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6卷·第17章 韩国依然存在·5. 尖山峰战斗

5. 尖山峰战斗 在军民联欢之后，我们决定在分头行动之前，与崔铉部队协同进攻八盘道的一个集中营。在尖山峰附近，这个集中营里驻扎着伪满洲国军队约300名“讨伐”部队。 由于挺进祖国作战的胜利以及三大部队与居民的盛大军民联欢，我们指战员的士气高涨。有些人甚至正式提出，利用我们集结的强大兵力，再次挺进祖国，或者袭击长白县城等地，以再次显示人民革命军的顽强战斗力。 然而，从战术角度看，在普天堡袭击之后立即再次挺进祖国，是不利的。袭击长白县城也需要慎重考虑，因为惠山地区的气氛令人不安。仅凭高昂的斗志和愿望，并不能保证战斗的胜利。因此，我选择了八盘道作为下一个进攻目标。 第二师的同志们为我们提供了关于八盘道的情报，在我们秘密营地访问时，详细介绍了那里的情况。后来，我们在八盘道建立了地下组织。地下组织成员中有一名姓刘的伪满洲国军队前士兵。他自尊心很强，曾受到上级军官的冷遇。由于上级对他施加了不公正的压力，他投奔我方，担任了小队长。他还向我们介绍了伪满洲国军队营的情况。 一般来说，游击队在袭击据点之敌后，通常采用快速行军的战术撤离。但在普天堡袭击之后，我们没有这样做，因为敌人当时已熟知游击队战术，并可能采取对策。事实上，关东军在通往抚松的道路上部署了大量密集兵力，预计我们会向抚松方向撤离。我们预料到这一点，采用了留在敌人鼻子底下的机动战术，而不是长途行军。 留在边境附近的另一个原因，是我们打算在帮助当地反帝青年同盟组织的同时，详细了解祖国的情况。我们还希望帮助正在蓬勃发展的祖国革命事业。我们缓慢地向八盘道移动，沿途会见政治工作人员，了解地下工作的进展情况，并给他们布置新的任务。同时，我们还会见地方组织负责人，教他们如何开展工作。 大约在这个时候，正在惠山执行侦察任务的日浑，通过陶泉里的老人韩平宇向我们送来情报：咸兴第七十四团突然乘数十辆卡车抵达惠山，随后又向新坡方向移动，开始渡过鸭绿江。“讨伐”部队的指挥官是一名狂热的朝鲜军官，金索万。 根据另一来源的情报，日本第七十四团的指挥官是金仁玉，也是一名朝鲜人。但其他情报来源——国内和长白的地下组织——一致报告，敌“讨伐”部队的指挥官是金索万。 后来我们得知，日本帝国主义者为了宣传，在咸兴车站举行了盛大的欢送集会，金索万在那里宣誓效忠日本天皇。他手持一面血书“战捷”旗帜，高声叫嚷要歼灭金日成的部队。 据报道，他胡言乱语说，他奉上级命令出征“讨伐”，因为他熟知共产党军队的战术，第七十四团不久就会显示出它的价值，在强大的皇军面前，共产党军队将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遭遇悲惨的命运。 金索万的第七十四团离开惠山和新坡时，也举行了欢送仪式。日本帝国主义者的走狗强迫人们参加，挨家挨户地通知。警察、有影响的日本人、政府官员和预备役人员在街上大吵大闹，唱歌并挥舞日本国旗。“讨伐”部队的兵力如此之大，据说一艘可载三四十人的木制渡船，整天在新坡来回摆渡他们。 日浑甚至不是受过训练的特工人员，却获得了如此详细的情报，这真是令人惊叹。日浑接受我们的任务，到惠山侦察敌人动向，决定以木材商人的身份潜入目的地。他指派反帝青年同盟的分支机构负责人…… 1. 十九道沟在几天内砍伐了几百棵树，并扎成了木筏。他弄到了一张木材商的身份证。 2. 日勋在木材场当了八年筏工。他同组织成员一起扎好木筏，动身前往惠山。很幸运，他在岸边遇到了一位老人，是警察署长崔的亲戚。崔是个恶警，在“惠山事件”中逮捕了许多爱国者。逮捕朴塔的人就是这个崔。 3. 老人看到日勋运来几百根木材，便请他卖给自己几根。日勋白送给他两根，说：“我怎么能卖给警察署长崔的叔叔钱呢？”老人非常高兴，把他介绍给镇上的一个木材商。老人说，这个木材商的女婿，像他的侄子一样，正在惠山警察署供职。 4. 同木材商结识后，日勋请求他帮助自己，说：“在长白生活很危险，那里土匪很多。我卖木材赚了钱，打算搬到惠山去。”他以半价把木材卖给木材商，并同他的女婿、一个姓金的警察结识，在他家住了几天。日勋甚至还为他安排了宴席。 5. 日勋把警察金和木材商请到饭店。那天，警察喝醉了酒，泄露了机密：金锡元的团将于某日某时抵达惠山。 6. 警察金说：“由于普天堡事件，帝国的威望一落千丈。看来金锡元是来提高军政当局的威望的。听说他是个能干的军人。还听说他保证要打败金日成的军队，征服西间岛，不过我们还得等着看结果。 7. 205 8. 总之，同共产党军队交战金锡元的部队，将是一场苦战。” 9. 第七十四团进入惠山那天，日勋身穿高级西装和春大衣，像个绅士一样来到街上，悄悄地挤进送行的人群中，观察这个“讨伐”队的兵力有多少，拥有多少枪支和机枪。送行仪式刚一结束，他就渡过鸭绿江，给我们派来了信使。这个信使刚到总部，张海玉和金正淑派来的另一个信使也到了，提供了更详细的情报。他说，渡过鸭绿江的敌军在十里八道沟消失了，组织成员正在搜寻他们。日勋送来的情报同陶泉里、新岘等地组织送来的情报完全一致。根据各地组织送来的情报，估计出动进行“讨伐”的敌军兵力约为两千人。 10. 从驻扎在朝鲜的日军精锐部队——咸兴第七十四团被抽调出来执行“讨伐”任务这一点来看，朝鲜总督一定是处于狂怒和歇斯底里的状态。敌人在普天堡和边境地区遭到打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11. 由于对本土的侵略战争即将爆发，日本帝国主义者对后方安全变得极为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号称“铁壁”的朝鲜—满洲边境地区陷入混乱，总督发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12. 206 13. 当时的局势表明，我们在西岗制定作战计划时，决定三路部队在挺进祖国后会合，是完全正确的。 1. 2 000 余人的敌军在兵力上远远超过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按通常的做法应当避免交战。但我们决定与这支从朝鲜来的庞大的日本军队正面交锋。在游击战中，当大股敌军前来进攻时，迅速分散、灵活机动是一般的战术，但我不顾既定惯例，决定以我方的庞大兵力来对付敌人的庞大兵力。 我们停止了向八盘岛的行军，并决定选择战场。我们登上老马家西侧的一座山，侦察地形。这就是剑山峰，四周视野开阔。剑山峰位于西岗台地北部，由三座山峰组成，该台地自十八道沟至八道沟绵延二十五英里。剑山峰北面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再往北便是耸立的四方峰山脉。这一带被称为四方峰。 其南面是一片林海，东西方向延伸二十五英里。这就是西岗台地，上面散布着八盘岛、老鹳所等村庄。剑山峰的三座山峰耸立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之上，犹如三座岛屿。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剑山峰最适合作为战场，因为敌军必须从十八道沟拐向西岗，并在途中翻越几道崎岖的山脊。 傍晚时分，指挥员们聚在一起讨论作战计划。我强调，必须运用游击战术，而不能陷入敌军的正规战术。为此，我们必须抢先占领山脊，迫使敌军退入山谷。同时，我们还应避免刻板的兵力部署，把主力部队部署在敌军可能认为我们不会注意的地方，并在战斗过程中，根据情况灵活运用战术——例如，迅速左右机动，并充分利用森林掩护。 与第四师、第二师的指挥员们制定好作战计划后，我同应我们召唤来到剑山峰的本土、长白地区的权永弼、金在洙、钟同哲等政治工作者讨论了革命组织的工作方向和任务。这时天已破晓。 当天早晨，敌军向剑山峰发起进攻。天刚亮就下起了细雨，雾气升腾。第一发信号弹从崔铉部队占领的山脊哨所响起。我立即赶往山脊上的指挥所。崔铉担心哨所被敌军包围，率领一个连奔赴前线。敌军很快便包围了崔铉的连队。 局势必须立即扭转，因为战斗的开局如何，直接关系到士气。我命令李东海率领警卫连尽快营救崔铉的连队。日本人以伪满洲国军队为前盾，猛烈进攻，但崔铉和李东海的连队内外配合，狠狠打击敌人，包围圈被瓦解。经过激烈的白刃战，该连队被成功救出。 扭转战局后，我们一整天都猛烈打击敌人，一次次将他们赶入山谷。 然而，日本强盗像野兽般疯狂反扑，顽固地发起攻击。他们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高喊杀声，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1. 在小王岭保卫战中，我们击退了从朝鲜渡江来的日军间岛支队的进攻，认为他们十分顽固。但来自咸兴的第七十四团的进攻比这更为猛烈。我们用十挺机枪在前方设置火力封锁线，但敌人仍不断蜂拥而上。 2. 他们整天连续进攻，所以我们不得不打一场真正艰苦的战斗。有些地方敌人突入我阵地，我们不得不进行白刃格斗。更糟的是，天一直下着雨。战场呈现出一派惨不忍睹的景象。 3. 我们不禁思索，军国主义怎么竟能使人如此顽固、如此愚蠢地野蛮。日本军国主义者到处大肆鼓吹的“大和精神”，造就了一大批把不义当作正义、把邪恶当作善良的蠢人，造就了像蝴蝶扑火一样扑向枪口而死、却还自夸这是武士道的盲目殉葬者。这些野蛮人举杯庆贺、与别国成堆的尸体合影留念，还以为自己死后天照大神（太阳女神）会照料他们，天皇会为他们祈祷，日本民族会永远记住他们。日本军阀和政客们把这赞誉为日本军队的精神，把如此死去的官兵比作短暂开放随即凋谢的樱花。 4. 日本士兵相信自己的死亡是日本帝国繁荣的沃土，但这不过是荒谬的幻想。“皇国精神”把日本引向了亡国，而不是繁荣。 5. 我们的官兵看到日军如此这般，便以革命者、胜利者的自豪蔑视他们，无论他们如何顽固地进攻，都必将把他们击退。 6. 我们趁势猛烈打击敌人，直到黄昏。战斗中，女游击队员们唱起了《阿里郎》，歌声响彻战斗行列。只有在激战的战场上，才能唱出这样的歌。在尖山峰战场上唱出的《阿里郎》，显示了革命军队的心理力量和乐观精神。不难想象，《阿里郎》的歌声在敌人心中激起的是怎样一种感情。 7. 后来被俘的士兵供认说，他们听到这首歌时，先是茫然失措，继而心生恐惧，最后感到人生毫无意义。有的伤兵哭泣着哀叹自己的命运，甚至还有不少人开了小差。 8. 敌人虽伤亡惨重，却直到傍晚仍在大雨中继续进攻。我们派信使前往正在从八盘岛地区侦察归途的朴金喆小分队和一支筹粮队，让他们从背后打击敌人。 9. 金锡源受到前后夹击的威胁，加之暮色已近，便率领全团残部约二百人逃离了战场。 10. 尖山峰之战留下了许多有趣的轶事。崔铉的号兵金振林急得过头，竟把榴弹发射器顶在大腿上射击，后坐力把大腿骨弄脱了臼。 11. 崔铉一面用榴弹发射器一两发一两发地射击，消灭蜂拥到他们炮位周围的敌人，一面痛骂金振林。随后他双手抓住金振林的腿，把脱臼的大腿骨复了位。我们听说，金锡源那天被我军的一颗榴弹击中负伤，但不知是否属实。 1. “第七十四团”从惠山发动的“讨伐”作战，以惨败告终。 2. 在尖山峰幸存下来的部分敌军士兵，没有返回惠山，而是逃往其他城市。据资料记载，一名叫坂井的敌军士兵，没有随金锡源行动，而是逃到清津，在那里开了一家酒馆，直到日本战败。他认为自己在尖山峰活下来是福气，一有空就向顾客讲述自己的经历。 3. 据他说，他虽然是日本人，但会说朝鲜话，这救了他的命。 4. 日本军官显然是驱赶士兵进攻，命令他们即使冒生命危险也要爬上山脊。坨井颤抖着爬到半山腰。 5. 当日本人快要到达山脊时，革命军突然齐射。这使日军中出现了数十名伤亡。 6. 坨井不由自主地又跑回山脚。这时，从山脊方向传来一声喊叫：“朝鲜人，趴下！”坨井听到喊声，因为懂朝鲜话，便茫然地趴在战友的尸体旁，扔掉了武器。 7. 傍晚，游击队员们搜寻战场，收集步枪和子弹带。他们以为坨井已经死了，便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离开了。坨井陷入恐惧和彻底的厌战情绪，在夜色掩护下匍匐下山，四肢着地，爬进了一个收容村。 8. “幸好我懂一点朝鲜话。这救了我的命。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学习。”这就是坨井在酒桌上常对人说的话。 9. 由于坨井的讲述，关于尖山峰的轶事和关于我们的传闻，在清津及其周围地区广泛传播。 10. 一个侵略军士兵的供词——他逃离军队，成为小资产阶级——对我们人民士气的提高起了很大作用。 11. 尖山峰战役后不久，我们访问战场附近村庄的同志们，带回了敌人惨败的详细情况。 12. 战役第二天，敌人从惠山、新坡和尖山峰附近村庄征用担架、大车和卡车，运走阵亡士兵的尸体。据当地农民说，尖山峰及其附近村庄到处都是日军尸体。敌人用白棉布盖住尸体，不许居民靠近。他们害怕自己的失败暴露于世。当他们在报纸上刊登尖山峰战役的消息时，便散布伤亡很少的虚假情报。 13. 我听说，金锡源从新坡渡过鸭绿江来进攻我们，用了一整天时间，而返回却只用了半小时。伤亡如此之多，以致从尸体上砍下头颅，装进麻袋和木箱，用大车运到卡车等候的地方。头颅被装上卡车，卡车再渡过鸭绿江。尖山峰地区农民一连好几天几乎都被焚烧尸体冒出的烟和气味呛得喘不过气来。 14. 一个农民假装不知，问一名处理尸体的日本士兵：“先生，你们车上拉的是什么？”日本士兵狡猾地回答：“是南瓜。南瓜就是南瓜。 15. 农民咧嘴嘲笑他说：“你们南瓜大丰收啊。这正好可以做鲜美的汤料。你们可有的是了。”从那时起，“南瓜头”这个说法在人们中间流传开来。每当他们看到日本士兵的尸体，就开玩笑地叫他们“南瓜头”。 1. 金锡元及其溃败的部队经由新岘和丰山，而不是穿过惠山繁忙的街道，小心翼翼地返回了咸兴。他们出发时，咸兴车站曾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他们抵达时，车站却凄凉得如同丧家之屋。只有留在营房里的士兵们来到车站迎接他们。他们沿街行进，把伤兵夹在队伍中间。也许他们干这种卑鄙勾当，是为了欺骗市民，掩盖自己的失败。 2. 咸兴的笠岩历来是日本士兵的练剑场。尖山峰战役之后，他们有一段时间不再在那里练剑。事实上，尖山峰战役之后，据说新岘的街道上连更夫巡夜的声音都消失了。 3. 尖山峰战役的失败给日本武士带来了无法挽回的耻辱，金锡元这个名字也就成了耻辱的代名词。 4. 普天堡战役和尖山峰战役彻底挫败了朝鲜总督南次郎和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在“图们会议”上制定的所谓“彻底歼灭朝鲜人民革命军”的阴谋。 5. 这标志着我们于1937年初制定的大部队挺进祖国的作战计划圆满完成。 6. 尖山峰战役在我国抗日武装斗争史上树立了一座里程碑。这场战役与盔山一战一起，巩固了普天堡战役的胜利成果。盔山和尖山峰为普天堡的胜利增添了光彩。它们可以说是普天堡胜利的回响。 7. 通过这些战役，我们打破了所谓“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再次向全世界展示了朝鲜人民革命军的威力。尖山峰战役是朝鲜人民革命军挺进白头山地区后，把抗日革命推向高潮的重要战役。 8. 命运弄人，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金锡元在解放后又与崔铉在第三十八线对峙。当时崔铉在那里指挥一个警卫旅。据说李承晚把金锡元派到第三十八线，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洗刷尖山峰战役中可耻的失败。 9. 据投奔北方的“韩国军”士兵说，金锡元在把守第三十八线时卑劣地诽谤共产党人。崔铉一直在寻找机会，准备在遭遇战中狠狠教训他一下。 10. 朝鲜战争前夕，金锡元越过第三十八线发动了大规模的突然袭击。于是，松岳山战斗爆发了。他似乎企图给崔铉一个下马威，或者除掉他。崔铉怒不可遏，一举歼灭了“韩国军”部队，并追击溃逃之敌至开城。他决心一直追击到汉城，活捉金锡元。 11. 我给崔铉下达了立即撤退的严令。我对他说：“过去他作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忠实走狗作战，现在又投靠美国。如果稍不注意，就可能演变成骨肉相残的全面战争。金锡元毕竟也是朝鲜人。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罪行悔悟。” 12. 崔铉和金锡元都已去世。如今，没有经历过亡国之痛的南北新一代，继续在军事分界线两侧持枪对峙。我期望南北新一代团结起来，尽快拆掉把民族一分为二的这道人为屏障。我期望他们在一个独立、统一的国家里过上和睦的生活。我想，金锡元在晚年也一定怀有同样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