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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纪同行》第4卷·第10章 怀抱独立之信念·1. 暴烈的旋风

文章 金日成 · 1993 · 14591字
本文以1935年2月至6月间北满远征胜利后王钦、大黄外、耀英沟等游击区为背景,记述作者在重病卧床期间,面对间岛游击区“肃清”风暴、民生团问题与革命队伍自我瓦解的严峻考验;通过韩松惠等同志照料、缝制军装、采集松塔等细节,强调革命者之间的信任、互助与对敌友问题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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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独立之信念 怒卷风暴 大黄外论战 青年共产主义联盟造就的革命者 对小沟暴行的回答 革命种子广为播撒 一九三五年二月至六月 1. 怒卷风暴 那些考验的日子如梦一般过去。曾一度挡在我们路上的连绵雪山,如今已远远落在身后,历经血战与磨难的北满远征,终于以胜利告终。朝鲜共产主义者如今怀着新的希望,要在已有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革命。我虽因疾病而疲惫不堪,但仍与同志们一起站在老岭山脉的一座山峰之巅,放声高呼,俯瞰王钦群山。数月来在战火与严寒中积聚的疲劳,仿佛瞬间消散,我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站在故乡后山之上。然而,回到王钦后,我却卧床数日;由于远征最后一段路途中受寒,旧疾复发,高烧不退。更令人不安的是,一股“肃清”风暴在游击区肆虐的消息传到了我的病榻前。照料我的同志们对那些搅乱游击区的左倾分子的罪行义愤填膺。 几个月前还在王钦山谷中为革命而奋斗的党员、青年共产主义联盟成员和妇女协会成员,如今纷纷离散,抛弃了他们以鲜血捍卫和建设的游击基地,对这一阴谋的策划者与执行者破口大骂。 我心头一震,浑身发冷。一种难以承受的绝望与挫折感攫住了我的感官:宇宙仿佛在瞬间凝固,世间万物都像被冰川碾压一般。 这一悲剧事件,使我们曾在罗子沟山岭上经历的考验都显得黯然失色。在重感冒中翻越天桥岭山脉,身边仅有十六名同志,这绝非小事,但与我不得不面对的所谓“民生团”问题相比,却又不值一提。远征队所面临的障碍是明确的:追击的敌人,以及向我袭来的严寒。 在一位姓金的善良老人的帮助下,我们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多亏恩人老者朱泽周,我们才得以摆脱饥饿、寒冷与疾病的死亡威胁。是人民为我们打开了生路。 革命正在因发生在间岛游击区的一连串悲剧而自我瓦解。那些在摧毁人民的人与正在被摧毁的人之间,本不应存在任何矛盾与对立。然而,前者却将后者视为敌人,无情地从革命队伍中清除出去。在这场“肃清”中遭到审判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随时准备为革命献出生命。 在这场革命自我摧残的骇人“清剿”中,究竟以什么标准来区分敌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肃清”总部将他们所屠戮的成百上千人指认为敌人。这一判断难道可以视为正确吗?那么,又该如何界定那些指挥“肃清”的人呢?我们究竟应该支持谁,反对谁? 这些问题,摆在了每一位共产主义者面前。东满大地因成千上万革命者的鲜血而震荡、动摇。 我身心备受煎熬。 但在腰营沟,既没有名医,也没有任何有效的药物可以治愈我的疾病。只有几名略懂民间偏方的同志,轮流守候在我的病榻旁,体贴入微地在我额头上敷上冷巾。 小北沟村的百姓给我送来了蜂蜜和鹿血,试图帮助我治病。年长的中国老人端来茶水,亲自熬煮,并一再探问我的病情。他们嘱咐游击队员们要好好照料我,说我的健康对于保卫游击区和坚持抗日斗争至关重要。 蜂蜜、茶水和鹿血都是良药,但我却把它们转送给了从远征归来后卧病在床的战友们。他们中有人重感冒未愈,有人冻伤,有人患了痢疾或支气管炎。 有一天,我虽在病中,仍由宋甲龙搀扶着,前去探望生病的同志。看到他们衣衫褴褛,我心中一阵刺痛。他们仍穿着那身被硝烟熏染、被子弹撕裂的战服。 为这些曾与我在死亡边缘共度严冬的战友们提供充足的食物与衣物,这一愿望在我心中牢牢扎下了根。 1. 我派勤务兵去了缝纫组。去年秋天我们出征北上满洲时,我曾给金银晋布置任务,让她为部队准备第二年的夏季服装。我告诉勤务兵,如果任务已经完成,就把大约20套军装的第一批先送来,给从远征中回来的人们穿。 2. 那时候缝纫组位于离大黄外很远的松木谷森林里,只有金银晋和韩松惠等几个人。金银晋是在东宁县学过裁缝之后参加游击队的老战士,韩松惠则是在耀英沟儿童团工作之后参军的新兵。 3. 勤务兵带回来的不是金银晋,而是韩松惠,她把军装送到了耀英沟。韩松惠一直在松木谷森林里照料怀孕的金金银晋,那地方简直像个荒岛,她已经等了数月,盼望北上满洲的远征军归来。她见我卧病在床,便哭了起来。 4. 等战士们换上新军装之后,我就打发韩松惠回缝纫组去了。 5. 但第二天早上,我以为已经回到松木谷的韩松惠却端着托盘,上面盛着松子粥,出现在我面前,仿佛理所当然一样。 6. “玉峰同志,你怎么又来了?出了什么事?”我困惑地问道。 7. 玉峰是她的小名。她还有一个外号,叫永淑。她低着头,仿佛犯了什么罪似的。 8. “将军,请原谅……我昨天没有回松木谷。” 9.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话,因为无论是在儿童团时期,还是参军以来,她从未违抗过命令。她是一个非常忠诚、纯真、听话的女子。她违抗我的命令,这可非同小可。 10. “我的脚不听使唤。将军,我要是扔下您卧病在床自己回去,晋善姐会高兴见我吗?” 11. 当然,我对她如此深切的关心心怀感激。 12. 我一边往背包里装小米和海带,一边劝她:“这里很多同志都能照顾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你今天必须尽快回松木谷。你不在金银晋身边,她怎么办?我听说她这个月就要生了,她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 13. “将军,您所有的吩咐我都听,但这一条我不听……晋善姐说,如果我没伺候您就回去,她永远不会原谅我。”姑娘认真地争辩道。“将军,请您理解我。您病得这么重,难道一个女游击队员都不该照顾您吗?” 14. “松惠同志,看在情分上,回去照料金银晋同志吧。” 15. 这时,连长李孝肃替她解了围。 16. “指挥员同志,韩松惠又不是接生婆。一个从未生过孩子的姑娘,怎么能帮助一个临产的妇女呢?” 17. 他们一起劝我。连长答应找一个有经验的妇女派到松木谷去。 18. 从那天起,韩松惠日夜无微不至地照料我。每顿饭她都用托盘给我端来松子粥。 1. 大概是在她的命令下,第四连的战士们到耀英沟附近的森林里,从雪中挖出松塔。连长本人每天早晨也拿着杆子出去打松塔。 2. 韩松惠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整夜守着不睡。她说,如果她没能通过护理使我恢复健康,那她就不配称为朝鲜人。有一天她剪下自己的头发,为我做鞋垫和鞋底。仅凭这一件事,就足以使我确信她是一个极富同情心的女子,她会为朋友的幸福而欢欣,为朋友的不幸而流泪,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送给需要的人。 3. 血浓于水。她全家都是富有同情心和人道精神的革命者。她的父亲韩昌燮是李光、金哲、金恩植等那样的人中的先驱者之一,从斗争一开始就在北满塘及其周边地区从事抗日革命。他负责大方子的抗日会组织,为李光特别支队筹措给养,在1932年春被日本“讨伐”队士兵刺死。她的姐姐韩玉顺被活活烧死。她的哥哥韩松宇在战斗中牺牲。 4. 我的战友韩洪权,从汪清到游击区解散为止,一直在敌占区与我们并肩作战,后来作为北满抗日联军支队指挥员而崭露头角,他是韩松惠的堂兄弟。韩洪权和他的四个兄弟都英勇地战死在疆场。 5. 韩松惠和她的姐姐决心参加游击队,以报杀父之仇。临行之际,谁留下来照料母亲和家的问题摆在她们面前。姐妹俩热烈地争论起来。韩松惠年纪还小,还不能参军,所以在争论中一直处于守势。“别因为我年纪小就小看我,”她反驳道,“你干的活我全能干,而且我个子跟你一样高,姐姐。” 6. “你个子是够高了,但身上还带着奶味呢,”姐姐平静地反击道,“俗话说,爬不上树的树就别仰望它。你还是做个好少年先锋队员,在家照料母亲吧。” 7. 两人谁都不肯放弃参军的荣誉。女儿们躺在床上争论未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听到了她们谈话的片断。她用自己的一件棉裙子,连夜缝制了两个大小、形状完全一样的背包。第二天,她把炒米面装进背包里。直到这时,女儿们才明白,这两个背包就像母亲为即将离家的女儿们准备的嫁妆一样,是为她们准备的。这天,母亲把女儿们叫到跟前,说道: 8. “妈妈不需要你们照料,我的女儿们。我们还没有收复国家,所以你们不必把照料我当作孝道。没有你们供养,我也能过下去。你们现在就去参加游击队吧。” 9. “妈妈!”女儿们喊着,扑进母亲怀里。她们从心底立下誓言,然后离开了…… 1. 母亲流着泪。1934年春天,我们把韩松姬召回直属司令部的缝纫组。我们对她寄予厚望。如果说她性格上有什么弱点,那就是她对一切都抱有一种乐观态度。她是个过于温和的女人,出奇地善良,但缺乏一个战士所必需的警觉性。这种不足导致她被敌人俘虏,并最终使她半途放弃了革命。 2. 有一天,她接到从一支支队调往主力的命令,便和其他战士一起向北行进,在宁安县二道河子的森林里被敌人包围。她当时并不知道,几十名伪满洲国士兵正端着步枪向她逼近,她却在小溪边洗头,嘴里哼着小曲。在我们进军抚松地区、着手组建新部队的时候,她正在洛子沟作为俘虏遭受敌人的审讯,度过了艰难的日子。 3. 看守俘虏的卫兵中有一名有良知的朝鲜人,他暗中同情她。他在被捕前曾从事革命工作。他曾签署过投降书,如今过着可耻的生活。当他得知刽子手们要处决韩松姬时,便劝她逃跑。他说他会扔掉步枪,和她一起逃回朝鲜,或者逃进深山,在茅屋里生活。她同意了,并在他的帮助下成功逃脱。后来,这个人成了她的丈夫。 4. 我们听到她被俘的消息,都为之惋惜。有些女游击队员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这是自然的,因为她们失去了一位亲如亲妹妹的战友。曾在汪清与她并肩战斗、了解她价值的老战士们至今仍深情地怀念她。 5. 据说韩松姬的孩子们对母亲过去的经历深感遗憾,他们说,如果母亲能像其他女战士那样一直留在游击队,直到祖国解放,那该多好。 6. 当然,要是她没有被敌人俘虏,继续战斗下去,那就更好了。 7. 但革命并非行进在高速公路上,更不是百米赛跑——运动员在起跑信号发出后便一路狂奔,途中不遇任何障碍,直至抵达终点。 8. 革命可以说是一条漫长的征途,人们在这条征途中历经成功与失败、前进与退却、高潮与挫折,不断重复或相继经历这些阶段,无论这漫长征程中会出现怎样的曲折。 9. 据说每当儿女们责备她时,韩松姬总是这样回答: “你们不必为父母履历上的污点担忧。朝鲜劳动党不会把父母的错误归咎于子女。我们的领袖不认为子女要为父母所犯的罪行负责。这是他的政策。一切取决于你们自己。因此,你们不必担心,只要忠于领袖就行了。” 10. 我相信她是对的。她诚实、纯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保持着对党的坚定信念。 11. 多亏了韩松姬熬的松子粥、鹿肉和小米粥,我才能在三天之内从病床上起来。 12. 当时,李昊燮连长详细向我介绍了游击区反“民生团”运动的狂风骤雨。他一一列举了哪些干部在哪个县被杀,哪些指挥员因卷入“民生团”案件而在哪个县被处决。如果他的说法准确,那么可以毫不夸张地推断,县、区的大多数高级干部以及游击队连级以上的大多数指挥员都被清洗了。能写会讲的朝鲜人几乎全被消灭了。我留在汪清、前往北满洲远征时,我部队中所有骨干军官和军士都被处决了。尚未被处决者也都被撤去了秘书、协会主席、区党委员等职务。 13. “民生团”是日本帝国主义殖民统治朝鲜的产物。他们设立“民生团”,企图通过阴谋诡计来破坏朝鲜革命。日本帝国主义在用枪剑统治朝鲜、以“文官政府”伪装、鼓吹“日韩一体”“同根同种”等手段失败后,便企图在朝鲜人之间煽动手足相残,以摧毁革命力量,缓解其维持统治的忧虑。 14.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满洲革命形势的迅猛发展使日本帝国主义大为惊恐。 斋藤大将(注:原文为Governor-General Saito,此处指时任朝鲜总督斋藤实)指使亲日派民族主义者,如被派往东满作为间岛视察团成员的朴锡云、延边自治推进协会中有影响力的人物全宗浩、延吉满洲国军队顾问朴斗永以及一流反共特务金东翰,于1932年2月在延吉成立了“民生团”。该组织表面上高喊“民族生存权”、“建设自由乐园”以及“朝鲜人在间岛的自治”,仿佛解决朝鲜人民生计问题是其最高目标。但实际上,它是日本帝国主义制造的一个用于实施阴谋的特务组织,旨在麻痹朝鲜人民的抗日精神,通过诡计伤害朝鲜共产党人从而将其孤立,并在朝鲜人民与中国人民之间制造裂痕,从内部破坏革命阵营。 从“民生团”的“组织方针”、“纲领”及其他文件中宣扬在日本帝国主义殖民统治下实现“生活工业化”是“朝鲜民族生存的唯一道路”这一内容来看,其反动性质昭然若揭。敌人将其对朝鲜和满洲的殖民统治时期描述为“确保生存权及其扩张”的最佳“绝对时期”;他将已被其殖民统治变成一片阴霾之地的朝鲜和满洲描绘成“自由”和“自治”的“土地”,同时高喊要在间岛由朝鲜人建设“自由乐园”。日本帝国主义试图通过制造朝鲜人欢迎帝国主义日本占领满洲及其殖民统治、对间岛地区有领土野心的假象,来破坏朝鲜人民与中国人民之间的友好邻邦关系以及共产党人之间的革命联系。 从“民生团”策划者的记录以及该组织成立后担任负责人、副负责人和干事的人选来看,其作为彻头彻尾的反共走狗组织的真实面目一目了然。庆尚甲子俱乐部干事赵平相、《每日新报》副社长朴锡云、延边自治推进协会的全宗浩以及金东翰策划了该组织的方案,并竭尽全力促使其成立。他们鼓吹爱国主义和人民之爱,自称是民族主义者和革命者,但无一例外,都是早已被日本帝国主义收买的叛徒。 例如,朴锡云在16岁时赴日留学,迈出了其亲日生涯的第一步,随后在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研究生院以及英国剑桥大学等一流大学在优渥的环境中继续深造。据说他在英国留学期间,每年从朝鲜总督府教育局领取约3000韩元的教育经费,这是一笔巨款。 留学归国后,他被安插到显要职位。他曾任《东阿日报》记者、《每日新报》副社长、受日本外务省委托担任满洲国外交部兼职顾问,后来还担任满洲国驻波兰总领事。后来,他作为日本代表团成员,随日本外相松冈洋右(此人后来签署了苏联与日本之间的中立条约)参加了1932年在日内瓦举行的国际联盟大会。这些非同寻常的经历足以表明他深受日本统治圈子的信任。为了让他树立民族主义者的名声,日本帝国主义允许他撰写社论抨击其殖民统治,允许他在总督府推行将朝鲜人姓氏改为日本式姓名的方案时,与总督进行正面抗争,并允许他在太平洋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参与由梁云亨领导的建国联盟。然而,间岛地区的朝鲜人民由于对朴锡云所参与的“民生团”怀有深恶痛绝之感,并未对他给予好评。 解放后不久,他化名朴泰宇潜伏在阳德,被捕后作为国贼受到严厉审判。在法庭上,他供认其政治思想是在日本帝国主义统治下实现朝鲜人的“民族自治”,他认为朝鲜应走像加拿大或英国殖民地南非联邦那样的政治发展道路,并且正是由于这种政治思想,他与总督斋藤实关系密切,并崇拜石原莞尔——这位以世界征服论闻名、东亚联盟思想倡导者之一的日本人物。 他顽固地否认成立“民生团”的目的是为了破坏共产党和游击队。他声称,“民生团”的初衷仅仅是“确保生存权”,该组织后来变成了特务…… 1. 他离开间岛后,日本帝国主义所操纵的御用组织,他对在反“民生党”斗争中所造成的破坏的消息感到惊讶,而且他不过是一个受日本人操纵的傀儡。 历史将是评判朴泽云供词真实程度的唯一尺度。但是,无论其供词如何,他作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忠实走狗和御用工具的事实,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否认的。 在朴泽云充当“民生党”产婆的角色中,他主要受日本人的影响;而在现场执行“民生党”阴谋的金东汉,则深受俄国人影响。他最初投身于共产主义运动。十月革命后,他立即加入俄国共产党。作为高丽共产党军事部成员,后来又担任军官团指挥官,他在军事院校培养出来的军人本色得到了充分展现。然而,在二十年代初,他在滨海边疆区被日本帝国主义逮捕后,迅速变节,成为一名反共战线上的亲日分子。 “民生党”解散后,他经关东军许可,组织了“间岛协和会”作为其继承组织,甚至纠集一百余名反动分子,组成所谓“义勇自卫队”。作为指挥官,他采取了一切可以想见的手段来“清剿”革命军。他完全同化于日本人,以致被误认为是在朝鲜出生的日本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甚至鼓吹朝鲜民族应以日本为祖国,并为其竭尽效忠。据《满鲜日报》报道,他竟迫使多达三千八百名共产党人投降。 他死后,日本帝国主义者在延吉西公园为他树立了铜像,并为“间岛协和会”建立了纪念碑。 这里有必要简要探究一下所谓“民生党”策略。这一策略被吹嘘为日本帝国主义“间岛治安维持策略”所衍生出的“成功”的意识形态骗局,所谓“成功”在于“揭露了间岛省内全部革命组织,逮捕了四千名有关人员,并摧毁了支持这些组织的社会根基”。 尽管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民生党”的目的并非民族主义者解决间岛人民生计问题,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当时却竭力以民族主义面目将其加以伪装。日本人不遗余力地宣传“民生党”是拯救人民于贫困的组织;然而,满洲东部革命组织很快就发现,其幕后策划者们经常通过后门出入日本领事馆。敌人无法长期向警惕的人民隐瞒“民生党”的真面目。我们一方面通过革命刊物和公开演讲迅速揭露其真实本质,另一方面组织群众开展反对“民生党”的斗争。那些被其幌子所欺骗而加入“民生党”的人,立即退出该组织;那些被诱骗充当敌人特务进行颠覆活动的人,则被群众揭露并予以处决。 “民生党”成立后不久便宣告解散。日本帝国主义者几乎未能在其组织体系内植入任何势力。 但既然如此,既然已无“民生党”存在,反“民生党”斗争何以仍在进行?在间岛游击区——那里既有党组织,又有人民政权——以“民生党”案为名屠杀无辜群众的现象,又何以能持续三年之久? 日本帝国主义的诡计对此负有根本责任。 在总督斋藤的全力支持下,凭借日本龙井领事馆的积极扶植而出现的“民生党”,随着1932年4月日本军队向间岛出兵之际,新任总督宇垣的意志下,按照当时形势予以解散。但这只是形式上的消失。金东汉、朴都庸等人秘密而积极地推动了恢复“民生党”的运动。 1934年春,延吉宪兵队长(日本战败时北华特别警备部队司令官)加藤博次郎与独立第七步兵驻屯大队指挥官高森芳吉,同朴都庸及其他亲日分子再次商讨间岛治安维持事宜,并达成恢复“民生党”的协议。这就是“民生党”策略的第二阶段。 他们明确表示,“民生党”的活动是针对满洲东部特别区的意识形态诡计。 1. 满洲省委下辖区委 并确定了活动的基本方向:第一,采取强硬手段“破坏和扰乱朝鲜游击队”;第二,“断绝朝鲜游击队的给养”;第三,“煽动朝鲜游击队投降或叛逃”;第四,“对投降或叛逃者进行保护、安置和监视”;第五,“对投降或叛逃者进行职业培训并安排其工作”。这一计谋的所有行动均由延吉宪兵队负责监督。 2. “间岛协同会”于1934年9月成立。这是一个特殊组织,其任务是随着“民生团”活动的加剧,“处理所有将成为变节者的人”,“核实其背景和所谓投降情况,并对他们进行洗脑”。当时,“民生团”被并入该组织。 3. 由金东汉领导的“间岛协同会”利用东满特别区委员会开展的反对“民生团”斗争之机,采取一切狡诈手段。 日本谋略专家抓住东满抗日游击队组织结构和指挥体系的特点,作为对共产党和抗日游击队进行欺骗性思想攻势的重要政治优势。他们认为,人民革命军由朝鲜人和中国人共产主义者共同组成,是武装力量致命的弱点。他们确信中国干部不信任朝鲜共产主义者,并不断监视他们,因此中国共产主义者与朝鲜共产主义者之间存在对立。他们充分利用这一特点,试图在两国共产主义者之间打入楔子。他们为“民生团”思想攻势制定了宣传政策,其主要内容是散布这样一种思想:“朝鲜人在满洲流血牺牲,是为了与朝鲜独立和民族解放毫无关系的事业。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为什么大多数朝鲜人在中国人的指挥下作战,在毫无意义的战斗中流血?快醒醒吧!投降或叛逃的道路是敞开的……” 4. 在“民生团”解散之后,日本帝国主义者唆使其特务和走狗散布谣言,称大量“民生团”成员已混入游击区。他们阴谋陷害坚定的干部和革命者,使他们相互猜疑、彼此提防。敌人在其秘密信件《破坏间岛共产党之经验》中自己写道,尽管他们最初每次派出十名“民生团”成员组成的小组潜入游击队,但均被捕获并处决,因而无法渗透进去;因此,他们采取了挑拨朝鲜人与中国人、工人与农民、上级与下级之间互不信任的策略,使共产主义者自相残杀。 5. 日本阴谋家在从内部瓦解革命队伍方面,其手段之狡猾令人惊叹。以他们所采用的一种方法为例:当东满特别区委员会的一名干部在当地进行巡视时,他们沿途丢下一封信,这封信是写给曾到该地指导工作的县区级干部的。那么,收信人会如何看待这封信呢? 6. 反对“民生团”斗争中的极“左”发展,也可以用满洲省委、东满特别区委员会以及各级县区委中一些左倾机会主义者和形形色色的宗派事大主义者的卑劣政治野心来解释。 7. 在共产党内垄断领导权的左倾机会主义者试图将朝鲜共产主义者不断推进的革命斗争纳入实现其政治野心的轨道,而那些仍热衷于宗派斗争的宗派主义者则在左倾机会主义者的支持和纵容下,为了利用反对“民生团”的斗争来扩大自己的势力,无情地处置一切妨碍其宗派目标实现的人。 8. 正是“民生团”为夺取他人已占据的职位提供了借口。机会主义者和宗派主义者宣称:“你属于‘民生团’,因此你必须辞职或处死。”对于这种判决,既无上诉的余地,即使上诉也毫无作用。 9. 日本帝国主义者散布的关于“民生团”渗透的谣言,进一步助长了那些企图以自己派系的人员取代党、群众组织和军队中所有高级干部的野心之火。 10. “清洗”结果的数量急剧上升。 1. 以“民生团”名义所进行的行动,对那些企图摧毁游击区一切革命力量的阴谋家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2. 最终,敌人和朋友一起参与了对游击区的镇压。这样一种骇人听闻的联盟,在世界革命战争史上任何地方都从未有过。 3. 打击“民生团”的方式之残暴、荒诞和粗野,其严酷程度甚至超过法西斯国家的戒严令和中世纪的宗教刑罚,这归咎于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恶毒阴谋,也归咎于东满特别区委员会某些干部的政治愚蠢和卑鄙目的。 4. 当时用来指认“民生团”成员的标志几乎无穷无尽,可以划分为数百种类别。 5. 如果游击队炊事员煮饭不够充分,这就是指控她参与“民生团”的理由。如果在米饭中发现一粒沙子,或者有人就着水吃饭,那么做饭的炊事员或就着水吃饭的人就会被定罪,说是“企图使游击区人民患病”的证据,是“‘民生团’的行动”。 6. 一个腹泻的人被指控为“民生团”的行为,因为这会削弱战斗力;呻吟一次也被视为“民生团”的迹象,因为这会麻痹革命精神;意外走火被谴责为“民生团”的行动,因为这会暴露游击队的方位;口头流露思乡情绪被说成是“民生团”的行动,因为这会 助长民族主义;勤奋工作被诬蔑为“民生团”的迹象,以掩盖其身份,如此等等。无论找什么借口,一切都被用来给人定罪。按照这种标准,没有人能摆脱“民生团”的嫌疑。 7. 反帝联盟和龙县委负责人,绰号叫“古道”的人,在长仁江一带对群众进行政治工作时被自卫团逮捕。他被拖到刑场,同其他30多名爱国者一起。 8. 自卫团让他们站成一排,一个接一个地割断喉咙。当然,古道的喉咙也被割开了。但奇怪的是,他的头没有掉下来。他后颈的皮肉滑到了背上,全身浸透在鲜血中。这是致命的创伤,比死亡还要痛苦。行刑者离去后,古道躺着失去了知觉。夜里醒来,古道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把后颈的皮肉推回原处,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包扎好。然后,他四肢着地,爬过陡峭的山岭,行走了十五华里,抵达玉朗村游击区。 9. 然而,左倾分子在他伤口仍在流血的时候,就把他带到群众审判会上。他们说,他是敌方特务,故意弄伤自己的脖子,潜入游击区,企图深深钻进革命队伍。左倾分子宣读了长篇起诉书,但群众中没有一个人认可。安排审判的人决定暂不判处他死刑,待经过一段审查后再查明身份,但他们还是暗杀了他。 10. 反“民生团”斗争中的极左浪潮,在和龙县是最为严酷的。这是因为该县党组织负责人为了迎合其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对人民的命运作了不公正的处理。 11. “清洗”的矛头指向那些在革命实践中堪称表率、在群众中享有很高声誉、不阿谀奉承、不向不公正妥协的坚定人物。 12. 在所有朝鲜籍干部中,金顺德以极其极左的方式打击“民生团”。当时东满特别区委员会驻在汪清,他在那里生活松散。他带着妻子,经常与特别区委员会和县党的委员会干部一起饮酒作乐、打牌。他的妻子摆出摩登女性的架子,不理家务,少年连队成员不得不为她承担全部家务。金顺德宣称罂粟花很美,让群众种植罂粟,采集果实中的汁液,并交给他。尽管如此,他仍不断高喊“政治清廉”。 13. 金顺德过着如此丑闻般的生活,却以“民生团”嫌疑“清洗”真正的革命者,这实在是荒谬。他甚至强迫少年连队成员写下他们加入“民生团”的供词。 14. 金坤秀作为龙井东兴村宣传站负责人,因政治工作卓有成效而立下功劳,却陷入左倾分子策划的政治阴谋,被拖到刑场。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在刑场上宣布:“我不是所谓‘民生党’成员。如果我真的受到怀疑,那就砍断我的脚踝,不要杀我。只要砍断我的脚踝,我就跑不了。如果你们只砍断我的脚踝而不杀我,我就能用双手编席,从而为革命贡献力量。我为不能再为革命工作而死去感到痛惜。” “看,这家伙即使要被处决了,还装作是‘民生党’成员呢,”主持所谓“清洗”的人们说道,并用粗棍将他活活打死。 “清洗”的铁锤也落到了党与群众组织界限之外的游击队员头上。 绰号“刮锄”的杨泰旭,是一个模范游击队员。他也被打成“民生党”成员,并被指控故意弄坏自己步枪的枪机,而受到群众法庭审判。 他得到这个绰号,是因为他曾与自己组织的负责人在三浦洞一家餐馆从一名反走私队员手中夺取武器。当时那支队伍有两名队员在餐馆里吸食鸦片,另一名在门口放哨。杨泰旭与放哨的队员扭打起来,一会儿他在上面,一会儿对方在上面,但对方力气更大。于是,杨泰旭从腰间抽出锄头,用锄面刮伤了那人的脸。那人双手捂着脸痛苦不堪时,杨泰旭夺过步枪,跑上三浦洞附近的一座山。他往山上跑时,很想试试能不能射击。他轻轻扣动扳机,但没有声音。步枪处于保险状态。他用锄头一击,打开了保险。他用锄头弄坏的步枪枪机,后来成了他被开除出游击队、被逐出游击区的原因。 被左倾分子和宗派主义事大主义者打成“民生党”成员、处以死刑或驱逐出游击区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像“刮锄”那样勇敢、坚定的战士。难道这些战士会为了给“民生党”效力,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假手枪威胁武装警察、冒着生命危险用锄头刮伤他们的脸来夺取武器吗?难道那些宣布他们有罪的法庭组织者和法官,竟愚蠢到看不出这些无所畏惧的战士既无理由也无必要卷入“民生党”或反革命吗? 不,他们并不愚蠢。这已不是理性力量的问题。难道革命者中竟会有连这类案件都缺乏判断力的愚蠢之辈吗? 据安图同志的证词,仅在车厂子一地,就有数百名朝鲜人因被诬陷参与“民生党”事件而遭杀害。 周保中与东满党组织关系密切,对间岛地区事态了如指掌,他在回忆录中作证说,被打成“民生党”成员而遭杀害的有两千人。 为了夸大“清洗”的成果,反“民生党”斗争的主谋们对“民生党”嫌疑人——包括党组织、群众组织成员,甚至少年先锋队积极分子——施以连共产党人都难以想象的残酷折磨,其程度令人无法忍受。 金松都、宋一、金权一等领导“肃清”的人,最终被判定参与“民生党”事件,遭枪决。 宋一和金权一都是好人,但他们没有树立主体思想,而是阿谀上级,犯了疏忽的错误。我得知他们在被处决时高呼“金日成将军万岁!”后,感到十分惊讶。他们过去在重大政治路线上经常与我争论。毫无疑问,他们至少在临刑时幡然醒悟,清醒地反省了自己的行为。 朴宪淑是汪清五位优秀现代女性之一。她目光炯炯,小汪清的人们称她为“晨星眼女人”。她学识渊博,在艺术方面颇有造诣,曾一度担任汪清儿童部部长。她年纪尚轻,但在地下工作中已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她的公公崔昌元(崔老头)负责本县的反帝联盟事务。 朴宪淑还是崔亨俊的未婚妻时,在她指导下,牡丹江的少年团员们经常为她和未婚夫传递信息。孩子们拿到她给的钱后,就买东西送给游击队。她把礼物送给地下游击队员和正忙于组建特遣队的战士们。 暗中监视朴宪淑的敌人下令逮捕她。一天,这位“晨星眼女人”到同事家祝贺朋友婚礼。警察尾随而至。他们纠缠房主,要求交出她来。躲在阁楼里的“晨星眼女人”主动现身,向警察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免房主陷入麻烦。她被关进监狱,遭受残酷拷打,但始终不向敌人屈服。村民们前来看望她时,她写下革命歌曲,藏在年糕罐里,托人带给同志们,以此鼓舞村民和同志。后来警察将她释放。 朴宪淑与崔亨俊结婚那天,从草沟门来了三名警察到她家窥探。他们说,想看看共产主义姑娘是怎样结婚的。他们一边吃喝,一边观礼,甚至要求新娘唱歌。她唱了一首革命歌曲。警察们听得入迷,醉醺醺的,却没意识到这首歌意在鼓动人们奋起革命,反而称赞她是优秀的歌手,还要求她再唱几首。 她的丈夫崔亨俊对革命同样忠诚。他在家中是好丈夫,在革命斗争中是好战士,但不幸被子弹击中腿部,成了瘸子。从此,他在当地群众中的工作就不如以前顺利了。他没有马可骑,更没有车辆代步。尽管如此,他仍一瘸一拐地奔波数里去执行任务。因此,显然他已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做出更多成绩。“肃清”总部将他列为“怠惰分子”,怀疑他参与“民生党”,对他进行迫害和监视。朴宪淑则以“民生党”成员之妻为由,被撤销了领导职务。 我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听到了她要与他离婚的传闻。 1. 我劝阻了她不要这样做。我说,“民生党”问题不过是一时的,迟早会解决的,而且崔亨峻从一开始地下工作就做得很好,自从来到游击区之后也一直是一名优秀的战士,是一位具有相当理论知识的革命者。我问她为什么要跟他离婚,甚至批评了她。 后来,我们把她送到了苏联。如果她还活着,不知她将如何回忆她在汪清的日子,那时就连草木也在反“民生党”斗争的炽热风暴中颤抖。 2. 游击区里,不论男女老少,人人都动摇了。人们怀着苦涩的想法:“革命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们彼此之间无缘无故地互相残杀,甚至互相捏造罪名。他们就是这么干的。朝鲜人在间岛开垦荒原,开拓了革命事业。可如今这些开拓者却遭到杀害和排挤。干这些事的人究竟有什么真实意图?这如果不是为了争夺霸权而进行的清洗,又是什么?如果革命就是不顾道义情谊、毫不犹豫地杀害同志、斩断情谊来夺取政权,那么为这样的革命卖力又有什么意义?我宁愿带着家人回到故乡,扶犁耕田,或者到山中寺院出家为僧,敲着木鱼云游四方,也不愿在这里装疯卖傻。”反“民生党”斗争的疯狂风暴,锈蚀了人们的人生观和革命观。 那些尚未觉醒到政治觉悟的人们,自然就抛弃了革命,逃往敌占区或无人居住的荒野。因为他们投身革命,却遭到革命的虐待,又失去了自己的家园,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到哪里去安身呢?革命是为生存而奋斗的事业,而不是为死亡而奋斗的事业。革命是争取值得人类过的生活的事业;如果必要,在战场上为保持不朽而光荣地献出生命,乃是正义事业。 但是,在这里怎能指望得到不朽呢?革命者们昨天还与他们同吃同住,今天却遭到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杀。 正因为如此,解放后我宣布,那些因反“民生党”斗争而被迫逃往敌占区、“投降”的人们是无辜的。他们虽然想为革命工作,却因那些阻止他们为革命而战的人迫使他们逃离不光彩的死亡,他们又怎能会有罪呢? 由于不分青红皂白的滥杀,汪清的江水和古洞的江水都变得浓稠地流淌着鲜血,间岛的每一道山谷里都不断传来人们的悲号。 石钟健也被这种局面所动摇,离开了间岛。他在动身前往北满时说:“我必须走了。我再也不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了,这里弥漫着血腥的臭气。在共产党领导的国度里,怎能发生如此暴行?东满党的领导人在玷污共产党。” 3. 我觉察到反“民生党”斗争的严重性,便会见了许多人,以了解实际情况的详情。 耀莹沟的居民因敌人当时密集的“讨伐”袭击,只能住在森林里的地窖里,而士兵们 1. 革命军住在沿游击区边缘修建的营房里,保护着人民群众。游击队员的营房距村庄大约四英里。 在勤务员的陪同下,我来到村庄,正与老人们谈话时,洪鹤松赶来见我。与老人们聊过之后,我接见了她。 “总部的人太苛刻了,”她对我说,“我再也忍受不了这些委屈了。我在汪清咬紧牙关,吃尽了千辛万苦,可精神上的折磨实在受不了。与其这样受虐待,在间岛为革命工作,我宁愿回到祖国去,在那里进行地下斗争。咱们去那里吧。虽然不可能像在这里一样建立游击区,但总可以进行地下斗争吧?咱们去朝鲜吧。需要的活动经费,即使把父亲的整个药店都花掉,也能从他那里得到。” 她咬着嘴唇,噙着泪水望着我。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压低声音。 “鹤松同志,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正因为我相信您,将军,我才这样说的。” “隔墙有耳。所以请不要说这种话。” 听到她的自白,我心里很难过。如果连洪鹤松都下定决心要离开游击区,那汪清还能留下多少人继续进行革命呢?想到这里,我心情沉重。她比任何人都更热爱游击区。而且,游击区的人民群众也那么喜爱她。她是一位勇敢的地下工作者,一位活泼热情的儿童教师,也是一位虽无行医执照却诊断治疗都十分有效的兼职医生。 东满党组织和汪清县党组织的一些干部,在她的治疗下,治好了三岁的疥疮。被她治愈的这些患者对她感激不尽,每次见到她都必定向她问好。干部们称赞她说,她是一个有天赋的女性。 洪鹤松认为自己对游击区来说是必要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而她此刻却劝我离开。仅凭这一点,她就有可能被当作“民生党”成员而受到审判,甚至被处以死刑。她向我吐露了藏在心底的话,这种信任使我深受感动。究竟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气氛笼罩着游击区,竟使这个充满热情和斗争精神的姑娘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如今间岛遍布着她牺牲的同志的遗骸,已不再是她曾无限热爱过的希望之地或甜蜜家园。 正因为如此,我拒绝了她的建议。 “鹤松同志,我们不能走。这不只是一个人的生命问题。如果我们在革命危急关头忍受不了苦难,选择走捷径,那我们还能算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吗?尽管令人痛苦、令人厌恶,我们必须留在这里,解决‘民生党’问题,继续斗争。这才是革命者拯救革命的唯一道路。” 她一边听我说话,一边擦去眼泪,注视着我。 “请您原谅我。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前景太黯淡了。我一直在焦急地等待您从北满归来,就是为了告诉您这一切,将军。但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 ‘民生党’监狱里的人们也在等待您,司令同志。他们说:‘金司令什么时候回来?难道就没有金司令的消息吗?难道就没有办法让金司令知道东满的情况吗?’他们正急不可耐地等待您的归来。而我们当时只是听说,北满远征队全体人员都牺牲了。日本人在报纸上也是这么说的。” 洪鹤松双手按在胸前,极力抑制着内心的苦痛。 看到她眼中涌出的泪水,我的心像被撕裂一般,那泪水仿佛就是血滴。 她的话使我反复思索自己作为朝鲜革命者的责任。如果我不能制止以“肃清”为名进行的鲁莽、盲目的滥杀,不能在革命眼看就要被这样摧毁的关头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或者让革命有可能重新复兴、再度崛起,那我就没有资格称为朝鲜的儿子,也没有必要再活下去。 我向东满党组织领导层提出召开会议,纠正反“民生党”运动中的错误。几乎与此同时,满洲省委的一位巡视员也提出了召开同样会议的建议。 几天后,我接到一封信,通知我将在大黄外召开东满军政干部联席会议。 动身之前,我顺便到炊事班营房去了一趟。我去那里是为了看望一个名叫洪仁淑的妇女。据说她因被怀疑是“民生党”成员,已经抑郁数月了。 我在北满弄到一些布料,准备送给她作为礼物。我的战友们曾警告我说,如果我给一个被怀疑与“民生党”有牵连的人送礼,那就等于把“清洗”总部用来反对我自己的材料交到他们手里。 但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警告。善良难道会成为犯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