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5卷·第14章 长白人民·3. 李日燮

3. 李日燮 抵达白头山区后不久，我们加强了秘密营地的建设，并在朝鲜居民点广泛开展了组建祖国恢复会组织的工作。 白头山周围的长白地区和国内境内的加保地区被选为首先建立祖国恢复会组织网络的地方。为了慎重地完成建立组织的艰巨任务，我们必须挑选出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会帮助我们的可靠人员。 一到西间岛，我就派出了一个小分队。我反复向大队队长李东学强调：“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发现人才。即使把长白地区翻个遍，也要发现可靠的助手。进攻敌人是次要的。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发现人才上，在有利条件下就进攻敌人，否则就避开。” 李东学出色地完成了这项任务。他带着李日燮回到了秘密营地。李东学外表看起来很轻浮，实际上却非常细致。他是个很特别的人。他说话速度极快，第一次听他说话的人都会感到头晕。他总是用快速的讲话催促部下行动。因此，战友们给他起了个绰号“波塔吉”，显然是取自“波塔基尔”（纠缠不休——译者注）。 他率领大队在长白地区活动期间，遇到了一位年轻的村长，当时这位村长正在二道沟的高原上带领青年和儿童做早操。这位村长就是李日燮，这个村子叫新兴村。李日燮既是村长，又是夜校的教师。新兴村的男女老少都怀着特殊的感情称他们的村长为“我们的老师”。 为了考察他的品格，李东学要求他为大队提供两三天的口粮。这位村长立即收集了远远超出全大队携带能力的粮食，并主动提出亲自把它们送到秘密营地。他的工作能力如此令人赞叹，胸襟如此宽广，东学当即就被这位奇特的村长折服了。尽管事后可能因鲁莽而受到批评，他还是想直接把他介绍给总部。因此，当村长主动要求运送粮食时，他便欣然同意了他的请求。 如果敌人得知村长自愿带领村民运送粮食，可能会引起复杂情况，所以东学的部下用绳子把他绑起来，假装押送一名危险的罪犯。 三天后，从新兴村运粮的大队抵达了秘密营地。当东学试图在距营地约十公里处让所有人都返回时，日燮恳求他带自己进营地。 东学故意装出困惑的表情，试图考察他，说道：“这很难办。我们怎么敢大胆地把你带到秘密基地呢？” 日燮想出一个好主意，抓住他的胳膊建议道：“给我出个考题怎么样？比如，你们可以给我布置一项任务，即使需要我牺牲生命也要完成。” 东学接受了他的提议；他要求他在三天内做出五双朝鲜式高筒袜和五副绑腿，并按时回来。他承诺，如果日燮按时带着袜子和绑腿返回，就带他进营地；如果未能按时出现或空手而来，就拒绝他。 日燮回到新兴村，说这是件容易的事，他一定能顺利通过考试。他让妻子和岳母拆开妻子出嫁时带来的唯一一床棉被，做了五双 1. 一夜之间，他偷了五双袜子和五条绑腿，才出现在会面地点。 直到这时，东赫才拥抱了金日成，并自我介绍说他的绰号是“波塔吉”，亲切地谈了自己的出生地，然后又说：“说到底，是我让你把被子撕成碎片的。” 金日成通过了这次考验，也可以这么说。 2. 在我巡视白头山周边地区回来之后，东赫对我说，他在新兴村发现了一名出色的青年，并把他带到营地，想介绍给我认识。随后，他对这个青年大加赞赏。他说，金日成在营地停留的几天里，一刻不停地阅读游击队出版物。他非常执着、稳重；他从游击队员那里学会了如何拆卸和组装武器，甚至学会了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东赫说： “他聪明、正直；而且，他似乎是个充满激情的人，对革命怀有高度的热忱。他非常善于交际，几天之内就和我们所有战士交上了朋友。他是个具有公众品格的人。” 如果他的评价不是夸大其词，那么新兴村村长的总体判断也是有利的。 3. 李日成长得像女人一样俊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他外表看起来非常温柔、柔弱，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意志如铁、智慧过人、信念如磐石般坚定、头脑冷静的人。 他出生于贫苦农民家庭，自幼历经许多磨难。他没有受过教育的机会；他曾和母亲一起为别人家锄地换取工钱，从十岁起就在邻村地主家当佣人。他十一岁那年的一天傍晚，正在自己屋里编草鞋，母亲不期而至，来看望他。尽管他渴望见到母亲，但当母亲进来坐在席子上时，他却头也不抬。母亲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是继续编草鞋，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可怜的母亲从心爱的儿子那里一句话也没听到，就离开了房间。 直到这时，金日成才停下手中的活，追了出去。他流着泪说：“妈妈，请您以后别再来了。您要是到这儿来，地主家就会看不起您，好像您是来向他们要什么东西似的。” 母亲明白儿子的心思，抱住他，瘫倒在路上，伤心地哭了起来。她答应，即使再想见他，也不会再来了。 4. 他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却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中等教育的知识；他就是这样一位勤奋的人。他当佣人直到十四岁，之后上了几年夜校，并从哥哥那里学会了朝鲜文字；结婚后，他把汉字词典带在身边，自学汉字。他把未能上学视为终生遗憾，所以搬到新兴村后，便为刀耕火种农民的子女开办了夜校，致力于启蒙他人。 5. 在他出生的村庄里，他曾参加儿童协会和青年联盟的组织生活好几年。哥哥被捕后，日本警察对他进行监视。由于不断遭受迫害和压迫，他感到自身处境危险，便于1932年初搬到妻子娘家所在的甲山。当时，像朴坒这样的进步人士在这一带积极从事爱国启蒙运动。李日成和他们一起在梧凤洞组织了秘密读书会，并全身心地投入到新思想潮流的学习中。 6. 读书会成员已做好充分准备，在为拯救祖国和民族的义战中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但他们却因不知如何战斗而焦躁不安。他们曾试图与各地人士建立联系，寻找一条无懈可击的斗争道路和一位享有盛名的领袖。他们结识了隶属于工会和农会的人士，也结识了一些四处游走的意识形态家。 1. 群山，但他们缺乏明确的斗争路线和斗争策略。 李日善开始关注朝鲜人民革命军的活动。自1934年前后，国内便有传闻说这支部队正向长白地区进发。他放弃了原先前往珲春的打算，来到长白县二十三道沟的七贤德。开发七贤德的移民后来把这里改名为新兴村。 普天堡与新兴村直线相距不远。在新兴村，可以望见白头山，还有伽倻山、小白山和昆湛岭。他住在一个能看见白头山的地方，这对于一个在陌生异乡被乡愁所压倒的人来说，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2. 然而，行政压迫和贫困笼罩着移民们。被繁重的地租、强迫劳役和各种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悲惨刀耕火种农民，连伸直腰板仰望天空的片刻闲暇都没有。地主强迫佃户在节日送礼，并为他们拾柴。更糟的是，河对岸朝鲜境内的加里里和充寺里的警察，竟命令长白地区的朝鲜移民为他们拾柴。警察在巡查村庄时，会翻查农家的鸡窝，掏出鸡蛋吃掉。农民们只能吃煮大麦或带壳小米粥。 3. 拥有六十户人家的新兴村，没有一户人家有牛。他们干活是多么辛苦！全都拉犁耕地。一天，一对年轻夫妇在春天耕地。他们没有牛，整日犁地。起初，妻子扶犁，男人代替牛拉犁。后来，她拉犁，但犁头卡在土里，纹丝不动。男人像当年在故乡用牛耕地时那样喊了一声“驾！”。妻子以为男人把她当作牲口，气愤地扑倒在田里，伤心地哭了起来。男人松开犁把，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懊悔地说：“对不起，我说走了嘴。这种悲惨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4. 新兴村的这些情况，成为促使农民提高民族意识和阶级意识的基础。 5. 村民大多是从咸镜南北道迁来的贫困农民，以及参加过农盟、青年同盟等群众组织中的抗日运动后，为寻找新的活动舞台而离开故乡和祖国的流亡者。后来在新兴村祖国光复会分会和特别党支部工作的金平方，也是在在国内活动之后，到这里避难的。 6. 金平方在国内时，一再对同志们说，必须开辟一条能够接受朝鲜人民革命军指导的道路，农盟的斗争才能取得成功，而没有革命军的指导，国内的斗争也不可能取得胜利。不用说，他的意见得到了许多同志的支持。但也有人轻视他的意见，说不可能与革命军取得联系。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自己找到游击队员，便毫不犹豫地来到朋友们活动的新兴村。他是先于国内所有其他战士，认识到海外武装斗争与国内政治斗争的不可分割性及其二者结合的必要性，并把这种认识付诸实践，不尚空谈，在与革命军建立联系后，贯彻我们路线而献身的旗手和战士。 7. 李巨冠、李巨益等这样的朝鲜爱国者，在1930年代初于长白地区组建了满洲朝鲜农民赤卫队，并以此…… 1. 开展群众斗争。农民联盟从开展启蒙活动起步，包括反对迷信、赌博、早婚、买卖婚姻和扫盲，随后逐步通过租佃纠纷、抵制强制旱役等经济斗争，发展到反对日帝的政治斗争，拒绝修筑军用道路，反对或破坏军事设施的建设。 2. 我听说，在我们于长白地区建立祖国光复会组织之前，红色农民联盟已经领导了在新兴村及其周边地区开展的群众斗争。 3. 总之，可以说李日洙洁白如雪。他的经历相对简单。这有力地证明，他没有受到那些自称“活动家”和宗派分子的错误观点与斗争方式的影响。我们珍视他经历的单纯。一个未被污染的头脑中植入的思想或理论，不会变得混乱不清。 4. 据李日洙说，在抗日爱国斗争中，他学到了不少关于人生哲学的耐人寻味的道理。他说，人最难做的工作就是先锋或领导者。换句话说，这是最艰苦的工作，因为当别人做一件事时，你必须做两三件事；当别人迈出一步时，你必须迈出两三步。 5. 事实上，他的话中包含了一个深刻的真理，反映了革命者踏上一条荆棘丛生的社会变革领导之路的痛苦处境。 6. 我说：“既要种田，又要履行村公所职务，还要为革命工作，这对你来说一定是超负荷的。” 7. 李笑着答道：“是的，确实如此。但这给我带来了快乐。如果我们不为革命费心劳神，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8. 他说，他在群众中工作感到极有意思，并且从结识同志中获得最大的乐趣。我问他，群众中哪一部分人最难争取过来，他回答说是老年人。他接着说，如果他有一个较大的操场或公共会场，要启蒙一个村庄，甚至以革命方式改造一个县，都不会成为大问题。我对他关于群众和群众工作的观点表示完全赞同。 9. 他在启蒙群众方面有一段耐人寻味的经历，那就是创办“家庭夜校”。这种夜校以家庭为单位开办。他在自己家里开办了这样的夜校，并动员全家成员参加。全家人每晚都来上学，李日洙负责教育自己的妻子和弟弟们。多亏了这所夜校，他的全家都脱了盲。 10. 在谈到他在群众中的工作时，我问起另外那十户人家，他们带着给养来到营地。 11. 他告诉我，他们全都是好人，只有地主崔的继子有问题。这个年轻人把革命军队误认为是“土匪”，因此自来到营地的第一天起就感到不安，担心游击队会杀害他。 12. 我漫不经心地问他：“假定说，公司队长李东学带他来筹款，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13. 李日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坦陈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游击队不会伤害他。他名义上是地主的继子，实际上不过是个可怜的青年，跟仆人没有什么两样。他并没有犯下任何特别的罪行。” 14. 他从统一战线的立场出发，以宽宏大量的胸怀看待这一问题，其气度与思维方式令我由衷钦佩。 15. 事实上，他对这个继子的看法与我们的看法完全一致。李东学以多种方式教育这个青年，纠正了他对我们的认识。久而久之，这个青年主动要求加入游击队。我们接纳了他。 1. 他如愿以偿地被带到了革命军。在二十道沟战斗中，他担任向导。李日洙十分信任的那个人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这使我们深感痛惜。 2. 总而言之，李日洙是一个性格鲜明、颇具魅力的人。他正是以革命方式改造长白地区的那种人。一旦掌握了必要的知识和方法，他将来就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地下工作者。我决定委托他承担在长白地区建立祖国光复会组织的任务。 3. 但他却急于加入游击队。 4. 他说，在我外出作战期间，他已做了一些参军的准备，并恳求我让他通过入伍考试。听到“入伍考试”这个词，我忍不住笑了。 5. “不必了。既然波塔基已经对你进行过考察，把你带到这儿来，你就等于具备了参军的资格。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吸收你。但我认为，你做另一项工作，对我们的革命会作出更大的贡献。” 6. “您说的另一项工作？那是什么工作？”他感到困惑。 7. “与其作为一名步枪手参加战斗，不如建立一个庞大的组织，帮助朝鲜人民革命军打败日本军队。你觉得怎么样？” 8. “您的意思是让我建立一个组织？”他的好奇心显而易见。 9. “是的。在鸭绿江沿岸各地，包括新兴村，都要建立祖国光复会的组织。” 10. 我强调了把各阶层群众组织起来，投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11. 李日洙是个聪明人，他说他很愿意在地下组织中工作，但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怀疑自己能否胜任这项艰巨的工作。 12. “不必担心。你可以学习。世上没有天生的革命者。 13. 只要决心投身革命，在实践中逐步学习，积累经验，任何人都能成为革命者。我们会教你怎样做。” 14. 我们给他开设了一个短期课程。这个短期课程的内容是朝鲜革命的路线、本质、战略和战术，由我来讲授。关于祖国光复会十大纲领、成立宣言、章程和国际史的讲授，由李东白担任。据我记得，在整个抗日革命斗争中，这是唯一一次由数名胜任的讲课人轮流对一个学生进行如此充实的讲授，也是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15. 短期课程结束后，李日洙在离开秘密营地时，认真地说：“我带着一斗粮食来到这里，现在却带着几斗革命食粮回去。我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惠。现在请您给我分配任务。如果您把一个地区委托给我，我就在那个地区的每一个朝鲜人村庄里建立祖国光复会的组织。” 16. 我们决定把长白县八道沟区委托给他。 17. 临行前，他请我给他写一封介绍信。他说，如果他能带着盖有我印章的介绍信，就能在祖国光复会周围团结大批群众，并且更加顺利地开展工作。 18. 我写了介绍信，并在签名后盖上了我的印章。 19. 李日洙拿着介绍信，保证在半年内把他所负责的地区置于我们的影响之下。他后来所取得的成果证明，他并非空口许诺。 20. 那天他说：“将军，我有个请求，但我不敢开口。如果能在离开营地前试穿一下游击队的军装，我将终生感到幸福。” 21. “这并不难。请试穿吧。” 22. 我欣然满足了他的要求。从这一请求中，我想到他参军的愿望是多么迫切。他一直怀着参军的愿望。 1. 军队，同时在前线地下战线表现出将全部献给独立的决心。当日本占领满洲，正疯狂地企图吞并整个中国乃至全亚洲，并以此为野心向新的世界战争迈进时，穿上军装、参加伟大的抗日战争的愿望，实际上可以被视为爱国主义的最高表现。 我命令李东学从仓库拿来一套军装，让李日出试穿一下。李日出穿上军装显得非常合适。那套军装是根据他的体型估计拿来的，非常合身。 “你似乎生来就该穿军装，李日出同志。你穿上军装显得很精神。既然你已经试穿了军装，那就说明你已被朝鲜人民革命军录取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朝鲜人民革命军的政治工作者。祝贺你入伍！” 我走到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李东学也最热烈地向他表示祝贺。他背起那位穿上军装后欣喜若狂的村长，围着我转了一圈。 就这样，背着给养来到我们营地的李日出，加入了我们的军队。 送他回家时，我们为了保障他安全返回，打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这项任务由李东学率领的一个小分队执行。 他返回的那次行动，把敌人耍得团团转，十分有趣。按照我们的指示，他从山上返回途中，径直去了二道沟警察派出所。他一见到警察就毫无铺垫地抱怨道：“我没法再当村长了。你们只知道让村长干活，却不知道保护村长。你们明明知道我被抓了，却一点营救措施都没有。我太害怕了，只好过江回朝鲜去住。让别人替你们送命去吧。” 警察们不知所措。他们恳求他别再说这种话，说因为他而不得安宁，又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他们让他冷静下来，告诉他被关押在哪里，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李日出说，游击队员们总是蒙着他的眼睛带他走，他只知道自己是天亮时逃出来的，并不清楚被关押的地点。他解释说，自己是在休息时警卫打瞌睡的间隙逃跑的。 警察问他有多少游击队员，从哪里逃出来，并要求他带路去那个地点。 我们的计划奏效了。警察的“讨伐”队来到李日出指出的山谷，结果成了瓮中之鳖。敌人不可避免地信任了他。他充分利用这种信任，与金平哲、李柱官、李三德一起，于那年秋天在新兴村建立了反帝青年同盟支部。这是在白头山东南麓建立的第一个组织。 他把村长职务移交给李三德，从此以后，便与权永弼合作，以长岗区长白县一带为重点，着手扩大组织网络。为便于开展活动，我们将长白县大体划分为三个区域，即长岗区、中岗区和西岗区，又将长岗区细分为上方面、中方面和下方面。在新兴村支部成立之后，李日出又在朱井洞、药水洞、大石洞和坪岗里建立了反帝青年同盟支部。他还在支部之下建立了许多分会以及抗日青年联盟、妇女协会、儿童团等外围组织，从而团结了广大人民群众。 不到半年时间，他就在整个长岗区布下了严密的地下组织网络。在白头山密营周围几乎所有村庄，都建立了反帝青年同盟的组织。 这些组织得到了进步青年、学生、知识分子和宗教人士的支持，并在伪满洲国政府机关、警察机关以及靖安军部队中扎下了根。 反帝青年同盟被群众组织所包围，涉及各阶层人民。反帝青年同盟的外围组织吸纳了数万人。反帝青年同盟的每个支部都维持着一支准军事部队，这是一支必要时能够与人民革命军协同作战的强大力量。 长白地区的反帝青年同盟组织发展极为迅速，到1937年初我们建立反帝青年同盟长白县委员会并任命李日孙为其委员长时，整个长白县地区都成了我们的根据地。 长白几乎所有的村庄都成了“我们的村庄”，那里几乎所有的群众都成了“我们的群众”。长白几乎所有的区、村长都是“他们”。他们名义上为敌人做事，实际上却为我们工作。 副区长李柱弼就是其中之一。在我们进军白头地区之前，先遣队派往长白时，李柱弼受到赵贤的影响，成为反帝青年同盟的特别成员。 他在梧桐洞开设了一家药房，一边行医，一边担任副区长。他巧妙利用自己的职位，为我们的工作提供了大量支持。 李日孙早就注意此人，因为他曾因参与反对祖国灌溉组合斗争而被捕。李柱弼忠实地遵循李日孙的教导，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指示和要求。 那时候，如果我们的政治工作人员要前往祖国，或者定居在鸭绿江中国沿岸的村庄安全开展工作，他们就需要过河的通行证或居民证。没有居民证，他们就无法在派遣地定居，也无法在由海关警察把守的鸭绿江上自由通行。 居民证和通行证由警察在副区长签名的证明下发放。警察局只向副区长提交的户籍登记册上登记的人发放这些证件。 为保障我们政治工作人员的安全和自由活动，李日孙和李柱弼决定在通往白头山途中的最后一个山谷——二十三道沟制造大量“假居民”。那个山谷偏远陡峭，连警察都不愿前往。 李柱弼在户籍登记册上登记了我们在长白地区和祖国活跃的政治工作人员的化名；然后他带着户籍登记册前往警察局，絮叨道：“乡下穷人全都愚昧无知，除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一年到头不出那个山谷，不了解世界形势，甚至不知道只有持有居民证才能继续生存。除了给他们送证，我们还能做什么？我可能累得筋疲力尽，但抱怨也没用。副区长这活儿可不容易干。” 警察附和着他的话说，老百姓愚昧无知，这是个严重问题。他们按照“假居民”的户籍登记，向副区长和村长发放了大量居民证。李日孙总是有大量李柱弼弄来的备用证件。我们的政治工作人员随时可以拿到这些证件，轻松在陌生地方立足，或毫无困难地越境。 随着反帝青年同盟网络的迅速扩大和工作范围的拓宽，我们一次派遣了30名政治工作人员，以新成立的组织为跳板，将革命运动深入扩展到祖国腹地。 游击队女子连的首任指挥官朴福坤（朴永惠）和两名少年工作人员被派往新兴村。他们奉李日孙之命办理必要的手续。 1. 他们的住所，李周乙以假名将他们登记入户口名簿。 2. 李勋当时是长白县西岗区十道沟的区长，在李日燮的影响下加入了反帝青年同盟。从秘密营地见到我回来后，日燮很快便去见李勋，向他说明了反帝青年同盟的十大纲领，并指示他去影响可靠的青年，为吸收他们加入组织做好准备，因为这是金将军的意愿。 3. 李勋接到任务后，第一个介绍给李日燮的人是安德勋。他此前在咸镜北道永兴（咸兴）参加农会运动后，移居到长白县十道沟德山村。1937年春，李日燮在十道沟建立了以安德勋为首长的反帝青年同盟支部。到那年夏天，该支部的所有自然屯都建立了分组织。在大多数情况下，各村村长兼任分组织负责人。这些组织的活动十分活跃，以至于这些地区的少年和姑娘们都公开唱革命歌曲。 4. 我在长白山一带活动时，曾几次见到过李勋。他谈了很多关于李日燮的事。他对我说，您真是得到了好部下。“将军，您选对人了。人们都说长白地方大，可我还没见过像日燮那样既聪明又忠诚的人。看到他离家投身革命，连新婚的幸福生活都置之度外，我由衷地对他肃然起敬。多亏了他，我才成了您的人。” 5. 当我们的司令部驻扎在俯瞰长白县西岗区十道沟的山上时，李勋携妻子给了我们有效的帮助。那座山很有利，因为我们可以通过它的林区前往黑瞎子沟。当时，他的妻子常到长白县城去，假装卖香烟和豆腐，监视敌人的动向；一旦发现敌人有什么异常举动，她就在自家院子里用枯叶生起火，人民革命军的哨兵便根据这一信号向司令部报告敌人的动向。如果敌人出动了大部队，李勋本人就会亲自前来，提供详细情报。 6. 在长白，像这样的爱国区、村、屯长到处可见。 7. 长白成为我们的世界，其居民成为我们的人民，这是朝鲜共产主义者在长白山建立根据地的战略任务中取得的一项巨大成功。 8. 由于有了李日燮这样忠实、勇敢、热情的革命者，我们自立足长白山以来，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成功地把长白及其周边地区完全变成了我们自己的世界。 9. 李日燮是在抗日革命的烈火中诞生的人民的真正儿子和忠实仆人，是朝鲜杰出的爱国者和共产主义者，他以自己的生命开辟了解放人民群众的革命道路。 10.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久经考验的革命者，完全具备了一个地下工作者应有的素质和条件。 11. 正如吴振华一样，李日燮在把自己的家庭改造为革命家庭方面堪称典范。一个人应当首先在自己的兄弟姐妹和亲属中灌输抗日爱国思想，只有这样，才能把本村乃至整个国家革命化——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的革命活动方式。 12. 因此，他从在故乡时起，就把自己的弟妹们都投入了革命。他的妹妹们很好地帮助他开展革命工作。 13. 移居新兴村后，他又把妻子和岳母也投入到革命工作中。 14. 在他的精心帮助和爱护下，他的妻子崔彩莲成长为隶属于反帝青年同盟的新兴村妇女协会会长。她对他的影响迅速唤醒了她的思想觉悟。她 1. 她感情丰富，又具有敏锐的政治觉悟。这些优点使她一下子掌握了革命方法，并能坚持革命原则。 2. 李日洙对妻子感情很深，但对她要求严格。他平时心地善良，爱说俏皮话和幽默风趣的话，但在地下工作中公私分明，从不泄露任何秘密。 3. 有一次，一个姓李的警察的妻子跑到崔采莲跟前说：“哎呀，我的天！你一天三顿饭都吃些什么？你知道客栈里出什么事了吗？” 4. 崔采莲疑惑地看着她说：“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客栈里发生了什么事？” 5. “哎呀，你真瞎！你男人每天晚上都在那里跟别的女人快活，你却……” 6. 她说到这里就走开了。 7. 那天夜里，崔采莲去了客栈。她推开门偷偷看了一眼，只见客栈里像李妻说的那样，满屋子都是陌生的女人和男人。中间她看见了自己的丈夫和那个姓李的警察。但似乎并没有李妻所说的“快活”场面。她意识到，在这家不起眼的客栈里，正由她丈夫主持召开一次秘密会议。显然，那个姓李的警察是秘密组织的成员。 8. “那她到底为什么说他们在快活呢？大概她只是出于嫉妒，把秘密会议误认为是‘快活’罢了。”她这么想着，赶紧关上客栈的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9. 但她没能躲过丈夫敏锐的目光。那一整夜，他狠狠地训了她一顿。在劈头盖脸的斥责中，她深切地意识到，她在另一个女人的挑唆下犯了一个大错，毫无根据的猜疑和嫉妒会损害家庭和睦，更严重的是会毁掉家庭本身；信任是巩固夫妻关系的基本基础。 10. 尽管那一夜他对妻子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李日洙却一句也没有提他和别人在客栈里究竟在干什么，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对保密问题有如此彻底的观念。 11. 我们当时还没有为一般革命者、特别是地下工作者和地下组织的活动分子制定成文的行动准则，但李日洙心里却有一条他自己规定并遵守的法则。 12. 在长白地区作战时，我曾去过他家一两次。有一次，我吃了土豆面条，还在他家住了一宿。每次我去他家，他都会在没隔断的房间和厨房之间挂上一道帘子，以免他的妻子看见我。所以，尽管她每顿饭都给我端来摆满菜肴的桌子，她却一直不知道我就是金日成。 13. 后来她从朴福坤那里得知我的身份后，流着泪向丈夫抗议。 14. “你总说要信任别人，却连他是金日成将军都不告诉我。这算什么道理？” 15. “我不能把秘密告诉任何人。我这样做是为了他个人的安全。虽然遗憾，也请你宽宏大量，多多理解。” 16. 这就是李日洙的处事法则。 17. 他表现出来的刚强性格和彻底的原则性，对她人格的发展和世界观的形成产生了良好影响。从白头山密营与我见面回来后，他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18. “从今往后，我家可能会来很多客人。请多准备些土豆、淀粉、大麦、大酱和柴火。今后你要多费心了。” 19. 崔采莲确实为照料游击队员和地下工作者费尽了心力。她每天都要舂米。她舂的米实在太多了。 1. 那座李日善亲手做的石磨可能已经磨坏了。 他在改造家庭的同时，也把村庄改造成了革命村庄。他与权永弼在新兴村建立了特别党支部。党支部成立后，长白地区大批反帝青年同盟成员加入了党的队伍。新兴村可以说是动员群众加入组织、支援游击队的带头村。 得知游击队即将到来的消息后，新兴村的村民首先烤制了用来榨食用油的花生。他们严格节约口粮，为游击队准备粮食。这个村的主食土豆，不便携带，使用价值也不大。于是他们先把土豆加工成淀粉，然后送到我们的秘密营地。新兴村的妇女们没有把大酱原封不动地送给我们，而是先进行了加工。她们把面粉和大酱掺在一起，揉成饼，烤熟；这些饼非常便于携带和使用。 新兴村的人民给我们送来了数万件援助物资。他们背着这些物资，一直送到我们的秘密营地或宿营地。 新兴村人民有一位出色的领导人。不仅李日善是个能人，权永弼、朴禄坤、金玉玉也给了他有力的协助。 在普天堡战斗之前访问该村时，我深受感动：村民们对革命军队的热烈欢迎以及他们强大的团结力量。我们一到，他们就架起四台压面机，在短时间内为数百人做好了面条。那速度实在令人惊叹。那天，我的同志们都说这个村庄很美。所有的村民都很美。后来我得知，每当我们到村里时，李日善都要事先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如何迎接我们。 他出色的组织能力和灵活性，可以从下面这则轶事中得到说明。 1937年春，反帝青年同盟长白县委在新兴村组织了一次示威，以庆祝五一节。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举行合法示威，吸引公众注意，他们就需要一个正当的借口，以免敌人找茬。李日善以“猎狐”为名，把各村的少年和儿童集中到指定地点。示威者举着红旗，排成队伍，沿俯瞰鸭绿江的山脊行进，高呼“朝鲜独立万岁”，一直走到南渔、二道沟。他们还穿插喊出其他口号，以迷惑敌人。 那天，鸭绿江两岸的行人驻足，欣喜地观看着这场罕见的示威。卡里姆川警察署和江岸朝鲜一侧的边境驻军以为革命军队发动进攻，不敢过问山脊上发生的骚动。直到示威结束、查明示威者都是平民后，敌人才渡过江来到长白，询问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示威者回答说，他们是在猎狐。 警察追问：“猎狐时为什么要举红旗？” “狐狸最怕红。所以我们举了红旗。” 他们巧妙地欺骗了警察。的确，猎狐需要红旗，示威也同样需要红旗。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的镇压正处于顶峰，数百人白天举着红旗高呼独立口号，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更令人惊讶的是，日本和满洲国的军队与警察竟没有意识到这场示威是针对他们的。这是一次大胆的冒险，只有足智多谋、富有胆魄的人才能设想出来。 普天堡战斗之后，李日善派遣了…… 新兴村妇女协会到那个地方去确认战斗结果并调查舆论；随后他向我们报告了调查结果。我们并没有要求他去进行这样的舆论调查。他独自决定并组织了这项工作，显示了他的创造精神。 从这两件事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有才干的工人，也是一位不知疲倦的思想家，拥有自己的一套革命方法论。在为革命和时代赋予他的使命绞尽脑汁方面，他无人能及。如果他不曾持续不断地这样殚精竭虑，他就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创造出这样的奇迹，把长白山彻底变成我们的世界。 众所周知，不思考的人没有创造精神，没有创造就不会有创造和革新。严格地说，可以说正是思考使人成为世界的主宰者和强大的存在，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无所不能。人，作为有意识的社会存在，正是通过不间断的思考以及这种思考的积累，改造了自然、社会和自身，并尊严地统治着世界。 正因为我们绝对重视思考在改造自然、社会和人的过程中的作用，所以我们党号召干部、党员和劳动人民成为热忱的思想家。 李日洙是一个把思考与实践完全结合起来的富有创造精神的人。即使在法庭上和监狱里，他也从未停止过思考。他在法庭上的思考，集中体现在如何作为一名共产主义者度过自己的一生。 我在法庭上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通过替同志们认罪来营救他们——这是他在惠山警察站被拘留时下定的决心。事实上，他通过自我牺牲救出了许多人。当副郡长李柱益被捕时，他对他说：“只有金将军、你和我知道我们的事业。将军在山上，我什么都不会说，所以只要你坚持住，就不会有麻烦。” 李柱益果然不出所料，在受了几天的苦之后便被释放了。由于李日洙承担了全部“罪行”，新兴村党组织负责人金弼哲和李柱官得以免于死刑。他的自我牺牲体现了共产主义者李日洙的高尚品德。 当他在监狱里从权永弼那里得知张宗烈背叛了事业时，他担心这一背叛可能会使坚强的同志们遭受更大的牺牲。他希望尽早把张宗烈背叛的消息通知同志们，但他连一支铅笔头都没有。在走投无路之际，他用牙齿咬破下唇，用从嘴唇流出的每一滴血浸湿指尖，在一块布上写道：“张宗烈背叛了我们。”当他被带往刑讯室时，他把这块布丢进了另一间牢房。因此，他的许多同志得以认清张宗烈的真面目，在监狱里进行了更有效的斗争。 我很遗憾，在这里无法一一讲述他七年狱中斗争的所有感人轶事。 当崔彩莲去看他时，她发现他的脸已不再是过去他四处奔走组建反帝青年同盟组织时那张英俊、富有弹性的面容。他原来的形象已经消失，只剩下皮包骨头。然而，当他隔着铁栏见到她时，却仍平静地微笑着。临别时，他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请她带一幅世界地图来，而不是食物。崔彩莲后来谈到，她当时对这一不同寻常的嘱咐感到困惑。 在我看来，他要求世界地图，反映了他希望以自己的方式在地图上构想二战后的新世界结构以及从战争中诞生、向全世界放射光芒的新生的解放祖国。这清楚地表明，他即使在被判处死刑之后，也没有陷入绝望和消沉。 1. 临终时，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祖国光辉灿烂的未来和世界的美好前景。他的身体虽在当下，却生活在未来，甚至在临终之际，也想象着解放后的祖国将诞生新的、幸福的生活。因此，他凛然向劝他变节的法官宣告：“共产主义是永恒的青春。” 2. 1945年初，崔彩莲带着她最小的女儿来到首尔的西大门监狱。这个女儿自出生两个月后便随母亲入狱，因缺乏母乳而体弱多病，如今已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她用怀疑的目光望着铁栏另一侧那个满脸胡须的男人。 3. “那是你爸爸。”母亲指着那男人对她说。 4. 父女二人隔着铁栏相望，但她却没能喊出“爸爸！”——一个八年来从未见过父亲的孩子，怎能毫不迟疑地叫出“爸爸”！她见过许多邻居的父亲疼爱自己的孩子，可她发现自己的父亲与众不同：他只是隔着铁栏微笑，却无法拥抱她。 5. 直到他戴着手铐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出叮当的响声，她才喊出“爸爸！”李日燮喉头哽咽，做出了一个不可能兑现的承诺：“我很快就会回家。”不难想象，一个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的女儿，要他做出这样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该是何等痛苦。 6. 不言而喻，他未能履行这个诺言。 7. 1945年3月10日，敌人把他叫进审讯室，以当天是日本帝国陆军节为由，劝诱他改变信仰，并许诺若如此便撤销他的判决。然而，李日燮丝毫没有屈服于任何劝诱和酷刑。 8. 李日燮曾在夜校任教，并在长白一个偏远山村担任村长，是一位炽热的爱国者和不知疲倦的革命战士，他把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抗日革命。 9. 人并非生来就是革命者；人是在生活和斗争中成长为革命者和战士的。革命的真理和历史教训在于：尽管每个人成长为革命者的过程不尽相同，但只要具有坚定的思想和高昂的爱国心，并在正确领导下，任何人都能成为革命者。正因如此，我们在思想、技术、文化三大革命中，把思想革命摆在首位。这场思想革命既是摇篮——通过唤醒人民群众的觉悟并加以组织，把他们培养成炽热的爱国者和钢铁意志的革命战士，又是推动人民群众的独立事业和革命斗争不断前进的动力。 10. 当他第三次或第四次来到我们的秘密营地时，我高度赞扬他为建立反帝青年同盟组织所做的努力。他却只是面带腼腆地摆了摆手。 11. “别提了。这哪里是我的本事或功劳。是您给我的介绍信，把像副郡长李柱翊那样的人变成了反帝青年同盟成员。李柱翊一见到介绍信就说，他一定要参加由金将军您主持的这个协会。而且长白人民爱国心极强。我没做什么特别的。” 12. 李日燮就是这样一位谦逊的人。 13. 他的小型半身像矗立在牡丹峰革命烈士陵园中，至今仍以谦逊的姿态注视着后继者。在他身旁，立着权永弼、李同鹤、池泰焕的半身像——他们与他一同走上了绞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