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5卷·第15章 地下战线扩大·6. 脱离人民是不可能的

6. 离开人民群众是不可能的 在整个抗日革命期间，我们深切地体会到一条真理：军队如果得不到人民群众的支持，就绝不可能强大，也绝不可能赢得战斗。在抗日武装斗争中，我们一贯坚持“鱼无水则不活，游击队无群众则不存”的信念。有一句口号高度概括了这一点，即“拥护军队、爱护人民”。这意味着人民要保卫军队，军队要爱护人民。 关于我们在长白山地区作战时所得到的人民群众积极而忘我的支援，我此前已经做过描述。我国人民保卫和支援军队的那种热情与精神，在游击战争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这种热情与精神究竟源自何处？究竟是什么力量使他们不顾生命危险，始终支援和鼓舞人民革命军呢？ 首先，我们必须从我们军队的人民性中寻找奥秘。我们的军队是由人民群众的儿女们组织起来的，是为人民的自由和解放而战、是保卫人民生命财产的。因此，人民群众热爱这样的军队、帮助这样的军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并不是所有成分和使命都具有人民性的军队，都能得到人民群众以生命为代价的保卫和支持。人民群众不喜欢那些名义上“人民”、实则行为不端、纪律涣散的军队。只有真正热爱人民、尊重人民意愿、捍卫人民利益、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军队，才能得到人民群众毫无保留的支持。 朝鲜人民革命军具备所有这些品质。朝鲜人民革命军的公共道德，是以彻底热爱人民的精神为基础的。人民革命军的每一名指挥员和战士，都在人民群众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理由。他们认为，自己是为人民而存在的，只有人民幸福，自己才能幸福。因此，人民的欢乐就是他们的欢乐，人民的痛苦就是他们的痛苦。如果脱离了人民群众，朝鲜人民革命军本身的存在就毫无意义、毫无价值。如果我们与人民群众拉开距离，我们的游击队就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 从我们开始游击战争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把人民群众的怀抱视为我们幸福生活的摇篮，把人民群众的支持视为保障我们生命的源泉。 事实上，我们游击队的母体就是人民群众。我们的父母也来自人民群众，我们革命的保卫者正是人民群众。 因此，我们认为军政团结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军队热爱人民、得到人民支持，比战斗的胜负更决定军队的存亡。如果我们不高度重视这一点，就会像敌人形容我们的那样，变成“沧海一粟”，在四处退却之后土崩瓦解。 在进行游击战争时，我们感到有必要制定一种思想，使之成为革命军队在军民关系、官兵关系以及军队日常生活中必须遵循的规章和行为准则。因此，我们制定并公布了朝鲜人民革命军暂行条例。 我们制定条例，是为了加强我们革命军队的人民性，把军队热爱人民的精神制度化，并使之坚定不移地保持下去。 1. 诚然，朝鲜人民革命军并不是正规军。 然而，它却拥有不亚于正规军的、精良而组织严密的武装力量。大批人员不能仅仅依靠指挥员的命令和指示，或凭借条令来调动。 2. 30年代中期，是敌人加紧在间岛西部建设集中村，并企图“把匪徒同人民群众隔离开来”，以阻挠朝鲜人民革命军影响的时期。日本帝国主义者不择手段，企图在游击队与人民群众之间打进楔子，切断游击队的生命线、即援助输送到军队的通道。他们千方百计地败坏朝鲜人民革命军的名誉，从军事、政治和经济上对它实行封锁。 3. 他们自己也清楚地知道，我们的军队是真正属于人民的，道德纯正，我们的战士不会像匪徒那样行事，他们的军队因此望尘莫及。然而，敌人却把我们的革命军队诬蔑为“匪徒”。这反映了他们的狡猾和企图损害我军政治与道德威望的真正意图。 4. 我们把军队与人民的团结视为生命线，而敌人却一贯企图“把匪徒同人民群众隔离开来”。 5. 日本帝国主义者力图贬低我朝鲜人民革命军的人民性，甚至把骑匪团伙所犯下的罪行也强加给我们。为了恢复因敌人恶毒宣传而被颠倒的革命军队的形象，提高其地位，就必须充分发挥我军固有的人民性。为此，我们必须把我们的要求加以系统化，并载入文件。 6. 过去在满洲各地坚持斗争的独立军组织，在对待人民的关系上留下了正反两方面的印象。人民群众有时对义勇军和独立军持否定态度，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很好地履行对人民的义务，并且给人民强加了过重的经济负担。独立军的某些指挥员，如同一个叫钟圭部的某营长那样，以战争资金或对独立运动的捐款为名，搜刮了大量钱物，却肆无忌惮地中饱私囊，用于个人享乐。 7. 日本帝国主义者甚至利用这些劣迹，来诽谤和亵渎我朝鲜人民革命军。他们把独立军和朝鲜人民革命军混为一谈，声称所有高举独立旗帜的人都是掠夺和侵吞人民财产的强盗。为了洗清敌人蓄意强加给我们的这种不实之罪，我们必须阐明我军的人民性。 8. 我们还制定了暂行条例，因为军队新兵的数量迅速增加。 9. 朝鲜人民革命军从未进行过可能损害人民的战斗。敌人深知这一点，在战斗中处于防御态势时，便进入村庄，依托民房墙壁或栅栏进行抵抗。然而，我们从未想过在任何艰难困苦的情况下，都依托村庄或民房进行战斗。 10. 1934年夏初，在洛子沟战斗之前，我军进入三道河子村时也是如此。敌人调动大批兵力向我部队发起进攻，企图阻止我军向洛子沟前进。当时，我也故意命令战士们将敌人诱至三道河子郊外的田野予以打击。否则，村民们就可能遭受损失。由于这样做，我们错过了歼灭敌人约半数兵力的机会。类似的情况不止一次。 11. 即使只在村庄短暂停留，朝鲜人民革命军也…… 1. 革命军队从未以“为人民解放而斗争”为借口而傲慢无礼。他们一卸下背包，就打水、生火、扫院子、劈柴。我也绝不例外。我们始终要求指挥员本人以身作则，并通过率先垂范来教育战士。 2. 正是这样，从游击队初创之日起，我们就把热爱人民、帮助人民视为朝鲜人民革命军战士最重要的职责和信条。 3. 然而，起初在我军挺进长白山地区之后，一些新兵屡屡行为不端，损害了军民关系。我们部队中的新兵，有过去的农村青年，有来自中国抗日民族主义武装队伍的人员，也有在伪满洲国军队中起义后投奔我方的人员。这些出身不同的新兵，尚未经过基础训练阶段，有时行为违背革命军队的传统纪律，玷污了部队的荣誉。 4. 下面这件事，发生在我们部队在十道沟刘铁炮洞李大爷家驻扎一段时间的时候。当时，老人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年轻人，说是他的侄子，来帮他收庄稼。从他那新鞋和绑腿来看，显然已为收割做好了充分准备。我们随后同他进行的谈话很有意思。他口才出奇地好，对任何事物都能简明生动地描绘出其特点。 5. 这个年轻人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时情绪低落，绑腿和鞋子都破旧不堪。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犹豫不决，不肯回答。 6. 我命令排长金昌吉详细调查绑腿和鞋子是怎样换掉的。金昌吉随后回来，气愤地报告说，一名从伪满洲国军队投诚过来的士兵，强迫年轻人换下了他的绑腿和鞋子，而且这个士兵虽然干出这等荒唐的勾当，却对批评不屑一顾。 7. “他为自己辩解说：‘战士们在山里吃苦，都是为了人民。人民难道不应该照顾他们吗？伪满洲国军队不也是这样做吗？’” 8. 排长的报告使我震惊。在过去，侵略军头目曾把谋杀、抢劫、强奸、掠夺等罪行合法化，允许士兵在占领地区肆意妄为。在日中战争和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兵甚至为军队从战场掳来“慰安妇”。伪满洲国军队效仿日本军队，与人民维持着不光彩的关系。 9. 这名士兵由于长期沉溺于以谋杀、纵火、掠夺为业的军队中的种种恶行，认为同别人交换绑腿和鞋子之类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在我们人民革命军中，这种行为却是不可忽视的严重错误。由于我们把热爱人民视为铁的纪律，因此把这种行为视为罪大恶极。 10. 我代表革命军队向李大爷道歉。 11. “老大爷，这件事是由于我们没有教育好他才发生的。我知道您心里不高兴，但请您原谅，就当是您那不懂事的儿子犯的过错吧。” 12. 老人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来打断我。 13. “您这样说，我反而更觉得惭愧。整天在山里打仗的士兵换双鞋，这有什么不对？您为什么要道歉呢？” 14. 这件事之后，老人同我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了。每当我们去十道沟，都必定要到刘铁炮洞去看望他，问候他的情况。 1. 我们的人到那个村庄，做了很多工作来筹措给养。 他们回来时带回了在那里弄到的两只鸡。我让人把鸡炖好，给病弱的魏正民吃。当时他因健康恶化，正住在我们的部队里。弄到鸡的那个人说，他没能付钱，因为主人不肯收钱。我问主人是谁，又是那位老人李老汉。这个游击队员在筹措给养方面很有经验，但这件事却办得不够妥当。 2. 我带着供给部队里的那个人的排长，一起去看望李老汉。 我先帮老人干了一会儿打谷的活，然后让那个排长掏出十元钱，对老人说：“很抱歉，鸡钱付晚了。”那时候，一只鸡的市场价格大约是一元五角。两只鸡的价钱虽然是三元，但我们还是多付了一些，因为我们想帮助老人。谁知这反而惹得老人发火了。“我要是收下这钱，我就不是朝鲜人。常言说：‘不知羞耻的人，得不到荣誉。’我这老汉也是要脸面的。” “请您收下吧。我们要是知道您这是两只抱窝的母鸡，早就还给您了。我们不知道这是抱窝的母鸡，把您春天本来可以孵出小鸡的母鸡吃掉了，这等于把您的本钱都花光了，不是吗？” 最后，我们还是设法把钱塞到了他手里。 老人用袖子擦着眼泪，向我们讲述了两年前他遭抢劫的经过。 有一天，他猎到一头鹿，把鹿卖给了一个有钱人。消息传开后，一群士兵冲到他那里，蛮横地逼他交钱，还掏出枪来威胁。他们当场就要枪毙他，把他卖鹿所得的钱全部抢走了。从那以后，他一听到“士兵”二字就说“不”。可是，当他看到我们的人尊重老百姓，就觉得对这样的士兵，自己不该吝惜任何东西。后来有一天，他听说我们的人正在寻找黑母鸡。他说，那时他虽然拿不出多少东西，但为了表示自己的一片诚心，就把两只母鸡送给了我们的人。如今，他收到这笔钱，价钱比母鸡的价钱高三倍多，他便觉得对不起自己作为老百姓应尽的责任，心里很不安。 听了老人的话，我觉得我们过分辜负了他的诚心。然而，我们不能违背革命军队的传统规定，即绝不辜负人民群众的诚心。有些新兵把人民群众对革命军队的无私支援视为理所当然，在处置援助物资时轻率大意，没有认真考虑人民群众的处境和生活条件。 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1936年秋天发生在水洞的那件耕牛事件。 当时我们的部队驻扎在长白县十八道沟的西阳溪口。由于粮食短缺，我们那段时间生活非常艰难。有一天，两个新兵到水洞那边去采集干菜叶，回来时兴高采烈地牵着一头牛。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头牛是水洞的农民听说游击队员们只靠干菜叶汤充饥后，主动送来的。 起初，那两个人不肯收下这头牛。但他们说，农民们一再恳求他们接受这片心意，硬是把缰绳塞到他们手里，他们才不得不牵回来。 炉角上水已经烧开了。大家已经很多天没吃过粮食，不仅新兵，就连老战士和指挥员们一想到这么久之后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喝一顿牛肉汤，都高兴得不得了。我也在想，我的战士们总不能继续只喝一碗干菜叶汤，便差点儿下令马上把牛杀掉。 1. 他们的晚饭。然而，在仔细察看了那头成年牛的装饰之后，我仰望天空，心情沉重地改变了主意。那精心制作的鼻环、用红布漂亮地缠绕的缰绳、黄铜铃铛和铜钱——这一切都表明了它的主人的一片赤诚。我对那些正兴奋地忙活、仿佛要立刻宰牛、撕下它的肢体、扔进大锅里的人们，让他们集合到一处，然后温和地说：“把这头牛还给它的主人吧。” 2. 牵牛来的人们茫然地抬头看着我。其他新兵也极其失望；脸上消失了笑容。对那些已经好几天在忍饥挨饿的人来说，这一定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命令。我向那些唉声叹气的新兵们解释道： 3. 我们为什么要把这头牛还给它的主人呢？正是因为它是农民——它的主人——的宝贵财产。你看他是多么疼爱、珍视他的牛！这枚铜铃铛大概在他家里已经珍藏了好几代。很可能，这家的奶奶出嫁时，从系在裙子上的钱袋里拿出这些铜钱，一辈子都珍视着它们。我们的母亲就是这样表达对牛的感情的。我们也应当把牛还回去，因为姚水洞的农民的耕种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赖这头牛。如果我们不考虑到这一点，仅仅因为这是人民的一片心意就把它宰了，那里会发生什么事呢？牛的主人以及那些欠了牛情分的邻居们，从明天起就得自己干牛的活儿。他们将背负原本由牛来驮的重担，艰难地跋涉，用镐和锄头翻整至今一直由牛耕耘的田地。想到这些，如果我们吃了这头牛，你能安心吗？你们几乎全都是贫农的子弟，所以想一想正在辛勤劳作的父母吧。 4. 牵牛来的战士们似乎感到了良心的谴责。他们眼里含着泪说，他们有罪，并要求我处罚他们。我没有处罚他们，而是再次派他们到姚水洞去把牛还回去。 5. 那时候，我每接收新兵，总要和他们同吃同住一段时间。和他们混在一起，训练他们一段时间，之后才把他们派到连队或营里去。一次接收几十个人时很难这样做；但是，当我一次接收三四个新兵时，至少要陪他们住上几天。这样，我就能了解他们的家庭情况、准备程度、性格和才能，并采取相应的教育措施。 6. 1936年10月前后，有10多名伐木工同时加入了我们的部队。从第一天起，我就和三名新来的年轻人住在一起。 7. 有一天，他们站岗回来，未经农民允许，就从田里每人背回一袋未脱粒的玉米。他们说，因为部队粮食匮乏，连我也只在吃饭时喝清水，所以他们想至少摘些玉米，让我吃个饱。我最为吃惊的是，他们虽然犯了侵犯人民财产的违法行为，却认为自己是为了指挥员而尽了男人的本分。 8. 我能理解他们关心指挥员的心情，但不能接受他们的这份心意。 9. “谢谢你们的诚意。但是，今天你们严重损害了人民的利益。你们未经主人许可，就摘了三袋玉米。这种目无法纪的行为怎么能被允许！” 10. “我们是正在为朝鲜的独立而吃苦的战士。所以三袋玉米算不了什么。从前，我们村里的人甚至向独立军战士捐献黄金。如果哪个农民因为丢了几穗玉米而抱怨，他简直就是亲日分子。”这番话是由三个年轻人中一个身材敦实、个子不高的青年代表说的。 1. 他们轮流作了检讨。他们对自己的错误毫无悔意。如果我不纠正他们那种认为侵犯人民利益、为争取国家解放而斗争就可以自吹自擂的错误观点，就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多么严重的过失和弊病。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使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随后我命令这三名新兵把全部玉米送回到农民田边。一名连长陪同他们前往。 2. 几个小时过去了，党还没有回来。我担心可能出了什么事故。便带着勤务员到玉米地里去。那三个人抱着玉米棒子坐在田边。 3. 我问连长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说，他们在等主人。 4. 我看着他们。他们个个眼睛都红了，噙着泪水。这使我想起在八道沟上小学时读过的《三字经》的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正如这句话所说，人的本性确实是美好的。 5. 回到宿营地后，我又一次向这三个人强调：你们要从今天所做的事情中吸取教训，从今以后更加炽热地热爱人民。如果我们对人民粗暴无礼，人民就会背弃我们。没有什么比被人民抛弃更可怕了。革命者最大的悲剧就是失去人民的爱戴。如果我们失去人民的爱戴和支持，我们在斗争中依靠什么呢？ 6. 那一夜，他们直到上床睡觉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握住那个最年轻的人的手，问他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是不是不同意我今天说的话。 7. “不，完全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军队确实是一支好军队。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他含着眼泪发誓，一定要成为一名好游击队员，不辜负人民的爱戴。 8. 367 9. 有损于革命军队荣誉的偏差，不仅表现在军民关系上。 10. 随着部队人数的增加，团长及高级军官与士兵群众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他们不对下级进行指导，而只是下达一般性命令。更糟糕的是，有些军官甚至声称，既然士兵人数已增加到几百人，上级与下级就应当按军衔穿不同的服装，分开吃饭、睡觉；否则，他们说，军队中就会滋长极端民主，使指挥部队变得不可能。 11. 一些新提拔的基层指挥官经常摆架子，自认为是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 12. 这件事发生在1936年秋天，我们部队离开四道沟附近地区，在长白地区活动之后，连夜向秘密营地进发的时候。出发前，我派出了侦察分队，并告诉大家在行军中应当注意什么。我特别强调不要吸烟。夜间行军吸烟，无异于主动向敌人暴露自己。 13. 当我们即将拐过一个山弯时，从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连队方向突然飘来一股浓烈的烟味。显然，在队伍后方的总部因拐弯而看不见的时候，第二连的某个人迅速点了一支烟。 14. 第二天早上，我把连长们召集起来询问这件事。令我吃惊的是，坦率承认违抗我前夜禁烟命令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连长李吐苏和金哲焕。他们一有任务，就习惯性地卷支烟抽。 15. 我严厉地告诫他们。 16. “今天我不必再谈禁烟的必要性。要是…… 17. 368 1. 如果敌人昨晚看到你们抽烟，或者闻到你们烟味，突然袭击我们部队，那会怎么样？ “我们现在进行中的抗日武装斗争，是一场意志力和纪律的战争。这场战争，是我们解放祖国的革命意志，与敌人企图使自己占领别国的行为合法化、永久化的侵略野心之间，一场严重的对抗。在这场对抗中，我们之所以能不断取得胜利，正是因为我们的意志和纪律比敌人更强，我们在政治上和道义上都比敌人无比优越。” “如果像你们这样意志薄弱的人经常出现在我们队伍中，那会怎么样？一支纪律松懈、意志薄弱的军事集团，在与敌人的战斗中注定要失败。” “你们自诩是罕见的、习惯性吸烟者，但普通士兵中也有许多烟瘾很大的人。你们一抽烟，他们也想抽。然而，昨晚行军中，没有一个普通士兵抽烟。”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们自认为特殊。在军事纪律面前，不能有任何享有特权的人。但你们的行为却好像自己是特殊人物。如果允许这种行为，那就意味着我们纵容指挥员享有特权。我们是不承认特权的。如果承认特权，普通士兵就不会信任上级。那样的话，官兵团结、保卫干部、爱护士兵的精神就会受到损害。你们的错误严重不严重？” 李斗洙、金哲焕说，他们已准备接受任何处分，因为他们的错误很严重。 “我可以处分你们。不过，那太容易了。我真诚地劝告你们，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把这次劝告当作处分本身。” 那天，我任命李斗洙为“禁烟团”团长。 大约在同一时期，联队政治委员金凭的勤务兵主张官兵平等，这是一种极端且无纪律的主张，败坏了队伍里的风气。勤务兵何奉俊是一名老兵，年纪稍大，参加武装斗争也比较早。他以前曾是我的勤务兵，但金凭说他动作太慢，不适合当总部勤务兵，就把他带到自己的联队。金凭派自己的勤务兵李权行到总部接替何奉俊。 何奉俊一到金凭的指挥下，就时常闹事，顶撞指挥员。联队指挥员派他执行联络任务时，有时不服从命令。指挥员们束手无策，只好把何奉俊的问题提交给上级。如果对这类问题视而不见，就可能损害官兵之间的同志关系，并使保卫干部的精神松懈。 考虑到上述原因和人民革命军的新形势，我们起草并颁布了朝鲜人民革命军暂行条例。我想那大约是1936年底，因为那时金朱贤正忙着说，我们不能轻视在白头山迎接的第一个元旦。金凭编了草案，但缺乏暂行条例应有的属性。因此，我们又起草了一个由15条组成的草案。我们把这个文件称为“暂行条例”，因为我们打算今后加以补充和完善。 朝鲜人民革命军暂行条例，详细阐明了我们革命军的性质和使命，以及指挥员和士兵在日常生活中必须遵守的规章和行为准则。 在暂行条例中，我们特别重视军民关系和官兵关系问题。这一点从条例所有条文都强调我们革命军的人民性，就可以看出来。 1. “这支军队应是朝鲜人民革命军，它抗击日本帝国主义及其走狗，为恢复国家、争取人民的自由和解放而斗争。” 这是条例的第一条。 2. 条例的第二条规定了我们人民革命军的组织原则，指出这支军队是由朝鲜人民的优秀儿女组成的、真正属于朝鲜人民的革命军队。 3. 条例以如下方式规定了军队与人民之间的关系。 “俗话说‘鱼无水不活’，这支军队应为恢复国家、解放人民而斗争，保卫和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与人民同甘苦、共生死，并同人民团结一致。” 4. 关于官兵团结的条文如下： “这支军队的指挥员和战士应自觉遵守军事纪律和公共道德，本着爱护干部、关怀战士的精神，以及官兵团结的原则行事。” 5. 临时条例还规定，应没收日本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财产，将其用于抗日战争，并把其中一部分用于帮助穷人。此外，临时条例还规定，凡愿与朝鲜人民革命军协同作战的部队，以及同情这支军队的各国和人民，均应与之结成统一战线。 6. 临时条例还规定了人民革命军的军事体制和总部的权限，包括各级指挥员的任免；此外，条例还规定了参军条件、入伍与退伍程序，以及一切应予惩处的行为。 7. 临时条例规定了朝鲜人民革命军的军旗、军徽和军帽上的星徽。 8. 临时条例的目的十分明确：不侵犯人民利益，使军队与人民、官兵融为一体，发扬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革命精神，依靠自己的力量，毫不动摇地实现人民所向往的恢复国家的历史事业。 9. 一条基本情感贯穿于临时条例之中：爱。换言之，爱人民、爱战士、爱指挥员，应被视为铁律。 10. 根据我的经验，军队与人民的团结、官兵的团结，是思想与感情的一致，这并非单靠条例和原则就能实现。要达到这一目标，军队与人民之间、官兵之间、士兵与上级之间，必须同时共享关怀他人、为他人谋利益的人间感情。彼此相亲相爱、视对方为亲人和宝贵存在的人间感情，是牢固地凝聚人民思想的强大纽带。 11. 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朝鲜人民革命军的临时条例，并非用来控制和监督某人的规则或法律文件，而是一部饱含情义的法典或章程，以温暖的感情把军队与人民、指挥员与战士联结在一起。 12. 朝鲜人民革命军临时条例颁布之后，我们确保所有指挥员和战士都严格遵守。这些条例颁布之后，军队与人民之间、官兵之间的关系得到改善，变得更加亲密、牢不可破。 13. 即使在艰难的条件下，当我们指挥员和战士…… 1. 尽管受到饥饿和寒冷的死亡威胁，我们也绝不轻举妄动地动用人民群众的任何财产。即使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挖到哪怕几个土豆，也必须在未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在田边或地窖里留下书面道歉信和相当于价格数倍的钱。 2. 我们一进入村庄，首先想到的就是帮助人民群众。我们从来不指望受到款待。 3. 即使到现在，我也无法忘记我们部队在长白县二道沟一个村庄驻扎时发生的事情。 4. 当时，我也住在村里最贫穷的一间小茅草屋里。那间屋子里住着一对年过六十的老夫妇，他们把小孙子当作掌上明珠抚养。据说他们的儿子早年当船夫时去世，儿媳则死于伤寒。他们家没有劳动力，屋顶漏雨，茅草腐烂，土台坍塌，房子看起来乱七八糟，好像无人居住。第一天，我和我的勤务员一起在村后山上割了大约十捆草，换了屋顶，还修了土台。 5. 深夜，突然听到一只鸡扑扇翅膀的声音。我向外看去，心想是不是黄鼠狼叼鸡去了。房东老大爷在妻子举着点燃的松明子的帮助下，正从鸡窝里往外拿鸡。我问他为什么半夜里这样做，他说他急需用钱。鸡窝里只有三只鸡，老大爷拿出了其中两只。一只公鸡，另一只是肥母鸡。白天我们听到那只母鸡下完蛋后咯咯叫了好一阵子。老大爷用绳子把母鸡和公鸡的两只脚拴起来。他把母鸡放进厨房，腋下夹着公鸡从柴门走出去。他妻子跟在他后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过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回来。 6. 我坐在土台上等着他们。这对老夫妇直到天快亮时才出现。他们极其垂头丧气。公鸡仍然夹在老大爷的腋下。 7. “老大爷，您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8. “我们走遍了村里五十多户人家，”老大爷说着，把公鸡放在土台上。 9. 我问他们为什么半夜里费这么大劲。 10. “我们听说你们的指挥官叫金日成。所以我们一直在找他住宿的那户人家，可是没找到。” 11. “您为什么要找那户人家？” 12. “我们想向你们的指挥官说说你们值得称赞的行为，并向他深深鞠躬。我们欠你们这么大的情，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我们至少想请你们的指挥官吃一只鸡，虽然这算不了什么，可是……” 13. 这对老夫妇先是去了村里的地主家。地主说，他估计指挥官一定住在村里最大的房子里。他们又去了地主管家的家，那是村里第二大的房子。然后他们又一家接一家地走遍了村里五十多户人家。老大爷说，村里所有的人都因为他又穷又无依无靠而待他很不好。 14. “说实话，我们这副样子确实不能去见你们的指挥官。可是他们也太过分了。有的人甚至嘲笑我们说：‘他就在你们家里，你们还到这儿来找他！’请您告诉我，你们的指挥官到底住在哪一家？” 15. 很明显，即使走遍了全村，老大爷也想不到他急切寻找的那个人就住在他自己家里。老大爷非常急切地想知道我的住处，我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可是老大爷不相信我。他说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说：“过去，独立军战士经常出入我们村的时候，连一个连长都住在最大的房子里，让人杀牛、摆酒席。司令官怎么能住在我这样简陋的房子里呢？再说，司令官怎么能换我们的房顶、修我们的土阶、喝高粱粥呢？显然，你们也看不起我们，隐瞒他的行踪。”他接着说，心里很不痛快。 老人直到第二天从我的勤务员那里得知真相后，才确认了我的身份。我们好不容易劝住了老两口不为我们杀鸡，就离开了村里。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多次。 朝鲜人民革命军的暂行条例，表明了我们在巩固军民团结方面具有巨大的生命力。 如果我们未能在队伍中确立起热爱人民、竭诚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我们就无法经受住重重艰难困苦，在人民革命军和我们自身的命运不断受到威胁的那些严峻而艰难的日子里，也许早就半途而废了。 朝鲜人民革命军暂行条例颁布之后，我们革命军队内部的官兵团结也向前迈进了一步。 作为指挥员，我们养成了与士兵同甘共苦的习惯。士兵喝粥，指挥员也喝；士兵在雪地里睡树叶，指挥员也睡。 朝鲜人民革命军的所有指挥人员，从司令官到排长，都严格防范和反对“小灶”。 “大灶”和“小灶”的说法，起源于蒋介石的国民党军队。在这支军队里，军官认为，与普通士兵做饭的大灶分开，单独用小灶做特殊饭菜是理所当然的。日本军队更是变本加厉，严格区分士兵与上级，无条件优待上级，冷酷对待士兵。在这支军队里，只要升到至少下士的军衔，就可以为所欲为，对士兵施行诸如舔他的脚底或鞋底之类的野蛮纪律和惩罚。 朝鲜人民革命军绝不允许这样的“小灶”。如果存在“小灶”，就必然会产生一个特殊阶层，享受特殊饭菜的优待。这样一来，在这个特殊阶层与必须吃大灶的士兵之间，就必然会产生差别。如果有人在吃饭问题上搞歧视、制造不平等，却口口声声讲人人平等，那就没有人会支持和跟随这样的伪君子。 我们把所有指挥员，不论军衔高低，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都与士兵同灶吃饭，定为了一条铁的纪律。所有人都同灶吃饭：这是人民革命军不可侵犯的纪律和道德准则。 由于大家共食、共衣、共被，受命照料士兵的指挥员们，常常吃得比士兵少、穿得比士兵差、盖的也比士兵薄。 今天我们也反对“小灶”。尽管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但曾经有一段时间，首都和地方的许多饭店都设有单独房间，为干部提供特殊饭菜。尽管中央多次警告他们不要保留单独房间，但从事公务工作的人仍然坚持搞“小灶”。最终，这些对人民不忠的人，摆出了一副特殊的架势。 有些官员，在下属引导下走进单独房间或贵宾接待室，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并想受到特殊待遇。 1. 我们不支持“小锅”，因为这会滋生各种“邪气”。“小锅”只能产生资本主义思想。如果我们保留这样的“小锅”，党和人民群众之间的关系就会受到损害，人民就可能放弃对社会主义的信念。我们社会主义的力量，主要在于我们党没有官僚化，我们不允许存在“小锅”。 2. 朝鲜劳动党制定和实行的一切政策，始终以对人民的忠诚为基础。对人民的忠诚，是我们党、军队和国家的主要特征所在。通过自身的经验，我们已证实了一条真理：把对人民忠诚视为主要存在方式的党和军队，是永远战无不胜的。少数特权阶层的存在，不是人道主义，而是反人民精神的赤裸裸表现。 3. 在资本主义军队中，军队与人民之间、同志之间、士兵与上级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关系，也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关系。存在的只是强制、欺骗、冲突、对抗、盲从和迷信。遗憾的是，在帝国主义国家的军队中，即使在普通士兵身上，也难以发现人类所固有的美好品质，即为他人利益服务、关心他人的品质。 4. “先吃吧。你不吃他，他就要吃你！”这是资本主义国家军队的军官用来灌输给士兵的人生哲学。按照这种哲学，除“我”之外的一切存在都是敌人，都必须被吃掉。据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新几内亚战线上的日本士兵在粮食断绝后，曾捕食人类，吃其肉。 5. 即便在今天，资本主义国家的军队仍在士兵中间培育着一种残暴的生活方式，即“弱肉强食”的法则。 6. 在实行朝鲜人民革命军临时条例期间，军民之间、官兵之间的团结进一步得到巩固。这些团结的传统，现在正在我们党的正确领导下得到全面贯彻。 7. 我国人民军的士兵把热爱和帮助人民视为最大的快乐。如今，在我国各地，军队帮助人民、人民支援军队已成普遍现象。 8. 正如我们经常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和听到的那样，我国姑娘们志愿成为在保卫祖国中负伤的残疾士兵的眼睛和四肢。我看到军民团结随着岁月流逝而更加充分地展现，感到无比幸福。 9. 人民军继续巩固官兵团结的传统。 10. 今天，我们人民军的指挥官像对自己的孩子或亲弟弟一样珍视和爱护自己的士兵。其中许多人曾冒着生命危险，英勇地救出自己的士兵。士兵们把连长视为自己的长兄，把连政治指导员视为自己的长姐。在我们人民军的主要战斗单位连队中，士兵与上级之间的关系十分密切。 11. 我国拥有一种可以在世界面前引以为豪的强大武器。我指的是军民团结和官兵团结。 12. 这样一种强大的武器，是任何军事科学或技术都制造不出来的。它只能由真正的爱来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