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5卷·第15章 地下战线扩大·1. 不屈的战士朴塔勒

地下战线的扩展 不屈的战士朴泰 … 225 祖国党工作委员会 … 255 在白山脚下战斗 … 282 同宗朴仁进 … 305 论国教天道教 … 332 脱离人民是不可能的 … 357 良民保证书 … 379 1936年12月—1937年3月 1. 不屈的战士朴泰 朴泰从未穿过军装，也从未与我在同一部队并肩作战。我在白山地区只与他见过几次面。他曾几次来看我，也几次因我不在而未能相见。 只经过几次交谈，要彻底了解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并非易事。然而，常言道，一夜之间也能筑起高墙；我与他的初次会面，便使我们之间的相互理解大为加深。 朴泰，如同李日洙，是一个正直的人；尽管身处艰难困苦的世态之中，他却未沾染任何不良风气。他从未加入任何宗派，也从未傲慢自居，摆出思想家的架势。朴泰与我在吉林所见过的金灿、安光泉那种煽动家截然不同。 他像山民一样朴实善良，同时又举止有礼、见多识广。在初次交谈中，我就能清楚地看出，他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对过去各种运动有着自己的批判性见解，并对如何塑造国家的未来表现出深切关注。他曾前往兴南、咸镜北道间岛一带，寻找能够打破旧有运动方式的领导者。 当朴泰在寻找他的领导者时，我们也在尽一切努力，在祖国国内寻找有能力的革命者。 我们为自己确定了以下几项重大战略任务，以贯彻朝鲜革命的主体路线：在祖国国内建立一个可靠的秘密基地，使之成为武装斗争和整个政治斗争的战略指导中心，并准备一支强大的政治与军事力量，以便尽早发动群众抵抗，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放祖国。 在祖国国内创建一支强大的政治力量，意味着扩大反帝青年同盟网络，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下团结社会各阶层广大爱国群众，同时，在祖国国内建立强有力的党组织网络，并培养一支以武装斗争为中心、能够把抗日革命推向高潮的骨干力量。这实际上是我们在白山地区一切政治和军事活动中取得成功的关键。 我们在祖国国内扩展和发展革命运动的斗争，并非从零开始。在祖国国内，已经存在着一定的组织基础，这些基础可以成为我们发展革命的立足点，也存在着经受过日本军警镇压考验的政治力量。全国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工会、农会等各阶级群众组织，领导这些组织进行抗日斗争的久经考验的战士，在反复失败、曲折中受到锻炼、磨炼并日益强大的人民群众，以及在遭受挫折和损失时以令人心碎的悲痛和血泪记下的斗争教训——所有这些，都成为我们依据新的战略战术，在祖国国内进一步发展革命运动的可靠资本。 尊重祖国国内革命运动中取得的成功与经验，按照新情况的要求改组以往的运动并加以发展——这就是我们对祖国国内革命运动的态度和政策。 自20年代末30年代初起，我们便把在朝鲜革命军干部学校和朝鲜革命军中培养出来的优秀政治工作者派往边境地区和祖国内地，以确保他们在祖国国内…… 1. 为奠定政治和军事基础而进行的一些预先准备。 要把国内革命运动推进到更高的阶段，就必须使作为朝鲜民族解放运动和共产主义运动领导力量的朝鲜人民革命军，积极地进军朝鲜半岛，并积极支援国内的斗争。 2. 实际上，国内革命运动屡遭挫折和失败，正等待着新的路线和领导。运动的上层因宗派斗争而陷入混乱。然而，进步分子和基层群众却甘愿为支持新的路线和领导而献出生命。那些热切希望重建党的战士们，在监狱和地下斗争中反思自己的失败，正在摸索出路。 3. 我们必须采取切实措施，以适应这种要求。首要措施就是把抗日武装斗争和国内革命运动统一起来。换句话说，就是要实现对国内革命运动的领导。为此，我们必须找到像李冕相那样坚定的革命者，并迅速通过同他们共同努力，扩大反帝青年同盟的组织网络，动员全国人民投入神圣的抗日斗争。 朴塔勒是执行这一任务的合适人选。 李冕相曾向我推荐朴塔勒。 “朴塔勒是一个只要认为自己是在为正义事业而奋斗，即使站在刀刃上也不退缩的人。他也是一位出色的理论家。在与来自通川、头发蓬松的那个傲慢思想家的辩论中，他使那个人哑口无言。要想控制咸镜南北道，就必须见他。” 我听到这番话非常高兴。但在见到朴塔勒之前，我几乎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我们有多少次，在听说了某人的盛名之后去见他，却大失所望！ 我见过许多名人，不论他们的思想和原则如何，他们都没有自己的明确见解，在思维和实践上都缺乏独创性。 朴塔勒并不是一流人物，不像我在吉林见过的安昌浩、金佐镇、李青天、吴东振、孙贞道、薛龙骏、玄默官、玄河旭、高元岩、金灿、安信权、申一永、赵廷说等人。他充其量只引起当地警察或特务机关的注意。 然而，这样一个像樵夫一样朴素的人，却成为了我革命事业的功臣，也成为了我亲密的友人和同志，至今仍令我怀念。李冕相说，他的真名是朴文相。邻居们因为他像桦树一样坚硬，就叫他朴塔勒（桦树——译者注），这个绰号后来就成了他的正式名字。 朴塔勒出生于咸镜北道吉州郡德善面。从他父亲在明川拥有一家沙丁鱼工厂来看，他的家境显然并不贫困，但他本人只念完小学。他十一岁结婚，十六岁就在父亲的工厂里当一名有薪水的会计。无疑，他的父亲希望他年纪轻轻就能自力更生。 他为自己的早婚感到十分羞愧，甚至不敢告诉朋友。如果中午回家时发现妻子独自在家，他只是在屋里来回踱步，不敢开口让她给自己端饭。 他的父亲性情刚毅、心地善良，但嗜酒好色，养了小妾。显然，朴塔勒的母亲被父亲冷落，他非常同情母亲。 朴塔勒有一天说：“我最恨养小妾的男人。我亲身尝到了一夫多妻的苦楚，眼看着母亲在父亲养着小妾的屋檐下受尽煎熬。” 他说，解放后我们废除了多妻制，这是件值得称道的事情。 他母亲因多妻制所遭受的不幸，构成了他终生痛苦的根源。从他母亲几乎得不到丈夫的疼爱、过着孤独生活的人生经历中汲取教训，朴塔始终忠于比他年长五岁的妻子，从不饮酒，也不同其他女人有任何往来。 接下来是吝啬鬼：朴塔憎恶一切吝啬鬼，不论其性别、职务和地位。 “每当我看到一个守财奴，就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1957年，我在朱里（京松）见到他时，他的健康状况已经恢复到可以这样和我聊天的程度。听他说话，我感到他最厌恶的就是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 他是个极富仁爱之心的人。用直白的话说，他心地善良，满溢着仁爱。每逢土豆收获季节，他都邀请过路人到自己家里。他一边说今年的土豆甜如蜜，一边勾起他们的食欲，还拉着他们的衣袖请他们来尝一尝。他常常让妻子做土豆饼，送给那些没有种土豆的邻居。 我想，如果朴塔这样心地善良的人富有起来，他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慈善家。他虽然贫穷，但在邻居身上却从不吝惜。 小学毕业后，朴塔自学了经典著作和中学课程。他勤奋好学，完全是因为他在监狱里读了《东医宝鉴》14，当时他身陷西大门监狱，且身带残疾。 在“厚昌事件”15之后，警察搜查他的住宅时大为惊讶。他们发现了大量社会主义书籍，如《祖国恢复同盟纲领》、《祖国恢复同盟成立宣言》、《社会主义基础》、《社会进化论》、《殖民地问题基础知识》、《无产阶级妇女运动》、《反对失业斗争宣言》、《社会主义词典》、《王明在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上的讲话》、《中国共产党成立十五周年》、《关于朝鲜问题的论著》、《党员基础知识》。 他的家里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见到朴塔时，他说自己什么都没学过，极其无知。他请求我教他一切基础知识，好像自己是个文盲，但这不过是他的谦逊之辞；实际上，他对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有相当全面的了解。然而，他从不炫耀自己的知识，也不以知识来压倒他人。而且，他毫无充当“领袖”的野心。他是个节俭的人，毫无世俗野心和社会抱负。我认为，这正体现了朴塔作为真正的人、真正的爱国者和真正的革命者所具有的本性。 他始终把自己看作学生，因此期待有人能带领他前进。在组织甲山工作委员会时，他将其活动范围限定在甲山地区，并通过“工作委员会”这一名称表明其暂定性质。该委员会开展工作的前提是：如果朝鲜共产党成立，它将服从该党，并根据需要更改自己的名称。 朴塔组织甲山工作委员会，是打算在出现一位能够领导抗日斗争的领导者之前，依靠自身力量在当地开展活动。 他组织甲山工作委员会的努力并不顺利。当时，那个地区从事社会运动的一些人因害怕军警镇压而屈膝投降。他们试图把责任推给党没有中央机构，以此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1. 他们声称：“我们不应刺激或鼓励在甲山郡自发发生的反帝国主义斗争。我们必须等到朝鲜共产党成立，提出新的路线，并依据这一路线领导甲山的斗争。这样的做法才表明对马克思主义和列宁主义的忠诚，以及对集中制的尊重。” 2. 朴泰斥责这种态度是逃避革命。他说，应当把甲山的自发群众组织转变为有组织的运动，并努力使其发展为全国性运动；当朝鲜共产党成立时，这将为党领导该地区的斗争创造有利条件。甲山工作委员会是在同那些无所事事、只等待有利时机，或企图逃避警察监视、转移到其他地区以保全自身的人进行毫不妥协的斗争中组织起来的。 3. 为保护甲山工作委员会免遭敌人可能的镇压，朴泰对其下属组织使用了不同的名称，例如政治同志会、先驱会、反日协会。为启发群众，他不惜利用政府认可的振兴会、自卫团等组织。当以这些组织的名义开办夜校、举办体育运动会、晨练等活动时，不知内情的警察感到满意，认为甲山的乡民正在成为忠顺的帝国臣民。 4. 他每月召集一次工作委员会下属组织负责人会议，每次都组织一场足球赛。他们聚集群众，开始比赛，然后便在幕后完成一切必要工作，召开会议并向成员分配任务。祭祀、婚仪、寿辰、花甲宴等也被用作举行组织成员和负责人秘密会议的机会。利用合法活动为掩护组织、使活动更加活跃提供了有利条件。 5. 工作委员会成员巧妙地与日本警察及其走狗周旋，充分利用合法活动的可能性。根据工作委员会的指示，其大部分成员进入日本扶植的组织和最低层行政机构，在那里充当“积极分子”。 6. 与新安会、总工会、青年联盟、红色工会、红色农会对日本军队、警察及其走狗采取无条件公开对抗的敌对态度相比，这是一种非常大胆的新方式。 7. 朴泰首次在本土斗争者中引入的这种外表温和、精神坚定的伪装战术，取得了巨大成效。 8. 他们假装顺从敌人，在警察署、自卫团中任职，或担任村长、区长以及乡村振兴会、消防队、学校合作社、林业合作社等政府公共机关的重要职务，在许多方面都表现良好：在思想上解除敌人武装、收集敌人情报、瓦解敌人背后的势力并争取其转向我方、防止敌人激怒群众。朴泰是位优秀的革命者，他担任甲山工作委员会委员长，并负责该委员会的政治部和纠纷部工作。他还公开在敌人控制的公共机关中担任重要职务，任宝岘郡新丰里第一地区乡村振兴会副会长、第一地区日新村学校协会会长、自卫团副团长、云岘里消防队消防员。 9. 首批被捕人员共63人这一事实本身 1. 负责参与“惠山事件”的成员是自卫团成员，说明他们多么灵活地利用了日本扶植的机关和组织。这些人中包括担任促进会总务股长、自卫班五户长、林业合作社理事、高山农业指导组成员、火烧田测量总代表、精英青年短期培训班学员、村校教育事务股长、讲习所理事等不同职务的人。 2. 他们巧妙地把这种合法斗争方式与非法斗争结合起来，甲山工作委员会根据农村地区的实际情况提出了口号，即减少地租、无偿开垦火烧田、拒绝征工、高利贷和强制种植亚麻与小麦，并开展了为实现这些口号而进行的积极斗争。 3. 他们表面上似乎只在进行经济斗争；然而，拒绝强制种植亚麻或小麦，却是一个严肃的政治口号。甲山地区的农民反对种植亚麻，因为这种作物被用作军火生产的原料。他们通过播种前将亚麻种子煮坏或毁坏作物、稀疏播种，使其长出许多茎秆和枝条，来破坏亚麻种植。 4. 李济善的推荐足以使我认识到有必要与朴德合作。 5. 我们讨论了如何与他见面，并任命李济善为负责与祖国联系的联络员。 6. 李济善迅速执行了他的任务。一名信使带来了李济善的报告，称朴德要求我们直接派一名朝鲜人民革命军代表与他见面。不知什么原因，尽管他欢迎我们与他见面，但他本人却没有直接到秘密营地来见我。 7. 基于这一事实，我认为他是一个谨慎的革命者。他的谨慎和小心，增强了我们对他的信任与好奇心。 8.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真诚、沉着、谨慎的革命者，而不是一个轻浮的思想家——那种热情像小锅里的水一样很快冷却，或者被任何风吹草动所左右。 9. 根据他的请求，我们派遣了经验丰富的党员工作者权永弼前往甲山。当时我通过权永弼向朴德寄去了如下信件： 10. 致我的同志、在祖国的战场上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战友们！ 正在祖国与日本帝国主义——我们凶恶的敌人——作战的同志们！ 我们手持武器，在满洲的荒原上抗击日本和“满洲国”军队与警察，以解放我们的祖国。 我们真诚地希望与你们携手，团结一切力量，为抗击日本帝国主义、解放祖国而共同斗争。 我派我们的代表直接前往你们那里，希望你们与他坦诚地交换意见。 此致 敬礼 金日成 11. 权永弼前往甲山时，李济善陪同他一同前往。我记得，他们是在1936年12月与朴德见面的。通过权永弼，朴德得知祖国光复会已经成立。权永弼还向他说明了朝鲜人民革命军的主要活动。显然，权永弼对朴德产生了很大影响，因为朴德一直热切地希望与我们建立联系。权永弼回来后说，朴德有个绰号叫“愣头青”，因为他轻易不表露感情，但在读到我的信时，他几乎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12. “他建议立即与您会面，将军。他说，如果您允许，他随时都可以来。” 13. 他的报告使我更加渴望见到他。我决定在我们的秘密营地与他见面，并指示权永弼为这次会面采取必要措施。 14. 朴德也在为来见我做准备。这意味着要安全地渡过鸭绿江。当时那种血雨腥风的气氛，几乎不可能非法渡江。他反复考虑渡江的办法，于是来到惠山警察署管辖下的坤龙登里村警察派出所，找到了金姓警察。 15. “金先生，您听说长白有什么消息了吗？”朴德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问道。金警察和其他警察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16. “什么消息？” 17. “听说因为土匪经常出没长白地区，许多人低价卖掉粮食，搬到别处去了。我得买几车豆子赚点钱。如果您也想从这笔买卖中获利，就请给我签发一张渡江许可证吧。” 18. 警察们津津有味地听着他的话，表示同意，并要求他给他们带些豆子作为交换许可证的报酬。他比预想的更容易地拿到了许可证。就这样，他安全地渡过鸭绿江，来到了李济善的家中。 19. 当李济善带着朴德到达总部时，天快亮了。 20. 正如李济善所说，朴德宽阔的肩膀上长着一颗小脑袋，看上去有些不协调。他并不引人注目，像个乡下樵夫。我觉得李济善对他的描述很准确。然而，当他注视我时，我感到他的目光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质。 “我一直盼望着见到您，将军。”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问候话；虽然简单，但我能感受到他那颗真诚的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却被他这句直率的话打动了。 他说，自从被关押在北青以来，他就一直梦想着与我们见面。他来到北青，是为了在避开敌人监视的同时扩大组织。他在造纸厂工地干活时，被警察逮捕并关进了监狱。有一天，他在一个废纸堆里发现了一份报纸，上面登载着我们部队进军长白地区、战胜敌人的文章。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惦记着我们。出狱后，他来到甲山。为了与我们取得联系，他走街串巷做小买卖，几乎走遍了鸭绿江沿岸的各个村庄。 “说真的，能见到您，将军，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幸福。” 他欣喜若狂，又一次紧紧握住我的手，热情地摇晃着。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朴德同志。自从朝鲜人民革命军挺进白头山以来，你是第一位从祖国来到我们这里的人。” “我觉得自己不配当什么代表。我不过是个乡巴佬……北青、清津、咸兴这些大城市的什么运动健将，我在那里的时候，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似乎有意要摆出一副“甲山乡巴佬”的样子。但我从他的谦逊中看到了一种了不起的品格。 “大城市里出伟人，并没有什么道理。我从李日洙那里听说，甲山党委员会在抗日爱国事业中做了很多工作。祖国还有头脑清醒的人存在，这对我们是极大的鼓励。” 我端来一杯热水，让他暖暖身子，但他只是抿了一点，就急着汇报祖国的情况。他是个令人敬佩的人，满腔热忱。 第二天一早，我和朴德才真正开始认真交谈。这次我们谈了很多。我们的谈话从朴德对当时祖国局势和甲山地区运动的介绍开始。他对祖国局势的概括要点如下： 祖国的情况正在明显衰退。显而易见，重建党的运动已经失去了活力，农民同盟运动也在走向衰落。战士们躲进一座座山里，再也忍受不住敌人的镇压。他们还能再站起来吗？不，他们不能。即使他们鼓起勇气再次站起来，也没有一条路线。他们不能盲目地打仗，因此只能动脑筋维持自己的生存。有些人凭着勇气继续斗争，却没能摆脱宗派习气。上海派和俄罗斯派依然存在，咸镜南道派和咸镜北道派也还在；更糟糕的是，在同一个咸镜南道派内部，还出现了咸兴、洪原、新安州这些派别；他们耗尽精力，总是戴着有色眼镜，你来我往地争辩，空谈不休，只会把人民群众搞糊涂。 “祖国革命运动中最大的困难，在于缺乏正确的领导。换句话说，没有一条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路线，也没有一个能制定出这样一条路线的人。因此，当新安州爆发农民起义时，他们派人去共产国际请求指导和建议，却什么也没得到。那么，我们到底该向谁求助呢？” 简而言之，他的意思是，祖国革命运动中最紧迫的问题，就是解决路线和领导问题。 另一个重要议题是朝鲜人民革命军的使命和性质问题。 朴德神情严肃起来，请我原谅他提出一个冒昧的问题。 “现在祖国革命者中间有传言说……” 1. 金日成将军是朝鲜人，却为中国革命而战；他的部队是朝鲜人组成的军队，却属于东北抗日联军。我该怎样理解这一点？我想听听你本人的解释。”正如李日洙所说，朴实是个直率的人。我不得不详加解释。 “国内的革命者有这样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报刊把我所指挥的部队称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二军第六师。然而，如果他们把我所率领的部队完全看成中国军队的部队，那就大错特错，而且与事实不符。所谓东北抗日联军，正如其名，是在中国东北地区作战的各支抗日游击队组成的联军。它包括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游击队、中国救国军中的中国抗日部队以及由朝鲜共产主义者领导的朝鲜抗日游击队。这是一支为在抗日战争中合作而结成的国际性联合军队。共同的敌人是日本，共同的目的则是解放各自的国家，共同的战场是中国东北，历史上形成的朝中两国人民之间的友好情谊以及两国人民命运的共同性——所有这些因素，都使两国共产主义者及其他爱国者的武装力量结成了联盟。联军制度，就其本质而言，是自愿参加的产物，因此各民族军队的独立性和独特性都受到尊重。我们的朝鲜人民革命军完全具备民族军队的性质，它以争取民族解放为宗旨，独立作战，把全部力量集中于朝鲜革命，同时以联军的名义援助中国革命。我们旅居满洲的所有同胞都知道，自建军之初，我们的军队就是争取解放祖国、解放民族的朝鲜民族军队。我们称自己的军队为抗日联军，那里居民的大多数是中国人，也是朝鲜人民革命军活动、许多朝鲜人居住的地区。 “有些人曾以‘一国一党’原则为由，对朝鲜革命者所从事的朝鲜革命提出异议，甚至企图侵犯和践踏我们民族军队的独立性质和权利。后来，共产国际向我们指出，朝鲜人为朝鲜革命而斗争，并不违背‘一国一党’原则，并建议我们脱离东北抗日联军，独立作战。然而，我们决定继续留在东北抗日联军内。如果分离，就会削弱中国人民对我们的支持，给我们的活动带来不便。中国人也不愿按民族来分裂联军。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们目前所维持的联军制度，是反帝联合行动的良好范例，是两国并肩作战、与共同敌人斗争的战友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的产物。只要我们的独立权利不受侵犯，中国人也不反对，我们今后仍将维持这一制度。如果可能，我们还想同蒙古民族军队或苏联军队建立抗日联军，并与他们协同作战。” 听了我的解释，朴实爽朗地笑了，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这么说，我的失望是毫无根据的了。如果你们的游击队属于中国军队，那我们就没什么可指望的了，不是吗？但现在我觉得，我的勇气倍增了！” “那我也高兴。这一点上，你可以信赖朝鲜人民革命军。日本军队虽然强大，但绝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要以白头山为根据地，把解放战争扩展到祖国本土。解放祖国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正在积蓄力量，以解放祖国。你一定要记住，由你领导的甲山工作委员会，正是这股力量的一部分。” 我们谈话的另一个重要议题，是我们的统一战线政策和祖国光复会。 1. 朴镐承认有必要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并表示完全支持为扩大和加强这一统一战线所采取的一切措施，以及反帝青年同盟《十项纲领》的宗旨。他说，反帝青年同盟就其宗旨的普遍性和伟大性及其巨大力量而言，与先前的民族主义组织——新安会或孤岛会——即左右翼合作之产物，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2.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支持我们的一切措施和政策。他对反帝青年同盟的名称及其纲领中的某些条款持有不同看法。 3. “我坚信，作为共产主义者，我们是为民族解放而斗争，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建设共产主义社会。然而，反帝青年同盟的名称及其十项纲领似乎已退回到民族主义水平，远远偏离了这样一种共产主义纲领。换言之，我可以说，它只暴露了近期目标，而放弃了最终目标。” 4. 显然，他担心我们可能会因放弃斗争的最终目标、退回到采取机会主义或向改良主义运动妥协、而不是坚持一种积极斗争形式而受到指责。显然，他并未摆脱教条主义的思维方式，正如早年那位“烟斗老人”那样。 5. 因此，我向他解释：单靠少数共产主义者是无法完成革命的。只有当广大人民群众全力以赴，革命才能取得胜利。您知道，在日本帝国主义殖民统治下，不仅工人、农民和共产主义者，整个民族都在暴政下呻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把所有关心朝鲜独立的各种力量团结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旗帜之下。您不同意反帝青年同盟的名称，但事实上，它是一个恰当的名称，能为社会各阶层所接受。有些人现在认为，组织的名称必须包含“革命”或“红”字，这是“左”倾偏差的表现。我们在全国统一战线的名称中使用了“祖国”一词，以明确表明它不是某一阶级或某一阶层的组织，而是整个民族的组织。 6. 朴镐说，他曾多次会见新安、北青、吉州、端川和北青的群众，与他们交流经验，他们显然是在以粗陋的方式从事地下工作。例如，在新安端午节的摔跤场上，农盟会员们头缠红布围坐在一起，显得十分突出。他说，他们以此显示自己与非组织成员的区别。当摔跤比赛对己方不利时，他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挑战对方，不管是否有可能取胜，企图以人数优势压倒对手。当他们不是对方的对手时，就故意制造事端，以显示红色农盟的力量。便衣警察趁机记下农盟的骨干分子，这为逮捕其积极成员或侦破地下组织提供了线索。 7. 当时，在地方上，与乡校有关的一些地区也出现了“左”倾偏差。乡校是当地有影响人士的组织，它祭祀孔子——儒学的始祖，带有封建色彩。它授予其成员“丈规”或“教官”的称号。他们彼此以“丈规”或“教官”相称，以示尊敬。当然，这不值得鼓励，因为它助长了封建的儒教道德，但也没有必要公开反对它，或企图在一天之内把它废除。然而，一些受“左”倾思想毒害的青年，以反对封建为借口，盲目行动，烧毁或撕毁祖父们的“丈规”帽子，因此可耻地遭到老人们用烟棍敲打脑袋。老人们谴责道， 1. 共产主义者是一帮恶棍，他们对于人际关系中的三项基本原则和五项道德准则一无所知，并且不尊敬长辈。 只有日本帝国主义者在浑水摸鱼。乡校祭祀孔子的那天，他们让郡守参加祭典，向神灵叩头。他们想表明，共产主义者反对祖先，而日本政府却尊敬他们。敌人就是这样狡猾地利用乡校组织来反对共产主义力量。 2. “让我再提醒你们一次。给组织起名字时，使用‘赤色’或‘革命’这类华丽辞藻，并不能保证组织所做的一切取得成功，也不能保证其具有革命性。反帝青年同盟组织可以根据各地实际情况和人民群众的觉悟程度，以不同的名称建立。组织应当适应现实而建立：工人组成工会，农民建立农会，青年成立反帝青年同盟或青年共产主义联盟。我们了解到，在国内各地成立的、由许多人参加的、由政府控制的促进协会。如果要争取社会各阶层人民，我们就应当渗透到这样的组织中去。如果我们把在那里工作的该组织成员革命化，就能逐步改变其性质，我认为这符合反帝青年同盟的成立宣言。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内容。如果一个组织有利于我们的革命，就不必拘泥于它的名称。” 3. 朴塔听了这番话，表现出悔过的态度。 “从您的话来看，我们的运动方式似乎有问题。” 4. 通过与他的谈话，我发现了国内战士们思维方式中的盲点和局限性。他们在思想和实践中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一句话，就是对民族主义运动和共产主义运动的教条式观点。他们一般性地排斥民族主义运动，这是那些囫囵吞枣、不加咀嚼消化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夸夸其谈的共产主义者和教条主义马克思主义者所固有的左倾偏差。 5. 我再次强调，对朝鲜共产主义者来说，没有比民族解放更伟大的事业，并指出，共产主义运动不能脱离民族而存在，这样的共产主义运动是没有必要的。 “我们的民族概念包括工人和农民，也包括热爱祖国和民族、热爱创造性劳动、热爱被解放的祖国未来的一切阶层人民。这正是民族总动员的标准和反帝青年同盟成员资格的标准。按照这一标准，我们必须动员尽可能多的人为朝鲜的自由和独立而奋斗。基于我们必须而且能够通过本民族自身的努力、而不是依靠外部力量来实现国家独立这一思想的民族总动员，是拯救朝鲜命运的唯一途径。” 6. 朴塔是一个在思想和实践中犯过许多错误的人，但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教条式观点，并以谦逊的态度接受了我们的原则。 7. 我建议他将卡山工作委员会改组为反帝青年同盟的下属组织，并改名为朝鲜民族解放联盟。朴塔欣然同意了我的建议。 8. 我们就朝鲜民族解放联盟在国内扩大反帝青年同盟网络的任务以及具体实施方法进行了长时间讨论。我们还在营地外生起的篝火旁，一边取暖一边交谈。在他秘密营地停留期间，我们就国内党组织扩大、对朝鲜人民革命军的支持、渗透敌人机关、保护国内革命者、联络方法和地点、密码以及…… 1. 选拔联络员及其他诸多问题，并在所有问题上达成了完全一致。 我从这次会晤中得到的深刻印象是：他在革命态度上直率、平易近人、真诚。他是这样一种人：毫不犹豫地说自己真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些人常常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明明厌恶却装作喜欢，明明认为不好却说好。大多数人本应说黑的就是黑，白的就是白，即使可能稍稍伤害他人的感情，也要表现出只说真话的决心和勇气。然而，这样的人却寥寥无几。察言观色、看上级脸色，把黑说成白、把白说成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阿谀奉承的人，是奸诈之徒，不是忠实之人。真话在奸诈之徒的舌头上无法生长。 与此相反，朴塔却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真正憎恶的东西。坦率地说，他的态度使我着迷。我认为，个人的魅力绝不来自复杂、华丽、饶舌、喧嚣。单纯、朴素、质朴、坦率，才是个人魅力的本质。 共和国政府国家计划委员会第一委员长全载燮，是一个出身小资产阶层的知识分子，也是曾遭受宗派分子严重政治迫害的干部，但始终在我面前只说真话。在经济政策方面，他只说可能做到的事，绝不把不可能的事说成可能。当他担心我因失实的报告而对生产数字产生错误认识时，曾在我办公室等候四五个小时，向我报告实际情况。在他的帮助下，我对国民经济的整体情况有了正确的认识，从而对经济工作给予了正确的指导。 过去，我听说选拔官员的第一标准是出身门第，第二标准是相貌英俊，第三标准是说话温和。因此，出身卑微、身材矮小、说话粗鲁的人，无论多么有才能，都难以在科举考试中名列前茅。 我的外祖父曾说： “提拔人必须依据其能力和品格，而不是根据家族关系、财产、外貌或说话方式。” 朴塔使我想起了这句名言。他外表十分朴素，但正直、坦率、质朴，毫不做作。借用现在人们的话说，他是刻在我心中的人。 “请相信我，将军。我将按照您的思想，为祖国的解放而战斗，即使我的身体被撕成一百片，也绝不后悔。请不要担心祖国党内工作委员会和朝鲜民族解放联盟。” 他临别时这样说道。他如约回到故乡，从李日善的村庄买来一车大豆，分给了警察们。 1937年1月，卡桑工作委员会领导成员在朴塔的主持下召开会议，决定将卡桑工作委员会改组为朝鲜民族解放联盟，并通过了反帝青年同盟的十点纲领作为朝鲜民族解放联盟的纲领。会上还讨论了贯彻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的措施。 会议就若干迫切的现实问题展开了认真讨论——把组织范围从卡桑地区扩大到全省乃至全国，严防宗派分子的渗透，严格保守秘密，对成员进行教育，出版联盟机关刊物等。 将卡桑工作委员会改组为朝鲜民族解放联盟，是反帝青年同盟运动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事件。朝鲜民族解放联盟成为向祖国腹地扩大反帝青年同盟组织的跳板。 1. 朝鲜劳动党改组为朝鲜民族解放同盟后，甲山地区共产主义者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式发生了变化。 2. 他们在朝鲜民族解放同盟的机关刊物《华峙民》上刊登阐明我们路线的文章，并将其分发给所属组织。在甲山以及咸镜南北道其他地区，我们的路线和政策迅速传播开来，反帝青年同盟下属组织迅速发展。抗日武装斗争的烈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高涨。 3. 1937年5月，我又一次会见了朴德。由于崔铉部队挺进到茂山地区，甲山及其周边地区的局势变得严峻。边境地区被严密警戒。 4. 这一次，朴德也哄骗警察，获准出行，从而合法地离开家来见我们。 5. 我们就国内局势和他们的工作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 6. 他关于国内运动的报告使我们全体人员都感到满意。由于朝鲜民族解放同盟的先锋战士们不懈努力，扩大反帝青年同盟网络的工作正以高速度向前推进。反帝青年同盟网络已经延伸到甲山地区以及现在的两江道其他地区，并延伸到远处的雄基、吉州、洪原、咸兴等重要东海岸地区。他们的斗争方法有了很大改进。 7. 我们向朴德展示了我们在战斗中缴获的两挺轻机枪。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他欣喜地抚摸着机枪的情景。 8. 当我与国内来的同志们交谈时，我感到他们心胸狭窄；他们提出问题时，只考虑运动的国内方面，缺乏从国际范围来审视问题的能力。因此，我不得不花费许多时间来拓宽他们的视野，使他们能够把朝鲜革命同国际形势联系起来加以考察，从我们与共产国际、中国共产党和日本共产党的关系到国际事件，都要联系起来。这对于活跃他们在国内的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9. 当时的国际局势十分动荡。当欧洲的西班牙内战如火如荼地进行时，意大利对埃塞俄比亚的占领使整个非洲为之震动。意大利占领埃塞俄比亚，在某种意义上，比西班牙内战更成为焦点问题。诚然，西班牙战争已具有国际性质，但它毕竟只是一场内战。然而，意大利对埃塞俄比亚的占领，却是大国对弱小民族的侵略。问题在于，所谓英法等大国纵容了这次入侵，更糟糕的是，国际联盟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坐视埃塞俄比亚沦为侵略的受害者。 10. 日本入侵中国东北以及纳粹政权在德国上台，构成了意大利公然进行侵略行为的国际背景。希特勒一上台就开始建立大德意志帝国。美国、英国、法国等资本主义列强对希特勒政权的出现感到不安，但却同情其反共政策，并慷慨地作出让步，企图利用德军作为反对共产主义力量的屏障。受此鼓舞，希特勒德国于1935年1月兼并了萨尔地区，同年3月废除了《凡尔赛和约》的军事条款。该条约曾向德国索取巨额赔款，并限制其军队不得超过十万人，禁止建造千吨以上的舰船，坦克和军用飞机更不在话下。然而，法西斯德国单方面废除了这些条款，并颁布“国防军组织法”，实行义务兵役制，以建立由36个师、55万人组成的正规军。戈林公开宣布组建空军。纳粹德国的这些举动，成为鼓励意大利入侵的重要因素。 11. 为寻找侵略借口，意大利挑起了与埃塞俄比亚的武装冲突。 12. 在意大利正为大规模军事入侵作充分准备的紧张局势下，埃塞俄比亚作为成员国将此事提交国际联盟。然而，国际联盟对此置之不理。 1. 英国和法国在国联中曾起主导作用，在殖民地问题上并不愿得罪意大利，除非这与其自身利益相冲突。埃塞俄比亚屡次请求仲裁。据说，埃塞俄比亚皇帝在日内瓦国联会议上曾含泪呼吁国际社会援助其国家。埃塞俄比亚甚至向并非国联成员国的美国发出照会，请求其施加影响，但美国当时正通过颁布《中立法案》奉行孤立主义，对此事默然不语。 2. 1935年10月，意大利不宣而战，进攻埃塞俄比亚。尽管埃塞俄比亚军队和人民进行了积极抵抗，但最终战败。国联未向意大利实施有效的制裁，反而纵容英法在名义上宣布的经济制裁背后继续向意大利提供武器。俗话说，物以类聚。 3. 国联的威信已荡然无存。无论如何，国联历来充当帝国主义大国的侵略工具，偏袒强者，这并不令人意外。国联从一开始就以“委任统治”的形式公然支持重新瓜分殖民地，并公开奉行反苏政策。世界良知之士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国联是如何无耻地支持日本帝国主义对满洲的侵略。国联未能阻止法西斯德国占领萨尔地区，也未能制止德国和意大利对西班牙的武装干涉，甚至连一份谴责其侵略行为的声明都未曾发表。国联作为以维护世界和平为使命的国际组织，随后却容忍德国入侵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事实上，它还助长并鼓励了这种侵略。 4. 国际形势的迅速发展，法西斯和军国主义势力的专横跋扈日益猖獗，以及国联的无能为力，清楚地告诫共产党人：应当依靠自身力量，独立开展民族解放斗争。 5. 在我再次与朴坦会面的时候，日本帝国主义入侵中国本土已迫在眉睫。“华北事件”实际上使中国北部沦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势力范围。 6. “华北事件”之后，日本帝国主义进一步加紧扩军和战争准备。1936年8月，广田内阁将基本国策确定为巩固日本在东亚的地位，同时向南洋扩展影响。它制定了一项全面计划，准备发动对中国的全面入侵，并北进进攻苏联，同时伺机南进。 7. 来自祖国的朴坦等共产党人非常认真地研究了我们对国际形势的判断。 8. 基于日本帝国主义近期必将发动对华战争这一判断，我指示祖国革命者要坚定地团结自己的力量，以应对这一事变，并善于利用当前形势，积极开展抗日斗争。 9. “日本的动向令人不安。它迟早会点燃对中国的更大规模战争。这将为我们的斗争创造有利条件。他们为进行战争，可能会前所未有地掠夺和压迫我国人民。但他们的后方也必然会暴露出许多破绽。日本战线拉得越广，我们在广袤地区就越能自由作战。所以，朴坦同志，你必须主动做好充分准备，以应对新的形势。” 10. “你必须正确领导朝鲜祖国光复会，扩大抗日力量，使其做好起义的准备。” 11. 在他离开秘密营地之前，我交给他一项特殊任务：绘制普天堡的草图，并详细侦察日本守军的部署。朴坦出色地完成了这项任务。他绘制的城镇草图及其提供的情报，在普天堡战斗中给予了我们极大帮助。 1. 普天堡战斗六天后，我们派了一名联络员去找朴塔，但我未能与他见面，因为我率领部队紧急出发前往剑山。普天堡战斗遭到惨败后，朝鲜总督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集中咸兴第七十四团、驻扎在长白县的日本军队部队以及从本土调来的警察力量，作为对我们发动大规模“讨伐”作战的准备。 2. 那年七月，我又一次派人去找朴塔。但那一次我们也没有见面，因为他已被敌人逮捕。只有李平山来见我，向我报告了他的被捕情况和国内的革命运动。 3. 我要求李与在明川和信川工作的共产主义者建立联系，以便与他们见面。我交给他另一项任务，即在国内组织准军事游击队。这些任务在朴塔出狱后传达给了他。 4. 一九三八年六月，当敌人加紧镇压国内组织时，朴塔为寻找我们以听取我们关于挽救严峻局势的建议，在长白周围山林中搜寻了一个多月。 5. 当时我正在临江和蒙江一带活动，所以很晚才听到他的消息。 6. 日本警察疯狂搜捕朴塔及其他朝鲜民族解放同盟的骨干成员，企图逮捕他们。 7. 惠山警察署的朝鲜籍警官崔龙甚至出动便衣警察、自卫团队员和消防员追踪朴塔。 8. 由于金昌永（金哲玉的表兄弟）的背叛，朴塔和金哲玉于一九三八年九月和十月先后被敌人逮捕。李龙述（李京峰）后来也被逮捕。 9. 残暴的敌人对他施以难以想象的酷刑。他们想知道我们的行踪和朝鲜民族解放同盟成员的名单。然而，再残酷的酷刑也不能使一个钢铁意志的人屈服。敌人先是判处他死刑，后因证据不足改判无期徒刑。这些杀人魔鬼把他的身体摧残得无法复原。他的脊椎骨被打断，腿骨被压碎。然而，他始终保持着精神，从未动摇过。作为一个残废者，他奇迹般地熬过了七八年连我们后辈都难以想象的监狱生活。 10. 解放后不久的一天，我接到报告说朴塔从西大门监狱出来了。他从监狱里用担架抬出来后，在妻子照料下在汉城住了一段时间。医生诊断为脊髓炎。后来，医学博士崔永锡再次检查病人，诊断为脊椎结核。他在汉城大学医院接受了治疗。 11. 我派北朝鲜临时人民委员会秘书处处长前往汉城，把朴塔接到平壤。 12. 从前，朴塔是一个像白桦树一样结实健壮的男子汉，一夜能走几十里路。但那天他被别人背着出现在我面前时，已成了一个可怜的残废者，完全没有了他年轻时的影子；酷刑使他下半身瘫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已失去了一身肌肉，我感觉仿佛用一只手就能把他那瘦小的身体提起来。 13. 然而，朴塔紧紧抱住我，流下了如雨般的泪水。他说，能在有生之年见到我，他已别无遗憾。给他检查的医生们像宣判死刑一样作出了诊断。没有一个医生说他还有救。他出狱时，死神已笼罩着他。 14. 我在我家隔壁为他安排了住处，并竭尽全力为他恢复健康。我保证为他弄到所有名贵药品，并安排名医专门为他治疗。我上下班时，经常询问病人的情况。 1. 有一天我听说在南浦的西山里有头奶牛，便指示一名官员去取来，给朴德提供牛奶。经过三年战争，我在玉流休养所为他建了一座专门用于医疗的“朴德寓”。他在玉流养病期间，他爱吃的蔬菜都从平壤空运过去。 2. “我必须尽快康复，好帮助将军……” 他总是这样说着，为我担忧。他顽强地努力从病痛中恢复过来，但尽管医务人员悉心照料，他的病情却每况愈下。 3. 然而，我惊叹的是，他身体如此衰弱，连动都动不了，却始终想着如何帮助党和革命。我记得，1949年他在西山休养所养病时，发现周围农村果园里的苹果因没有套袋而遭到了害虫的损害。朴德动员休养所的工人和在那里休养的韩国最高人民会议议员制作苹果套袋。他自己也在床上，把一块木板放在胸前，亲手制作套袋。 4. 还有一件事，是战后他在玉流接受治疗时发生的。 朴德坐着我特意为他制作的轮椅，到附近的一个村庄去，发现田里有许多死穗；那块田里种的不是党推荐的稻种。他把一些死穗装在信封里寄给我们，报告说党的农业政策没有得到切实执行。 5. 在一次会议上，我批评了地方干部，问他们为什么不了解实际情况：朴德，甚至是一个卧床不起的残疾人，却为党政策执行不力而痛心，并向党中央委员会报告了这一情况。后来，我听说咸镜北道党委委员长找他，要他作自我批评。 6.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康复，也活不长久了，便开始在床上写作，以教育年轻一代。 7. 我一得知他的决心，就去看望他，恳求他不要过分劳累。 8. 朴德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道： “将军，我能活这么久，都是托您的福。只有哪怕为革命做一点事，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我当年被日本警察逮捕时，没有尽到祖国党工作委员会委员和朝鲜劳动青年同盟负责人的职责，作为一个无用之人，靠国家养活着。但我很想做点什么，以实现您过去交给我的革命任务。请您不要劝阻我。” 9. 他接着说： “奥斯特洛夫斯基失明了，却为革命写了一部小说。我眼睛明亮，为什么不能至少写点东西呢？当然，我写得不好，写不出杰作。” 10. 在忠实的妻子玄坤孙的帮助下，她一生充当他的手脚和护士，以及医务人员的协助下，朴德开始撰写回忆录《祖国比我的生命更宝贵》和自传体小说《黎明》，描写在抗日革命斗争时期卡赞地区共产主义者的斗争。他的文字，字字浸透着热血，正如他的书中所表现出的对革命的赤诚，打动了人们的心灵。 11. 他收到了许多读者对他书籍的书面感想和感谢信。读者的来信鼓励了他，说他的书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伴侣，于是朴德一篇接一篇地写文章。 12. 有一天，他从各个角度仔细测量了自己的床，给妻子看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 他说，如果给他做一张小书桌，他就可以把它架在床上，用来写作。 13. 几天后，一位木匠精心制作了这张书桌，并送给了他。 朴塔尔摸着书桌的腿，对妻子说。 “这张书桌真好。亲爱的，要好好爱护它。等我稍稍休息一下，就用它来写东西。” 然而，朴塔尔却始终没有用过这张书桌。这个怀着对党和革命、祖国与人民始终不渝的忠诚而怦怦跳动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全国人民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我们在朴塔尔家中召开了党中央政治局会议，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并决定为他举行国葬。 灵车从他家出发时，我也加入了送葬队伍。即使在这样的时刻，我也想为他送行，因为我始终感到遗憾，当年在白头山他离开我时，我没能送他远行。我流泪不止，手绢都湿透了。我吃不下饭，就像当年金策同志去世时那样。哪怕我曾在解放后的祖国土地上亲眼看见他走一次路，我也不会如此悲痛。 此后，我们确保把朴塔尔在解放前居住的普善郡云兴里的房屋按原样恢复，并在房屋前面为他树立了半身铜像。我想，这在我国是为革命者树立的第一座铜像。 朴塔尔是一名战士，他在与敌人的斗争中虽然失去了双翼，却仍然不屈不挠地为革命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朴塔尔是祖国革命者的光荣代表，在朝鲜人民革命军挺进白头山之后，他最早把祖国革命与抗日武装斗争联结起来；他是我们在祖国的全权代表，为我们做了比任何人都更多的工作，经历了比任何人都更多的艰辛。 多亏了朴塔尔这样的战士们的努力，我们才得以在解放后那样复杂的局势下，在短短的时间内建党，并建立起繁荣的主权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