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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纪同行》第4卷·第12章 加速祖国解放·3. 革命战友张华一

文章 金日成 · 1993 · 15081字
本文以回忆录形式记述抗日战争时期,指挥员在抚松县城与革命战友张华(张蔚华)的交往与协作。通过派少年连成员金三浩秘密联络、筹措布匹与物资,展现地下革命战线建设;围绕武装斗争与群众组织两条战线,阐明团结群众、依靠富家子弟掩护开展抗日救国工作的核心主张。
抗日战争抚松县城地下革命战线少年连物资筹措武装斗争群众组织张蔚华金三浩
3. 革命战友 张华(1) 正如我在上一节中所提到的,金三浩带着我送他的布回到马鞍山之后,我又立即派他再次前往抚松县城。二十元钱的布不够所有少年连成员做衣服。布可以在战斗中从敌人那里缴获,但我并不打算在这个与我有深厚渊源的县城里进行近战。我们新组建的师使革命军焕然一新。我们利用这一成果,进一步提高了部队的军事和政治素质。如果我们在壮大力量之前就开枪,就可能在抚松陷入敌人包围,并在前往长白山地区的途中遇到重重困难。 只有通过张华的帮助,我们才能得到布。只有张华,这个富家子弟、我的战友、忠于抗日救国事业的组织积极成员,才会把我的头痛当作自己的头痛,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当我命令金三浩再去抚松时,他有些吃惊。他的困惑是自然的,因为刚刚才告诉他去他不久前去过的地方。我想让他放松一下。然而,为了孩子们和新组建的部队,我不可避免地又给他安排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他是与华顺利打交道的合适人选。当张华以童年名字张亚清的身份在五甲子三松学校任教时,金三浩曾与那里的青年们一起在反帝青年同盟的分支组织中工作。尽管他们之间没有个人关系或业务往来,但他们的背景可以充当身份证明。 “对不起,三浩同志。每当我遇到困难任务,就觉得非找你不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你的指挥官就这么残酷吗?” 当金三浩向我报告接受新任务时,我这样说道。他与救出他的小分队一起回到马鞍山后,一直在休息。 “请别绕弯子。这不像你,指挥官。直截了当告诉我该做什么。”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布满血丝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的话使我大为宽慰。 “好,你明天早上必须再次出发去抚松。我决定派你去张华那里。毕竟,我认为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你还记得一个在五甲子小学教书的中国人吗?” “您是说张亚清先生吗?当然记得。我忘不了他的眼睛,隔着眼镜羞怯地看人的样子。他的吉他弹得很好。” “那么,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先在城里转一圈,仔细侦察一下,找到小南门街的张万成家。这个张万成是张华的父亲,是抚松最富有的人之一。” 金三浩看着我,笑容满面,挺起胸膛。他高兴地笑了,仿佛是要去野餐。 这个异常高大的男人像一个勤劳的农民,受到同志们的尊敬。当他有工作时,他精神饱满;而当他无事可做时,他就情绪低落,仿佛患了因怒气郁积而引起的疾病。他的神情清楚地表明他是否有事可做。 我在凌晨时分给张华写了信,这段时间在我日常生活中是最宝贵的。 有人做了一个双层底的豆油罐,把信放在底部的夹层里。金三浩满意地提着这个豆油罐离开了马鞍山。为了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能通过军警搜查的油贩子,朴永燮给他找了一块比苦力布还要破旧、沾满油污的布。 我焦急地等待着张华的消息。在等待金三浩的几个不眠之夜里,我一直想着张华。每一秒钟都在对张的思念中度过。 要是我能像金三浩那样,脸上蒙着像抹布一样的手巾,装扮成苦力下城去见张华,那该多好啊!要是能和张华一起沿着我的老房子所在的小南门街散步,去抚松第一高级小学见见我的老师和老同学,去杨地村给我父亲扫墓,那该多么幸福啊! 1. 如果不是有大量工作要做,并且身边有比关心自己的亲人更甚地保护我的同志们,我或许会不顾任何风险前往抚松。然而,在那个我一心想去的地方,有那么多人都认识我。我在学生时代曾在抚松长期居住,因此,无论是对军方还是对城里的警察来说,我都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不受欢迎的人物。抚松是另一个军阀巢穴,我曾被当地当局逮捕并关押过。但我仍然像从前一样热爱这座城镇,因为我的童年有一部分是在那里度过的,而且那里有我父亲的坟墓和亲密的中国朋友张蔚华。 2. 在抚松十字路口的一侧,有一家名叫东烧锅的酒厂,1932年6月我在前往南满征途中在那里遇见了张蔚华。这家酒厂后来改了名,但当人们得知我正是在去南满的途中在那里与张蔚华相遇之后,它又恢复了原来的名字。在我八十岁生日时,张金泉(张蔚华之子——译者注)向我赠送了这家酒厂生产的名酒东烧锅。那时,我再次感受到了抚松人民温暖的心。 3. 我在这家酒厂多次见过张蔚华。我们在一起交换关于革命和未来的看法。张蔚华告诉我,他的妻子怀孕了。她后来生下了张金泉,现在仍住在抚松。 4. 张蔚华赞赏我部下那沉稳的神态。 “宋君,你的人个个身强体壮。我们上次在火车上见面后不到一年,你就组织起了一支好军队。你成就很大。如今你完全可以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真了不起!” 他竖起大拇指,对我大加赞赏。他那毫不做作的称赞几乎让我感到困惑。 “蔚华,别把我捧上天。我们才刚刚起步。我们还是婴儿。在生下这些婴儿的过程中,你送给我们的几十支步枪发挥了巨大作用。你起到了接生婆的作用,为我们的军队诞生立下了功劳。” “你可别过分夸奖我。我为自己无能为力和懈怠而自责。你仍然信任我,是吗?” “当然,我信任你。我非常信任你。即使松花江倒流,我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改变。” 张蔚华突然握住我的双手,急切地注视着我。 “既然这样,就让我加入你的部队吧。我想拿起武器去打日本。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让你离开抚松。” 他直截了当的请求让我欣喜。 “真的吗,蔚华?” “是的,当然。自从你的部队来到抚松,我心里就只想着这件事。我妻子也同意了……” “那么,你父亲呢?他会让你去吗?” “他同意与否都无所谓。我想去就能去。正如你在火车上所说,没有国就没有家。所以我们必须进行革命,不顾父母的意愿。陈翰章虽然是富家子弟,也参加了革命。因此,我至少可以在中国抗日救国军部队中工作。” 5. “你参加游击队,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蔚华,革命不仅仅需要一条战线:武装斗争。我希望你留在抚松,为革命做地下工作。” 6. “地下革命工作?你的意思是不能让我加入游击队吗?” 7.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你在另一条战线上战斗。教育群众、把群众组织起来的地下革命斗争,其重要性不亚于武装斗争。如果这条战线上的战士不能紧密地把群众团结起来,武装斗争就不会有坚实的基础。因此,我们决定在抚松建立一个坚强的地下革命战线。我希望你来指挥这条战线。” 8. 张蔚华慢慢擦拭着眼镜,低下头,仿佛有些沮丧。 9. “这么说,你打算把我派到第二条战线去,一条敌人的炮火无法到达的战线。你是不是认为我在富裕家庭过惯了奢侈生活,就吃不了苦?” 10. “当然,我必须承认,我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蔚华,你的身体条件不适合需要翻山越岭的游击战。我对你坦诚相待。我不怀疑你的精神力量,但我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所以,与其在山里吃苦,你不如开照相馆或在学校教书,尽可能地帮助我们工作。你作为富家子弟的声望非常有用!它可以掩护你的革命活动。” 11. 第二天,我也耐心地劝说张蔚华。最后,他接受了我的建议。 12. 我们离开抚松那天,张蔚华前来送行,说道。 坦率地说,我下定决心参加游击队,是因为我想待在你的身边;我对地下斗争并没有什么不满。没有宋哲的生活,就像没有小提琴的管弦乐队。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我。我没有比你,宋哲,更亲近、更珍贵的朋友了。保重自己。 张伟华含泪告别。那天,我把他吸收进了青年共产主义联盟的秘密组织。 从那时起,四年过去了。四年时间相当长。然而,这些年来我一直惦记着他,想念着他。 我不耐烦地等待着金三浩。 金三浩到达抚松县城后,在城里做了一阵子小买卖,发现张伟华正经营着兄弟照相馆。那里只有一块招牌。实际上,它是指挥抚松地下组织的总部。张伟华在那里与组织成员保持联系,同时赚取收入。当金三浩叫门问道:“张先生,我能见见您吗?”他便把客人带进了照片冲洗室。 “金日成将军派我来看望您。他住在抚松附近。他让我来看看您的生活情况,所以我代表他来了。”金三浩对张伟华说。 张伟华认出了他,见到他很高兴。 “哦,金松柱!他就在附近吗?你能带我去他那里吗?” “现在去那里很困难,因为那里离这里相当远。我们会在附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通知您。在那里与金日成将军见面怎么样?” 张伟华疑惑地看着三浩,但当他读完我的信,脸上便绽开了宽慰的笑容。 “好吧。我会等你们的消息。请告诉金松柱,我怀着感激收到了他的信。另外,请转告他,我身体健康,并且一直忠实于我们的约定。” 金三浩兴高采烈地回到了秘密营地。他带回来的消息,是我一九三六年春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我无法平静下来,仿佛被春天的芬芳所陶醉,在秘密营地里一直漫步到疲惫。我提议在抚松县苗岭附近的一个山洞作为会面地点。大多数同志都同意。但其中一些人,知道我要去见一个拥有数十公顷土地、许多人参田和私人武装的富家子弟,对我前往苗岭的这次行动感到不安,提出了异议。 “指挥员同志,我斗胆建议您,最好不要去见那个姓张的富家子弟。您说他是您小学时的朋友,也是几年的组织成员,但阶级本性不会改变。不管怎样,他都是剥削阶级的儿子。”其中一人说道。 我把他的话搁在一边。 “同志们,我感谢你们对我的安全所表示的关心。但我不能听从你们的意见。你们现在神经质地谈论阶级本性,好像指挥员要落入陷阱似的。这既是对我亲密的战友张伟华的侮辱,也是对我们统一战线政策的侮辱。” “指挥员同志,我们在地方组织工作时,被告知人的阶级本性不能改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同富人妥协。自从我们加入 1. 革命军队中许多指挥官曾教导我们这一点。因此,我们只相信地主与农民、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斗争原则,并确信我们必须推翻或清算一切剥削阶级分子。 他们极力反对我前往妙岭,态度十分顽固。尽管他们提出了与革命原则背道而驰的极端革命性言辞,我却没有对他们加以斥责。 当时,我们队伍中仍有许多人只是机械地照搬或运用经典著作的论断,而不是结合革命实践创造性地加以对待。他们把马克思或列宁的论断视为绝对的法则,连一寸也不能偏离。要使他们摆脱这种教条式的思维方式,就必须坚持不懈地努力,向他们讲授革命原则。 我回答道: 当然,同剥削阶级作斗争是正确的。我也同意地主和资本家是敌对阶级。但你们必须记住,我们不能把所有地主和资本家都一概抹黑。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热爱祖国、同日本作战。 在场的金三浩同志很了解乌吉亚兹。他深知地主赵家峰在我们的革命活动中给予了我们多么真诚的帮助。赵家峰的父亲张万成比赵家峰更积极地支持我们。1930年秋天,我们在乌吉亚兹准备武装斗争时,张维华免费给了我几十支步枪,这些步枪是他的私人卫队使用过的。你们完全清楚,你们的每一支步枪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许多同志为了一支步枪而献出了生命。然而,张维华在我们必须以生命为代价才能获得步枪的时候,给了我们40支步枪。 为什么我们不能信任张维华? 我在这里就不详述张氏一家对我如何友好、对我的家庭给予多么巨大的帮助了。但我必须在这里指出,由于对阶级精神和阶级斗争作片面解释,我们的革命遭受了怎样的损失。你们认为,张万成地主必须被清算,因为他属于剥削阶级,无论他对革命作出过多么大的贡献;而一个出身于工人或农民的敌人特工却应当受到欢迎,因为他属于我们革命的基本阶级,无论他对革命造成了多大危害。这一切是多么荒谬。 共产党人必须始终对他人公正。这就是说,他们应当把好人当作好人来评价,把他们的优点当作美德来加以肯定,而不论其党派、宗教或社会阶层。共产党人在评价人时,必须始终持科学态度。这就是说,他们必须从客观立场出发,主要依据一个人的思想和实践,而不是依据现成的公式,来正确地判断一个人。如果他们在评价人时把一个人的出身绝对化,就不可能对这个人作出科学而公正的判断。 如果我们片面强调阶级精神和阶级斗争,以“左”的方式评价人,会发生什么情况?这无疑会把许多人推向敌人的阵营。敌人正希望我们成为这样的盲目蠢人,他们不加思考地怀疑人,鲁莽地打倒人。 同志们,我们在咸镜道作为反“民生党”斗争的受害者,已经吃了很多苦头。当你们被那些曾与你们同屋共处、同生共死的人所不信任时,你们曾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你们在经历了如此痛苦的遭遇之后,怎能还像那些该死的家伙一样,无端怀疑一个无辜的人呢? 经过这样一番说服之后,我离开马鞍山秘密营地,带着几名警卫员前往妙岭。 以富人的阶级本质永远不会改变为理由,担心我拜访张维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他们那些冒失的言辞让我很不高兴,这些言辞似乎在贬低我和张维华之间的友谊,贬低他的家庭与我的家庭之间的亲密关系。他们似乎在往我们那持续如松花江流水般恒久不变的、长达十年的高尚而深厚的友谊上泼脏水。这是一种无论如何都不能诋毁的、真诚、深沉而纯真的友谊。它符合革命的整体利益,也符合共产主义的人道主义与道德。 如果世界上所有富人,都基于一种把他们统统斥为剥削者的片面观点,不加区别地一概定义为反动分子,那么我们共产党人就无需经历使自己富裕起来的艰难的社会改造之路了。 从孩提时代起,我就避免以财产标准来评价人,而是以他们对同胞、对祖国、对人民的热爱来评价人。如果富人热爱人民和祖国,我甚至对他们持肯定态度。如果穷人缺乏对人的爱、对祖国的爱,我甚至对他们不予重视。简而言之,我主要是以思想标准来评价人。 我前面已经提到的、我的童年第一位同志姜云奉,是个富裕人家的儿子。他家里甚至有一个小果园。与我们相比,他的家庭极其富有。 我在万景台的家中。然而,我热爱他、信任他,因为他比别人更加炽热地热爱祖国和人民。 我在本书第一卷中提到的白顺行也是一位百万富翁,但她终生受到平壤市民的尊敬。事实上,她之所以成为富人,是由于超人的辛勤劳动和清苦的生活。 当然,也有许多吝啬鬼,他们拥有广袤的土地,极其富有,却以非人道的方式剥削人民来积累财富。也有品行恶劣的富人,他们犯下违背人类道德的暴行,制造一切社会罪恶。但并非所有富人都是坏人。 白顺行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她不知疲倦地挣钱,甚至一次都顾不上扑粉打扮,卖豆芽、豆腐和鲜花,织麻布和棉布,养猪,甚至连剩饭也拿去出售。她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捐献给了社会——自她十六岁丧夫以来,数十年间用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挣来的几万韩元,全部捐给了社会。 她对社会的第一笔贡献是在松山里建造了一座石桥,名叫所邑桥。后来,平壤人民被她高尚的义举所感动,称她为“顺行”(善行——译者注),并将所邑桥改名为白山桥以纪念她。 那时,在平壤的新街有一座为日本人建造的城市公共大厅,不准朝鲜人入内。白顺行对日本人义愤填膺,提议建造一座专供朝鲜人使用的公共大厅,并承担了这项工程的全部费用,投资了数万韩元。这座三层石建筑,即过去的平壤公共大厅,至今仍矗立在荣王亭附近,完好如初。 她将巨额资金投入了民族教育事业。光成小学、长德学校、桂阴女子学校等平壤的学校,都是靠她捐赠的数十公顷土地的产品来资助的。我也在长德学校读书,这所学校得益于她的慈善捐助颇多,我也因此受到了她的恩惠。 每逢她访问自己资助的学校,见到孩子们时,总是说: “你们是肩负国家未来的朝鲜儿女。你们必须不分昼夜地刻苦学习,不要被玩耍所诱惑,也不要在厌学时把书本搁置一旁。我们国家的独立,取决于你们如何学习。” 有一次,一位高级官员从汉城前来,传达总督府对她的嘉奖,并要求与她会面,但她予以拒绝。 我童年时期根据一个人的思想和行动来判断人的原则,在后来的共产主义运动和民族解放运动中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如果我们没有高举这一原则号召全国人民团结奋起,那么许多人就不会聚集在祖国恢复委员会的旗帜之下;如今,在祖国统一成为最高任务的时刻,许多南朝鲜同胞和许多海外侨胞也不会在大团结的旗帜下并肩高呼“我们要统一”。如果我们不看一个人的思想和真实内心,而仅凭社会地位就一概反对富人,那么像郑准泽、姜永昌、卢泰锡、李基灿、金应善这样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解放后就不会登上我国的政治舞台,也不会在我国发展科学技术中表现出忘我的精神,并作出卓越的贡献。 我也以同样的观点对待中国的富人。如果我不持有这样的观点,我就不会与大地主之子陈翰章交朋友,也不会接纳大富翁之子张维华为我们的革命组织成员,并与他结下永恒的友谊。正如陈翰章、张维华的例子所表明的,资产阶级及其子女正是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杰出先驱者之一。 毕生献身于中华民族幸福、共产主义事业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事业的周恩来,也是清朝末年一位富有的政府官员之子。 我认为,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我的影响,张维华才不顾自己的家庭出身,与视资产阶级为敌的共产党人携手,毕生献身于共产主义运动。他的父亲对他进行了爱国主义教育,而我和我的同志们则对他施加了共产主义的影响。当我进入抚松第一高级小学五年级时,他还只是一个年轻的爱国者。在当时,我也只是一个怀有爱国之心的少年。当我组织“打倒帝国主义同盟”和青年共产主义联盟,并把它们的网络扩展到各地时,他开始接受共产主义思想。当时,我组织了一个秘密共产主义团体,以我的母亲和朴采淑为中心,作为在抚松开展工作的党组织。张维华与这一团体保持着联系。 1. 与赵赫海、蔡柱善结在一起。从那以后,张便受到共产主义思想的影响。 2. 自进入抚松第一高级小学的第一天起,承蒙石主席的关照,我和张伟华一同学习。一个亡国的不幸少年金成柱,与百万富翁的儿子张伟华同在一个班级学习,这似乎是历史的巧合。的确,我们之间这种前所未有的友谊,正是从这种奇特的联系中萌发并绽放开来的。然而,我们的友谊并非仅仅因为一起学习而产生。它也源于我父亲金亨稷与张的父亲张万成之间的友谊。 3. 在孔永、朴镇永的帮助下从满江匪窟安全逃脱后,我父亲一度住在许多朝鲜人居住的大营。他请求与他素有交情的独立斗士崔面长帮忙,取得县当局批准他居住抚松。崔面长前往县政府,但县长不愿让朝鲜革命者居住在他的管辖区域内,因而以难民为由拒绝了他的居住申请。 4. 这时,我父亲听说抚松的百万富翁张万成生病了,正在寻找一位良医。应崔面长的请求,我父亲为张万成治病。治疗期间,张万成被我父亲的书法所吸引。张万成也是一位书法家。这便促成了他们的友谊。我父亲请求张万成运用他在县当局中的影响,批准他在抚松居住的申请。崔面长也劝说张万成,并与抚松最具影响力的知识分子石主席进行交涉。石主席的全名是石春泰,他是抚松一所中学的校长。由于他还担任教育协会主席,除本职外,抚松人都称他为石主席。他答应帮助我父亲。 5. 张万成前往县政府,说服县长。“有个朝鲜流亡者,我希望您允许他定居镇上,并开设诊所。我知道您担心如果批准,日本人会挑起事端。但朝鲜人反抗占领他们国家的日本人,这是理所当然的。您批准下来是件好事,因为您并非亲日派。在这个没有日本领事馆的地方,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您只要欺骗一下从临江来的领事馆警察和密探就行了。您不应拒绝金亨稷在抚松定居的请求。”县长被这番话打动,终于批准了我父亲的请求。 6. 当父亲为重建后关闭的白山学校重新获得当局批准而焦急奔走时,张万成也以商会副会长和教育协会委员的名义,说服县当局,与其他有影响人士一起帮助父亲实现了这一目标。每当我家遇到难以独自解决的重大问题时,他都给予我们无私的帮助,该出力时出力,该出钱时出钱。张家的帮助在我父亲去世后仍在继续。张万成经常给我们寄钱和寄食物,为作为寡妇辛苦抚养孩子的母亲担忧。 我在吉林求学期间,我的叔父亨权被军阀当局逮捕并关押。祸不单行,父亲去世后不久叔父又遭监禁,母亲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经过反复思量,她找到张维华的父亲,请求他出面说服警方。由于他与警方交涉,叔父不久便获释。 张万成是一位有良知的民族主义者,主张国家独立,热爱祖国,感情炽烈。他虽家境富裕,本可安逸度日,不问世事,却同情父亲为解放国家历尽艰辛,并在父亲病逝之后,保护和支持我,对作为民族独立斗士的我寄予深情厚望。 张维华知道我是共产主义者,但他父亲只把我看作民族独立的斗士。 抚松是军阀走狗和日本领事馆间谍的聚居地,也是许多有良知的社会名流和爱国者如张万成、石春泰、袁梦舟、全亚钟等人的家乡。袁梦舟是张维华的舅父。我在抚松第一高级小学读书时,他从沈阳师范学校毕业后在此任教,后来担任该校校长。他教授的体育和风琴课内容生动有趣,是学生们最喜爱的课程。全亚钟属于国民党左派,思想倾向良好。他开有医院和钟表店,同时经营两业,但思想进步。他的哥哥全亚哲也是个好人。 父亲与张维华的父亲之间的友好关系,自然深刻影响了张维华与我之间的友谊。父亲去张家用餐或张万成来我家看望父亲时,我也常去张家,或维华来我家一同学习。每逢张维华来我家,母亲便为他准备朝鲜饭菜。他非常喜欢朝鲜菜肴。张家则为我包中国饺子。由于张维华喜欢朝鲜菜,我也喜欢饺子。山东人包的饺子非常好吃。张万成是山东人。 二十年代中期,抚松县城呈方形,东门、北门各一座,西门两座,南门有小南门和大南门。张万成的店铺位于大南门稍北处。从店铺直走不远,拐个弯,便能找到张家。我们走遍了这座小城的所有街道,穿过所有城门。我们无处不到,玩遍了各种游戏。我们常在学校院子里打网舞,去松花江游泳,还参加文艺比赛。 张维华性格内向,却心肠热忱、富有激情。他挺身而出捍卫正义,从不犹豫,也绝不容忍任何不公之事。他意志坚定,锋芒毕露,甚至可以立于刀刃之上。 有一次,一名警察当着学生的面,为了一点小事挑剔我们学校的老师,竟将老师推倒。学生们视老师为神圣,对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怒不可遏。张维华和我 1. 演说谴责警察,煽动学生。“警察殴打教师,就是侵犯学校,是对教师和学生的严重侮辱。县城里一个小小的警察竟敢殴打教师,这成何体统!作为他的学生,我们必须向警察当局提出抗议。我们必须迫使这个坏蛋到学校来,摘下帽子向教师道歉。” 我们举着写有“严惩殴打教师的暴行警察!”和“捍卫教师权益!”等标语的牌匾,涌向县政府,举行静坐斗争,要求惩办这个恶劣的警察。但是县政府不听学生们的正当要求,只是想用哄骗的办法了结此事。斗争失败了。 我们决心用武力惩罚那个警察。一天晚上,有人告诉我,那个警察要去看戏。这是教训他的好机会。但是,如果我们想在打完他之后很快从戏院里脱身,就必须把挂在舞台天花板上的煤气灯打灭。谁能吹灭这盏灯呢?经过反复讨论,张伟华承担了这个任务。那天晚上,十多名学生来到戏院,开始了预定的行动。中场休息时,张跳上舞台,用一根木棍把灯打灭。随着我一声“打!”的喊声,学生们痛打那个警察,直到他跪地求饶,我们才扬长而去。 在回家的路上,张说: “我满足了。今晚我第一次体会到,用武力惩罚不义是多么愉快。” “我们决不能容忍这样的坏蛋。我们不能与这种人生活在同一个天空之下。”我说。 张突然停住,认真地问我:“宋巨,小学毕业后你打算上哪所学校?”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我从未认真考虑过小学毕业后的前途。所以便随口答道: “嗯,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上中学。但我恐怕负担不起。你呢,华?” “我想上我舅舅毕业的沈阳师范学校。我父亲也劝我这样做。如果你不介意,我带你一起去沈阳。我们可以上同一所学校。师范毕业后我们再一起上大学。” “你这样说真让我感动。可是,我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因为学费吗?你不必担心。我会帮助你。” “我父母不会允许我这样做。我自己也不想一直读书。一个亡国之民的青年,怎能享受上大学的奢侈呢?” “你的意思是,你要跟父亲一起为独立而斗争吗?你去参加革命,我就跟着你。” “沈阳呢?你不是说要上师范学校吗?” “除非我们一起去。没有你,我不会去沈阳。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你上高中我也上高中,你当共产党员我也当共产党员。” 那晚,张伟华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些话。他的话深深打动了我。我握住他的手,低声说: “谢谢你,亚青。但你知道什么是共产主义吗?” “当然知道。也许就是李大钊、陈独秀他们正在做的事。” “一个共产党员必须随时准备坐牢,甚至牺牲生命。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怕这些东西。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怕坐牢,也不怕死。 他出乎意料的宣言让我目瞪口呆。我无法猜出是什么促使他那样宣告。但那天夜里,他那番话显然表达了他心中长期怀抱的理想和信念。 张蔚华试图把我的理想和信念变成他自己的。他不是先确定自己的主义,再去选择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是先交朋友,再去认同朋友的主义。他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式既简单又深邃。张蔚华这种态度,建立在他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友谊之上。 张蔚华真心尊敬我,追随我。 所以,当我动身前往华荣义塾学校时,他流着泪要跟我走,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和张蔚华的分别令人难以忍受。离别的念头使他如此消沉,以致我不得不两夜不眠,同床共枕,劝慰他。我们一夜在我家度过,一夜在张蔚华家,互相安慰。当我动身前往桦甸时,他一直送我到松花江渡口,含泪告别。 那天他问我:“宋居,社会地位的差别,是不是像珠穆朗玛峰那样高啊?” “社会地位的差别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你父亲不让你去,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离开家生活。” “如果我父亲因为社会地位的差别而限制我,那我就为了我们的友谊,做一个穷人。不管怎样,宋居,记住,总有一天,无论你走到哪里,做什么事,我都会去你那里。” 张蔚华坚守自己的决心。当我正在吉林毓文中学读书时,他来找我了。他偷了父亲的一把手枪,没有告诉家人他去了哪里。 他突然出现,让我很为难。 “宋居,我终于离开家到你这儿来了。你看,我决心有多大。” 他掏出手枪,仰起头,滑稽地望着天花板。 “我没想到你父亲会放你走。” “他没放。他命令我马上去沈阳,可我溜出家门了。” “你父母不会担心吗?” “家里可能会闹翻天。但我不在乎。他们要是找不到我,总有一个人会来吉林。他们很可能知道我是来见你了。” 张蔚华说得对。他到了几天后,他哥哥张蔚忠带着私人卫兵来到毓文中学,打听弟弟的下落。听说弟弟跟我在一起,他一下子瘫倒在地。 “那他就没事了!我们还以为他被土匪绑架了呢。” “蔚忠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 张蔚忠说:“宋居,那我就放心了。我把蔚华托付给你了。”他带着私人卫兵返回抚松,没有把手枪要回去。 后来我把张蔚华送到五家子和孤榆树。他在那里当了大约一年老师,然后按我的建议,回家完成父母所希望的高中学业,之后再回到我们队伍中,继续他的革命活动。 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相聚与分别中,我们的友谊与日俱增,一月又一月地加深。 显然,我与张蔚华见面的那处洞穴至今仍存在于抚松。这个呈“L”形的洞穴,长约十五米。它深藏在大自然的褶皱里,谁也想象不出比这更好的秘密会面之所。 张蔚华见到我时,喜极而泣。我抱着他那散发着显影液气味的肩膀,也流下了眼泪。 “宋居,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你一次也没在抚松露面?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急切地等你。” 这是张蔚华见面的第一句话。 “我也一直急着见你。我想来抚松。我想见你,蔚华。” “那你应该给我写信呀。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可你知道我的地址。” “蔚华,请原谅我。我住过的和龙游击区没有邮局。” “没有邮局?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 我向他讲述了过去四年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艰难困苦。 我说话时,他用手背擦着眼泪。 “蔚华,你怎么老是哭?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停了一会儿,注视着他的脸。 张蔚华强作笑容,一边擦干眼泪。 “我哭了,是因为你经历了那样悲惨的生活。一想到你在经受所有这些艰难困苦时我却不在你身边,我的心就碎了。” “不,不是这样。你一直在我心里,在鼓励着我。” “谢谢你,宋久。仅仅是你还没有忘记我,这一点就让我高兴。从现在起,我要像别人那样叫你将军或指挥官。” 当张华突然提起别人都称呼我“指挥官”时,我急忙摆了摆手。 “请叫我宋久,即使别人叫我指挥官。我也叫你华,而不叫你张先生。宋久,华!这叫起来多好听!华,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他像个老人一样摇了摇头,露出忧郁的微笑。 “听完你所有的英雄业绩之后,我都不想谈自己了。在这像鸡窝一样的抚松,我能做什么呢?我与你在桦树崴子学校的一位同学康平森一起,开了兄弟书店和兄弟照相馆,并以它们为据点指导青年共产主义联盟的组织。我就做了这些。” 他简要说明了青年共产主义联盟组织的活动情况以及抚松地区反日组织的运动情况。 我对他取得的成绩给予了高度评价。并且交给他一项新任务,以青年共产主义联盟组织为基础,建立党组织。 张华对这项新任务感到十分为难。 “宋久,我能完成这样一项伟大的任务吗?我在地下工作中经验很少。” “你已经领导青年共产主义联盟组织四年了,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会不时派政治委员金三浩去帮助你。” 我们谈了三个多小时。 当谈话从实际领域转到个人生活时,张华紧紧抓住我的胳膊,问我家里的情况。我不情愿地告诉了他母亲去世的消息、哲洙阵亡的消息以及永洙作为少年连队成员、吃别人家盐的情况。其实,我并不想提这些话题,因为我了解他富于同情心的性格,担心张华听到这些消息后会感到沮丧。那样,我的心也会流血。在四年来的第一次重逢中,我从未希望提及这些悲惨的事情。 就这样,事情的发展违背了我的意愿。听到我们家庭的消息后,张华双手捂着脸,哭了很久。 “这么说,你真是个孤儿。我也可怜永洙。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吗?你能把他的地址给我吗?” 张华掏出自来水笔和记事本,看着我。我摇了摇手。 “华,永洙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这个年纪已经能自立了。你不必想着去帮助他。” 张华没有放弃他的想法,拿着打开的记事本,等着地址。我不情愿地写下了金龙勇在安图的地址。如果他不是年纪轻轻就悲惨地死去,他本可以在安图给永洙很大帮助。 在庙岭洞中会面之后,我们又在营城温泉村再次相见。我们的司令部由二十至三十名士兵组成,驻扎在营城前面的山谷里;从那里我经常去看望张华。当时张华住在 1. 以泡温泉为借口到大营。由于敌人一直盯梢我的同志和朋友,顽固地进行监视,所以他对我们司令部的安全非常谨慎。 我和张同志一起泡温泉,进行了长谈。至今我还记得他自豪地告诉我,他按照我的建议,在青年共产主义联盟组织中培养了骨干分子,建立了党组织。他那像朝霞一样明朗的幸福神情,至今仍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2. 他在大营逗留期间,把三名青年共产主义联盟成员推荐到我们部队。我永远不会忘记,当他看到自己倾注全部心血培养的年轻人身穿革命军装、肩扛步枪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绽开的幸福笑容。其中一名叫严秘书的年轻人,原来是一名教师,后来我们在长白山地区活动时,他在秘密营地周围的树上写了许多标语。他的许多标语至今还保留在秘密营地的遗址上。 3. 从在大营温泉的谈话中,我至今仍怀着深切的感情回忆起我们告别前的最后一次谈话。当时张同志拉着我的手问道:“宋俊啊,每当我见到你,有一件事总让我良心不安。” “什么事?” 他带着羞愧的神情注视着我,我也好奇地看着他。 “我不到二十岁就早早结婚,四年前已经当上了父亲,再过几个月就要当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而你在进行艰难的南北远征时,我却和妻子一起抚养孩子,过着奢侈的生活。这太可耻了!” 4. “别胡说。你结婚生子有什么不好?这是值得庆贺的事。” “可你比我还大一岁,却还没结婚。告诉我,你会一直单身吗?” “嗯,我从来没考虑过结婚的事。结婚成为我的主要问题,还要很多年。” “那样你会错过好时机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在抚松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如果在抚松找不到,我就走遍沈阳、天津、长春、吉林、哈尔滨所有城市,给你找一个绝世美女。” “别说了。这样的美女能在山里啃粗粮过日子吗?” “你看我能不能给你选一个杨贵妃那样的美人。” 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热情地握着我的手,离开了大营。他当时的笑容,作为不可磨灭的印象,至今留在我的记忆里。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5. 当然,我知道他半开玩笑、半认真,也知道他所说的事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我在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真挚的友谊,这是只有张伟华同志才会对我怀有的友谊。除了张伟华同志,没有人能这样坦率、纯真而热情地为我作出这样的承诺。 6. 张同志回到抚松后,给予我们部队一切道义和物资上的支持。他自愿筹措的大量物资——棉花、鞋袜、内衣、药品、食品、照相器材等,源源不断地流入我们部队的秘密营地,为革命军在抚松地区的活动提供了强有力的经济支持。 1. 他用寄给我们的三千元,为少年连队员和主力部队战士每人做了一套新军服,并置办了其他物资。 2. 大营警察分所所长唐振东是我们的熟人。我曾在抚松与他会面,当时我们为与梁锡奉合作而前往南满。当我们再次前往大营时,他秘密派来信使,要求我们公开给他写一封恐吓信;然后他就以受革命军队威胁为借口,送来所需物资。收到信后,他多次用马车送来猪肉、面粉、豆油、针织品及其他物品。那些日子里,由于他送来的物资,我们的警卫人员大约二十天生活得相当不错。 3. 那年秋天,张维华出乎意料地被宪兵逮捕并投入监狱。警察是从我的小学同学、曾任抚松县白山青年团组织委员长的赵学海那里得到消息的。他早年曾坚持革命精神,后来却变了节,在临江宪兵的操纵下加入了安抚班。安抚班就是“收容工作队”的同义词。当我率部挺进抚松地区时,敌人到处派遣许多变节分子来寻找我们。 4. 有一天,赵学海来到张维华处,说:“我要去见金日成。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张维华自信地回答:“我知道。不久前我见过金成柱。”由于赵学海曾在我指导下参加青年运动,张维华对他从未怀疑。几天后,张维华被警察逮捕。他因为习惯于以友善方式待人,作为肩负地下组织命运的党小组负责人,却过于天真,缺乏警惕。他被捕是由于对人抱有幻想和缺乏警惕。敌人对他施以酷刑,企图借此查明我们总部及抚松地区所有地下组织的线索,进而将其摧毁。 5. 但他默默忍受了酷刑。他担心,如果敌人拷打加剧,会不由自主地泄露我的行踪和地下组织网络。他决心自杀,并请求父亲帮助他获得几天的假释。他父亲以生病为借口,用金钱和礼物贿赂警察,请求假释儿子。 6. 敌人间谍在批准他假释后,日夜监视他的住宅,以查明我们部队的秘密组织和地下活动网络。 7. 张维华面对死亡时对妻子说: “我遗憾、悲叹,不能继续与金日成将军一同进行抗日斗争。我决心以自己的生命保证同志们的安全,并证明自己无愧于金日成将军的信任与友谊。不要太悲伤。” 8. 他给我写信说:“敌人派出了间谍,企图查明朝鲜人民革命军总部。请尽快转移你们的总部。”随后,他吞服了用于电影显影的升汞而自尽。这一悲痛事件发生在一九三年农历十月初二。当时张维华尚未满二十五岁。 一位国际主义战士,我的亲密朋友,忠贞的革命战友,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他年纪轻轻就为我、为朝鲜革命总部、为朝中两国人民的共同事业,壮烈牺牲在枪炮轰鸣的中国大地上,舍弃了他亲爱的父母、妻子和儿女,以及他那绚丽如云霞般美好的夙愿。他心爱的儿子张金泉,比他本人还亲,当时年仅四岁;女儿张金璐,则在他牺牲前刚刚降生。 人生最痛之事,莫过于英年早逝。 张维华虽曾误遭监禁,原本或许可以活下来,而不必自杀。如果他的家人多拿出一些钱物和礼品贿赂军警,敌人或许会对这一“罪行”视而不见,或者在他屁股上打几下后便从轻发落。然而,他却主动放弃了生命的下一章,选择了自尽。 生命不易,死亦不易。自尽是所有死法中最痛苦的一种。一个面前世界比过去更为广阔的年轻人选择自尽,需要格外沉痛的决断。自尽的事例虽多,但大都是出于一己之私。像张维华为他人而死,我们几乎找不到第二人。 我确信,这是为同胞所作出的一切牺牲中最崇高、最美好的自我牺牲。正因如此,他的死比任何一种自我牺牲都更加壮烈、更加庄严。 得知他不幸牺牲的消息后,我数日寝食难安。心中空落落、沉甸甸,仿佛世界的一角在我身边崩塌,灵魂也似坠入深渊。那些悲痛的日子里,哀乐的旋律一次次在我脑海中回响。 我深为悔恨,当初不该拒绝他参军的请求。我觉得,如果他当时参加了人民革命军,定能活得更久。这种想法令我心痛。 当他请求参军时,我们本应认真考虑他的请求,将他编入我们的部队。这样做才符合我们的原则。一个年轻人真诚的参军申请竟被拒绝,这不合常理。但我没有按原则办事,而是把他安排在第二线,而非第一线。我拒绝了他的入伍申请,甚至违背了原则,因为我太爱他了。我不愿让一个在富裕家庭中长大、从未尝过艰苦滋味的人,去经受山野间的一切磨难。我以为,这样的苦楚我能忍受,他却不能。这种想法,源于我对他无原则的疼爱。 即便有人因此责备我,我也无话可说。 正如成千上万的朝鲜共产党人和爱国者——申奎植、朴容、杨林、韩弼昆、张基乐、金松浩、赵律善、韩鹤然等——将生命献给了中国革命,中国人民的众多儿女也把他们无价的生命献给了朝鲜革命。 正如爱情与科学没有国界一样,革命也不分国界,张维华、诺维琴科、切·格瓦拉、白求恩等人的事迹便是明证。张维华与诺维琴科是世界性的国际主义典范,各国共产党人对西班牙人民阵线运动的支持、中国人民志愿军发起的抗美援朝援朝运动,也都是国际主义的世界性范例。张维华的名字在这些典范中如一颗巨星般闪耀。 如今,张维华已被朝鲜人民视为朝中友谊的象征。我国人民,无论男女老幼,都怀着崇敬的心情,铭记他为朝鲜革命所立下的卓著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