他会尽力一试。 8. 少年连第二天便在迪阳溪高地开始训练。那段时间我正为应对中日战争而制定方案,忙得不可开交,但仍尽可能经常抽时间指导他们的训练。我给他们示范各种动作和步伐,告诉他们要反复练习正步,以便适应军队的机动要求。我还指示他们,在实弹射击时要瞄准敌人的胸部。 9. 少年连在迪阳溪训练约两周后,我们前往白头峰秘密营地开会。出发前,我命令吴日南带孩子们去福厚水秘密营地,以便在那里继续训练。 10. 当我看到这些年轻人列成纵队时,心里不禁一沉。那次行军确实十分艰苦,对他们将不得不经受的种种磨难,实在难以乐观。 11. 福厚水秘密营地是后方比较安全的地方,是理想的训练中心。营地里储备的粮食足够少年连成员住上两三个月。此前,我已指派金亨权在福厚水建造秘密营地。 1. 在后方打击敌人的战役期间,我在靠近抚松水的柳豆沟秘密营地指挥作战,儿童连在抚松水接受紧张训练。在水滩和白水会议之后,我访问了营地,观看了他们的训练;我很快就发现,他们已变得与当初在迪阳溪出发时的孩子们判若两人。他们的进步生动地表明,组建儿童连是一个正确的举措。 我为他们迅速的成长而感到振奋。 有一天,崔慧出现在总部,用担忧的声音低声对我说:“将军,有个问题。我该怎么办?” 她说,儿童连里最小的孩子每晚都因想家而流泪。 提到眼泪,我感到不安。游击队员们都是为人父母者,他们能理解儿童连的成员们会想家。但如果有人哭泣、思念家园,事情就严重了。 据崔慧说,这个孩子从部队经过八道沟河时就开始变得情绪低落。她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感到难过,因为他的家离他越来越远。刚加入游击队时,他以为部队会在他家附近活动。但我们行军越远,他就越感到悲伤。 我让她对他严厉一点,提醒她那句老话:“严是爱,松是害。”她把他叫来,严厉地斥责了他。但她的斥责起了反作用,这个孩子变得更加执拗,要求允许他回家。 我把他叫到总部,问他是否真的想回家。他默默地抬头看着我的脸。 我对他说: “你要是这么想回家,那就回去吧。但路很远,从这里到十里豆沟有几十里路。你觉得自己能走到吗?” “能,只要沿着我们来的那条路走就行。” 他的回答暗示,他的要求并非只是简单的牢骚,而是已经盘算好了要回去。 我让崔慧去拿装着儿童连几份应急口粮的背包,递给他,对他说: “要是你真的想回家,就回去吧。路上需要吃的。你最好把这个带上。” 这孩子知道这是连队的应急口粮,瞪大眼睛说: “不行,我不能。我要是拿走了,连队吃什么?我一个人,没有口粮也能对付。到地里掰一两穗玉米吃,也能凑合。” “那是偷。我不想让你像小偷一样行事,所以才让你带上这个。你吃了一段时间的游击队的饭,至少这点你应该知道。所以把这个背包带上。” “我不能一个人吃光这些,让我的朋友们挨饿。” 这孩子很倔强,把已经放到他背上的背包摘了下来。 “你既然明白这一点,那就该知道,你丢下在山里战斗、流血的同志们自己回家,是一种耻辱。我原以为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但实际上你们不是。” 听到这话,孩子哭了起来。 实际上,他们都还是该在父母照料下的年纪。我感到,自己目睹的是日本帝国主义强加给我们的民族悲剧。 可是,如果他回家去了,会发生什么事呢?这会导致儿童连的其他成员产生动摇。我提醒这个男孩想起他参军时写下的誓言,并勉励他说: “俗话说:‘一诺千金。’可你正要像踢开路边的小石子一样,把你的誓言踢开。如果你这样轻视自己的诺言,将来会怎样呢?既然你拿起了武器,就必须战斗到底,取得最后胜利,然后才能回家。只有这样,你的父母见到你回来才会更高兴。” 这个男孩发誓再也不想回家了。我想,大概是因为最初与他有过这样的接触,我后来对他格外关心。我认为他身上的美德,就是他对战友的爱。即使饿得发慌,他也不会动连队的应急口粮——这不正是可以形容为纯洁如雪、美丽如百合的战友情谊吗? 我认为,战友情谊是检验一个人是否是真正革命家的试金石。这是共产主义者的核心,是他们的道德基础,是使他们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并区别于其他人的性格特征。如果一个人缺乏战友情谊,他的人生结构就会像没有地基的建筑一样崩塌。战友情谊坚强的人,能够改正自己的错误。我从石九道沟的那个男孩身上发现了这一点。 全连的同志们都像对待自己的兄弟一样,帮助和照顾儿童连。每个老兵都负责照顾一个男孩,使儿童连的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可靠的向导和朋友。 最真诚、最积极的帮助者是负责该连的吴一南。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在任何方面落后于其他人。有一天,我看到他为来自上丰洞的“小新郎”金洪秀绑脚,既觉得有趣又深受感动。我听到吴一南对金洪秀说:“洪秀,你有妻子,在这方面你是我的长辈;但在绑脚这件事上,你是我的晚辈。你不必为此感到羞耻,而要谦虚地学习。不过,等我娶了妻子,情况就不同了,那时你就得做我的老师了。”“小新郎”漫不经心地扶着一只脚,专心致志地跟着连长的手学习。我想,吴一南之所以如此关心地照顾金洪秀,大概是不想让别人因为他结了婚而取笑他。 女游击队员也对儿童连的孩子们表现出极大的关爱,并为他们付出努力,每人负责照顾两三个孩子。女人们教他们游击队日常生活中需要知道的一切——如何煮饭、生火、缝补衣服、治疗脚底的水泡——从如何最好地整理背包里的物品开始。 除了连长之外,最积极的帮助者是金允信。党组织给他分配了照顾李日索的任务。每当他有空时,他就带着李日索进行射击练习。在这方面,他是老游击队员的好榜样。在他的指导下,李日索成为了一名神枪手。后来,金允信推荐李日索加入中国共产党。 在行军途中,老游击队员总是走在前面。在夜间行军时,必须紧跟在前面的人,时刻注意周围发生的情况,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向指挥员报告。在休息后继续行军时,他们必须确保在停留的地方没有留下一张纸片。 1. 这是老战士们在行军中向他们灌输的那种常识。 我也为少年连尽了力。例如,在涉过急流时,我背着孩子们过河。有一次,“小新郎”也是趴在我背上过河的。他的战友们取笑他说,一个成了家的人却像孩子一样趴在别人背上,多丢人啊;但天真的“小新郎”却一点也不在意。在和少年连一起行军时,我开始像这样注意每一个细小的地方:“有棵树,注意树”、“这儿有个水坑,跳过去”、“过河要小心”,等等。 2. 少年连的成员们总是饿着肚子。游击队里的饭菜,并不比他们在家时吃的更好。当我们从长白向临江行进时,常常只能吃稀粥,因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可吃。在吃稀粥的日子里,他们简直饿得要命。炊事员总是把我的饭单独盛来,但我常常端着粥碗到小战士们的桌上去,和他们一起分着吃。 3. 我们那位性情急躁的军需长,崔慧,有一天来找我,恳求我不要再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他们。她抱怨说,这样下去会损害指挥员同志的健康。我这样劝她说: “崔慧同志,不要太担心。稍微饿一点,对我绝不会有坏处。可是少年连的孩子们就不同了。他们还没有完全经受锻炼,所以饥饿对他们来说很难忍受。在他们这个年纪,连沙子都能消化得了。他们整天喝稀粥,你想想该有多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若不来照顾他们,还有谁来照顾他们呢?” 4. 我最关心的是加强少年连的思想教育工作。一有空闲,我就给他们当老师。首先教他们当中不识字的人读书识洗。孩子们对名人的传记很感兴趣,所以我讲了很多名人的生平。我还给他们讲了朝鲜国破家亡的历史。少年连中很多人梦想着像安重根、洪范图、李彭昌那样,随身带着手枪和手榴弹,去刺杀日本天皇或朝鲜总督。我向他们解释说,独立只有通过以武装斗争为中心的全国性抵抗才能实现,不能靠个人恐怖行为。必须不倦地向这些孩子灌输我们的革命路线。 5. 从长白到临江的行军中,我们与敌人进行了几十次战斗,但我一次也没有让少年连参加战斗。我只是让他们在远处观看,看老战士们怎样同敌人作战。有一次,其中一个孩子被流弹打伤了。伤口一疼,他就哭着要爸爸。看着他,我想,要是他的父母看到他身上的枪伤,该会多么悲痛。我嘱咐吴一男要好好爱护他的“兵”,因为他们是革命的宝贵接班人。我们宠爱他们,但并不是一味娇惯。他们犯了错误,我们就严厉批评他们,或者让他们同老战士们一起经受锻炼。 6. 有一天夜里,我查营时发现少年连的士兵们睡觉时都脱了鞋。这违反了纪律。我们在制定野营规则时,曾明文规定士兵睡觉时不许脱鞋。游击队必须时刻警惕敌人的突然袭击,所以谁也不能因为……而光着脚或赤身睡觉。 1. 片刻的苦难都忍受不住,无异于自杀。因此,我们的军官和士兵总是和衣而卧,鞋不脱,枪不离身,以便在紧急情况下一跃而起。他们睡觉时把背包垫在头下当枕头。 那一晚,我严厉批评了崔慧。 “你这样心慈手软,不可能把孩子们培养成战士。假如敌人此刻向我们进攻,孩子们会怎么样?他们的脚可能会受伤,或者冻坏。他们的父母把他们托付给我们,我们必须像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一样疼爱他们。眼下我们心里可能难受,但为了未来,我们必须按照原则来训练他们。” 我的批评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至于几十年后,她还向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赵明善回忆起这段经历: “你还记得我因为你的脚挨批评吗?” 赵明善立刻明白了他这位前军士长所指何事。他满怀感情地回答: “当然记得。崔慧同志,你是因为我在营地睡觉脱了鞋而受到批评的……那是我还在儿童连的时候,那时我们刚刚学习革命的入门。尽管岁月艰难,我至今仍怀念那些岁月。” 一个人终生难忘自己童年时所经历的艰辛和慈母般的关怀。这段往事的记忆,至今仍像不灭的火光一样,温暖着我们的生活。从那时起,半个多世纪已经过去,当年十四、十五岁的少年们如今已年近七十,但他们仍没有忘记那些像亲兄弟一样关心他们、爱护他们的同志们。 在老游击队员们的亲切关怀和帮助下,我们的儿童连迅速成长起来。他们开始主动要求与老游击队员们并肩参加战斗。是新房子战斗给儿童连进行了洗礼。从这场战斗开始,他们与老战士们并肩作战,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在这些战斗过程中,发生了许多事情。尽管我们向他们叮嘱了上百条注意事项,这些小游击队员们却常常做出大人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开战就做出让我们目瞪口呆、捧腹大笑的举动。这些孩子平时冷静沉着,可一旦战斗开始,便被狂热的兴奋所攫住,有时在慌乱中做出荒唐的举动。有一个孩子被老战士一把揪住衣领拽倒在地,屁股着地:他因为觉得隐蔽太麻烦,竟然上身暴露在外就开枪射击。 还有一个孩子,因为崭新的帽子在营火中烧毁,有段时间一直没戴帽子。从那以后,他满脑子都是帽子,以至于在与敌兵遭遇时,第一反应不是开枪,而是先去夺对方的帽子。为此,他差一点送了命。还有一个孩子,在站岗时看到一只狍子,忍不住开枪射击,结果导致全连紧急动员。 在漫长艰苦的战争岁月中,儿童连的战士们在许多战斗中表现出色。游击队特殊的生活环境促使他们展现出日常生活中罕见的敏锐智慧和勇气。 有一天,崔文燮、李突益、金益显在…… 联络使团在途中与一支伪满洲国军队小分队不期而遇。 双方同时发现了对方。形势是:若不先发制人,他们就会被包围或俘获。在这关键时刻,小游击队员们伏身卧倒在灌木丛中,其中一人模仿大人的嗓音喊道:“一连向左,二连向右!”随即向敌人发起攻击,射出精准的子弹。敌人未做抵抗便仓皇逃窜。他们圆满完成联络任务后返回部队。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回到营地后竟认为此事不足为奇,甚至没有立即向其余战友提及。我是在连长向我报告后,才得知他们这一值得赞扬的举动。儿童连的同志们在思想、意志和道德方面都已成熟到令人难以辨认的程度。他们凡事都力求自己动手,千方百计不给老游击队员增添负担。 在儿童连成立的那年秋天,金益泂在篝火旁睡觉时腿部严重烧伤。更糟的是,他眼睛也生了病,当时正经历着极大的困难。由于视力不佳,行军时老同志们都与他并肩而行。尽管小腿一直剧烈疼痛,金益泂却始终不露声色,因为他不愿给我和老同志们添麻烦。我察觉到他腿部烧伤带来的不适,便给他敷了药。看到那烧伤的疤痕,我不由得由衷敬佩他那坚强的意志和忍耐力。 在整个抗日战争期间,儿童连的年轻人们尽管年纪尚轻、身体条件有限,却像老战士一样英勇作战,为武装斗争作出了巨大贡献。日本军队和警察曾向部下发出一条标准警告:不要与受过儿童连训练的游击队员交谈。换言之,最好避免与他们交战。 让我以金松国为例。他是在金一的帮助下成为小游击队员的。 金一长期在剑山峰附近的一个村庄从事地下工作。在反帝青年同盟成员金相铉的协助下,他做了大量工作,金相铉将他藏在自己的农舍里达三个月之久,并真诚地帮助他开展工作。这位农民是个鳏夫。妻子去世后,他因无力抚养三个儿子,便把他们都送到别人家当雇工。金松国就是这兄弟中的长子。 金一不知该如何帮助这个悲惨的家庭,最后决定向游击队推荐金松国。有一天,他找到正在田间除草的金松国,递给他一封写给我的介绍信,让他来见我。金松国当即扔下锄头,身穿麻布衣裳,前来投奔游击队。由于自幼饱经异常艰辛,金松国学得很快。加之他胆大果敢,很快就掌握了射击技术,并迅速学会了游击队的纪律。几个月后,他便被选为机枪手吴白龙的助手。金一始终对他怀有深厚的感情。 在一个极其寒冷的冬天,我们正在松花江附近活动,金松国曾一度执行阻击任务。一天,他在篝火旁烤脚,觉得鞋底太热,便脱下了鞋子。不巧的是,就在这一刻,阻击分队遭到敌人袭击。更糟的是,机枪手吴白龙不在场。奉指挥官命令,金松国迅速将机枪架设在冰面上。 1. 他站在松花江上,向敌人开火。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赤着脚在战斗。 2.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射击时,感到有人在背后拽他的脚。 3. 他愤怒地回头看,只见金日成正用一块撕破的内衣布裹住他的脚。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光着脚冲上战场的。敌人被打退之后,金日成责备他说:“别出这种洋相!你是不是想把脚截肢?” 4. 战斗结束后,金日成过来告诉我,他看到金松国踩着松花江的冰面奔跑,肩上扛着一挺机枪。他每从冰上抬起一只赤裸的脚,就发出皮肤撕裂的声音。当然,金松国不是个普通人物,他在刺骨的严寒中赤着脚在冰上向敌人扫射。然而,金日成也非同寻常,他冒着弹雨跟在这个年轻的机枪手后面,用从内衣上撕下来的布条给他包扎伤口。如果金日成没有这样做,金松国的双脚就会严重冻伤,变成一只没有翅膀的鸟。 5. 后来,金日成和我为金松国加入共产党作了担保。 6. 他对革命的忠诚,从他小分队活动时期的许多轶事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7. 1940 年代前半期,是对每一个游击队员的革命精神进行考验的艰难岁月。在这段严峻的日子里,金松国始终英勇作战,没有丝毫动摇。他经常潜回祖国从事地下工作。 8. 有一天,他在罗南市因为一件微小的疏忽被警察拦住:他突然遇上雨,于是买了一把女式阳伞,而不是雨伞。他在贾家寨的偏远山区长大,不知道阳伞和雨伞有什么区别。他一走出商店,撑着那把女式阳伞,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引起了路过的一名警察的怀疑,警察拦住他,指着那把阳伞问他,这伞是从哪里偷来的。金松国如实回答说,他是在商店里买的。警察问他为什么买一把女式阳伞。他回答说,是隔壁的妇女请他买的,她需要一把阳伞。 9. 但是,警察还是把他押到警察站,执拗地审问他。他曾想过用椅子朝警察头上猛击一下然后逃跑,但放弃了这个念头。如果他那样做,他就无法再在这个城市继续从事地下活动,另一名同志就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到这里来接替他。 10. 把他押到警察站的那名警察外出巡逻后,另一名警察接替审问。有一次,警察打开抽屉,看到了他的同事从金松国那里搜出的几百元钱。他见财起意,便把金松国释放了。 11. 第二年夏天,他从祖国小分队作战归来时,又遇到一次更加惊险的处境。他完成敌后任务返回基地时,与敌人交火,身负多处重伤。他爬下山谷,躲进草丛,敌人因此没有发现他。我派出一支由林哲率领的小分队去搜寻他。小分队在山谷里发现他躺在那里,已经失去知觉。他身负那么多伤,竟然还活着,这简直是个奇迹。他说,他一直靠吃草维持到失去知觉。 12. 金松国回到长谷峰训练基地后,我们与有关部门取得了联系。 1. 送他到苏联的野战医院。他在医院治疗一年后恢复了健康。医护人员和其他患者对他关怀备至,特别是负责照料他的那位年轻护士,曾为他输血,日夜精心护理,称他为“朝鲜游击队的不死鸟”。 那护士是一位年轻的德国姑娘,她的父亲是一位反法西斯战士,被希特勒分子枪杀。她和母亲作为流亡者来到苏联。这位姑娘把金松国看作弱小东方民族的战士,尽一切努力帮助他康复。她不辞辛苦,扶他上厕所、为他洗脸、按时喂他吃饭。在他康复期间,她还亲自在家烹制鲜美的鸡肉菜肴,以增进他的食欲。 他出院那天,姑娘的母亲来看望他,并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做客。她说,按惯例,病人出院后应去疗养院休养。她请他在离院前到家里住上几天,以便恢复体力。金松国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 姑娘的母亲是镇上艺术学校的教师。即使在西伯利亚严酷的气候条件下,她仍饲养了几十只鸡,并种植了多年生的辣椒。她们每天都为金松国准备新的鸡肉菜肴。在闲暇时间,她们喜欢听他讲述朝鲜游击队斗争的故事。 给姑娘和母亲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那些投身革命风暴的青少年们的故事。她们觉得,年幼的孩子竟能参加游击队斗争,简直难以置信。姑娘的母亲经常为金画像,说要把这位朝鲜的战士英雄介绍给欧洲。 金松国在养病期间,姑娘从他那里了解了朝鲜的历史、革命者和人民。由于与他相识,她开始对朝鲜产生了一种依恋之情。 “你们少年连队的故事使我确信一件事:你们国家在抗日斗争中必将取得胜利。我确信你们一定能打败日本,取得胜利。” 她常常这样说。当金松国即将返回我们部队时,姑娘和母亲同他的苏联医生一起前来为他送行。 姑娘和母亲想把他们的储蓄存折作为临别赠物送给他,存折上记载着一大笔钱。但他谢绝了她们的好意。 与他告别时,他的母亲说: “你还需要休息,但我们不再留你了。无论我怎样劝你多住些日子,你也不会留下。像你们这样的战士,革命在朝鲜一定会胜利!” 金松国回来后讲述了这段经历,我深受德国姑娘和母亲所表现出的国际主义同情心的感动。我们带着钱和猪肉再次送他回去,代表朝鲜人民革命军向她们表示致谢。 金哲万是少年连队这一优秀的思想熔炉和有用的军事政治学校的又一个光辉范例。 金哲万跟随曾到迪阳溪地区执行小分队任务的老烟袋来到我们这里。他最终加入了少年连队,但第一次在我面前报到时,我责备老烟袋说:“我们拿他怎么办?你带来了一个 1. “小不点儿,对我们来说。你看看他,比步枪还矮!” 当我发泄着不满时,李东白站了起来,为他辩护道:“小不点儿?他已经十七岁了。身体虽然年轻,但思想已经完全成熟。” 2. 起初我以为金哲万对烟斗谎报了年龄。我以为他只有十二三岁。我劝他回家,对他说,他不该去仰望一棵自己爬不上去的树。 3. 但金哲万笑着说:“将军,别因为我个子矮就小看我。我虽然年轻,但各种农活都是老手。” 4. 然后他给我看了他的前臂,那比其他孩子的手臂更强壮、更有肌肉。 5. 加入少年连之后,他始终走在各项任务的前列。当少年连被解散时,他成为第七团团长吴振旭的勤务员,并以高度负责的态度履行职责。吴振旭在战斗中牺牲时,他流下的眼泪比别人都多。 6. 他对接替吴振旭担任团长的吴白龙的个人安全给予了特别关照。 7. 在小部队行动中,他总是跟随吴白龙的侦察分队。他频繁越过苏满边境和图们江,执行政治任务,动员抗日武装力量,侦察敌方军事战略要点。金哲万作为军事指挥员的勇敢与才能,在抗日战争的烈火中得到锤炼,在伟大的抗美战争中得以充分展现。他在第一次南进作战中作战高效;在敌后作战中则更加英勇。他指挥的团不断从后方攻击敌人,在江原道的杨口、春川、金平、通川、蔚珍、金刚、威仪等地区,以及庆尚北道地区,在方圆二百五十英里的广阔战区内展开行动。 8. 敌我双方在该团周围展开的拉锯战如此激烈,以至于杨口地区的居民因未能收割粮食而陷入不安。杨口解放后,金哲万召集了郡级官员,以极大的沉着组织了粮食收割。郡民与该团会合,在短短几天内就完成了田间作物的收获。 9. 我听说,金哲万从未错过任何机会,说他之所以成长为一位受到最高司令官信任和爱戴的军政干部,全靠领袖的栽培;如果领袖当初不让他加入少年连,抚养他、照顾他,他就会作为一个无名的樵夫或农民度过余生。 10. 我认为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11. 他的三个哥哥——金哲洙、金哲浩、金哲南——也加入了朝鲜人民革命军,全部在战斗中牺牲。 12. 那些在幼年时期拿起武器、未加入少年连的年轻游击队员,也为我们在抗日战争中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13. 金平锡十五岁时就在一个隧道工地干活。他胆子很大,独自一人来到游击队参军。在部队里,他曾一度担任文峰三和崔春国的勤务员。指挥官们称赞他,认为他是一名机敏的战士,并认可他的表现。 14. 他频繁被派遣执行敌后活动,表现突出。他随口吹着口哨,在严密封锁的图们江上自由来去,经常出入朝鲜北部边境城镇,如雄基。 1. (新丰、) 罗津和会宁,仿佛走访邻村一样。他冒着生命危险收集到的关于国内敌人动向的情报,在我们准备解放朝鲜的攻势时,对我们帮助极大。可惜他在祖国解放前夕被敌人逮捕。日本刽子手判处他死刑,因为他的活动加在一起,相当于在日本帝国基础下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后来死刑改为无期徒刑。敌人似乎还考虑到他当时尚未成年。 2. 金平锡是西大门监狱中年龄最小的“囚犯”。每次他被派去服杂役时,都巧妙地充当权龙弼、李日善、李同鹤、裴泰焕、朴达和吴永镇的信使,他们分别关押在监狱的不同牢房里。敌人为了使他变节,轮番对他进行拷打、威胁和利诱,但都未能得逞。他是一位非常可敬的战士。 3. 在抗日革命老前辈中,李青海和吴松是最晚加入的。李青海11岁就参加了抗日联军第三军,成了一名游击队员。 4. 李青海来到革命军要求参军时,第三军政治委员冯仲云对他进行了审查。起初,冯仲云劝他回家,因为他不能收下这个孩子,让一个11岁的孩子当兵有违常理。更何况他个子太矮。虽然年龄可以谎报,但个子却无法改变。但他像水蛭一样紧紧缠住冯仲云,终于获得了批准。 5. 入伍后,他过着名副其实的战士生活,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他机敏、行动迅速、肯干,比别人干得更多,所以他所在部队的官兵都像亲兄弟一样疼爱和珍视他。他主要在第三军担任勤务员。有一次,他同时担任金策和朴吉松的勤务员。 6. 据我记得,那是在1943年,金策把他介绍给我,说他是一名优秀的副官。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我身边工作。我至今还记得,金策有一次闲谈中跟我说起他的身世。李家原住在平壤的佛堂洞,大约在我就读昌德学校的时候,他们移居到了满洲。他母亲在开往沈阳的火车上生下了他。当时她既没有被子,也没有尿布。火车上的旅客们凑起一分一分的钱,给她买了婴儿的衣服。 7. 解放后,他与李一燮、孙俊俊、朱德一一起,在我身边担任了几年副官。被任命为我的副官后,他为了照顾我的健康,戒了烟。戒掉一个持续十年的习惯并不容易。 8. 我们派往清沟子第三军的军政干部中,包括我过去的勤务员吴仲善(吴世永),他是吴仲昱的哥哥。他在第三军任营政治委员时,在一次战斗中被敌人的子弹打掉了右手食指。每当他想抽烟时,李青海就给他卷一支烟,然后跑到别的游击队员那里,从别人的烟上借火点着。他这样一两口一两口地抽着,不知不觉就养成了抽烟的习惯。 9. 即使我偶尔递给他一支烟,他也不接。我不得不佩服他这种恪守职责的自我克制。 10. 在抗日武装斗争中,与我们并肩翻越过无数陡峭山岭的年轻游击队员之一, 1. 革命,是泰平烈。他于1936年春率领一个女子排来到密营镇秘密营地。他告诉我,他在15岁或16岁时便加入了朝鲜人民革命军,拿起了武器。 2. 他绰号“赤里”。这个绰号的意思是,他虽然身材矮小、个头不大,但内心成熟。他作战勇敢,生活有规律。加入抗日游击队后,他参加了庙岭、锦昌、尖山峰、木鸡河、大砬子河、大沙河—大江岗、额穆县城等战斗,其表现不亚于任何老战士。他在执行这些军事任务的过程中,成长为一名神枪手。关于泰平烈同团长李龙云前往敦化某收容村,瞬间击毙三十名伪满洲国军士兵的故事,至今仍在抗日战争老战士中津津乐道。由于他是一名出色的战斗员,即便那些骄傲的老战士,也因他年纪尚轻而不敢轻视他。 3. 在抗日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先后担任安吉、全东圭、李龙云等军政干部的勤务员。许多人想把他带在身边,因为他眼明手快、勤劳肯干,且责任心极强。 4. 作为勤务员,他对军官的人身安全特别关心。 5. 当军官们试图陷入险境时,他有时会直接阻止他们,甚至以身体阻拦。他会厉声反驳说,首长要求他们不要冒险,他们不应违背这一要求。团长全东圭在大沙河—大江岗战斗中牺牲,正是因为没有听从泰平烈的话,在弹雨中暴露了自己。 6. 安吉说,若不是泰平烈死死拽住他的衣领,苦苦哀劝他不要冒险,他早就牺牲了。 7. 在小哈尔巴岭会议后参加小股部队活动期间,泰平烈在汪清县的深山中遭遇敌人一大股部队,并进行了激烈战斗。他的大腿被子弹击中,子弹卡在骨头之间,无法取出。他失血过多,多次昏厥过去,伤口惨不忍睹,已开始腐烂生蛆。若不及时治疗,感染将蔓延至肠道或膀胱。但留在森林中照料他的年轻战士王某既无医学知识,也无手术技能。 8. 泰平烈在石头上磨尖了随身携带的小刀,自己动手对伤口施行手术。他将刀子深深扎入伤口,用力扭转,卡在骨头间的子弹松动了,随着深黄色脓液和腐烂的肌肉一起掉了出来。这一果断行动挽救了他的生命。 9. 第二年,当同志们在汪清县我军某处作战地点与我见面时,他们说:“那小子是个烈性子。”他们指的是他意志坚强,我认为这一评价十分贴切。不是每个人都能给自己做手术。这是一种需要非凡胆量和勇气的行为。 10. 在长期与他共同生活过程中,我形成了这样的看法:他确实是一个心志坚强、勇敢无畏的人,一个忠诚、有决心、有原则的人,为革命像猛虎般奋战。无论他在何处做什么,都牢牢坚持原则,从不对自己认为不公正的事情妥协。他最痛恨的是宗派主义者和军阀主义者。他是一个有原则、党性极强的人,即便像金昌奉那样的军阀主义者,也不敢对他发号施令。 1. 泰平烈不仅在抗日战争中英勇作战,而且在祖国解放战争中建立了伟大战功。战后,他作为我的副官,忠实地协助我。 2. 常言道,青年时代多操劳,晚年生活必丰足;泰平烈之所以能成为那种克服了命运中一切曲折的革命者,是因为他在青年时代就拿起了武器。一个人只有早年投身武装斗争,才能成为杰出的革命者和无所畏惧的铁汉。 3. 半年之内,少年连的所有孩子都成长为与老兵毫无区别的士兵。他们取得了真正惊人的进步。 4. 1937年底,当他们都已成为成熟的士兵后,我们解散了少年连,将其成员分散到其他连队。这样,他们便从预备队转入现役部队。 5. 在少年连培养出来的游击队员中,没有出现一个叛徒或落后者。这证明他们对党和革命、对国家和人民是多么忠诚。即便在民族解放前夕,当法西斯主义在东方和西方进行殊死斗争的艰难岁月里,他们都忠实地执行了我指挥下的小分队活动。在建设新朝鲜的年代,正是他们作为师长或团长,与革命老前辈一道,建设了国家的武装力量,并在“碗形高地”粉碎了美国将军和坦克。 6. 朝鲜人民军首任总参谋长康建于16岁参加革命军。他被任命为总参谋长时年仅30岁。1948年底,他访问苏联。在机场迎接他的东道国高级军事干部,大多是将军和元帅,看到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竟是如此年轻的军人,都感到十分惊讶。 7. 康建回国后向我谈及此事,我笑着说道: “如果我在场,我会告诉他们,你早在少年时代就已经是名闻遐迩的战士了。” 8. 自少年连时期以来,我逐渐认识到,一个人的生理年龄与他的精神年龄并不一致。在这两种年龄中,我更重视后者。一个人的精神年龄在青年时代或少年时代,可以在一年内向前跃进两岁、三岁,甚至五岁。 9. 青年的教育,是塑造国家未来的一个真正关键因素。正如少年连的经验所表明的,革命接班人、后备力量培养得越早、越细致,对国家的未来就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