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3卷·第8章 在抗日斗争旗帜下·6. 密林深处的军械库

6. 密林中的兵工厂 我在茂山时，经常去一个制造武器和弹药的兵工厂。当时我们干脆把这个兵工厂叫做铁厂。在间岛，每个郡都有这样的铁厂。 起初，由组织派来的一两个人，在有时被称为茂山兵工厂或小王青兵工厂的铁厂里，用鼓风箱加热木炭炉，制造刀、矛等小型武器。 在茂山战役前夕，我走访了这个铁厂，发现那里有七八个人在干活。当时，金尚玉代替已调任区政府粮食部长的朴德炯管理这个铁厂。我至今还记得在那里工作的人中有吴学峰、诸祥文、杨道吉、姜海山、李永福、李云曼。其中，姜海山是唯一一个加入铁厂时就已经具备铁匠技术的人。其他人几乎没有任何接触铁器的经验；他们都是从未修理过武器的新手。然而，过了些时候，这些新手却制造出了我们原以为只有在现代化军工厂才能制造的炸弹、手枪、步枪和弹药，而且他们还在没有车床、钻床、刨床、铣床的乡村铁匠铺里，制造出了这些武器所需的火药。这只有在抗日战争中才能创造的奇迹，是朝鲜共产主义者不可动摇的意志和革命自力更生精神所创造的奇迹，他们坚信这场战争的胜利取决于我们民族自身的努力。 间岛朴素的人民曾一度计划在游击区借助苏联的帮助建造手榴弹工厂。那正是全世界共产主义者都怀着谦卑的敬仰，把苏联视为人类解放希望灯塔的时代。想到从率先进行革命的国家获得援助，就在人们中间滋生了依赖他人的思想。依赖他人的思想以及依靠他人支持进行革命的愿望，不仅在民族主义者中间产生了崇拜资本主义列强的观念，而且在共产主义者的心理中也成为依赖苏联的根源。当时我们认为，作为第一个成功进行革命的国家，苏联的共产主义者支持不发达国家的共产主义者，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国际主义义务。 但苏联对我们的请求既没有表示同意的承诺，也没有通知我们它无法提供援助或不具备援助条件。就在这时，我们下定决心，只能依靠自己。苏联的沉默更加坚定了我们的信念：自力更生是唯一的生存之道，推动革命的决定性因素是最大限度地依靠自身力量，而外援只是辅助因素。 因此，我们特别重视兵工厂的工作，并集中力量于这项工作。朴德炯任兵工厂厂长时，我们已确保兵工厂配备了铁砧、锤子、钳子、大锤、风箱、锉刀和钻床等工具。凭借这些工具，兵工厂的工人们修理损坏的武器，或为游击队和准军事组织制造新武器。 兵工厂制造的最值得注意的武器，是把损坏的猎枪和三十八年式步枪的枪管截短制成的单发手枪。这些手枪不是供给军队，而是供给自卫队成员或少年先锋队。由玉浪村游击队制造的单发手枪主要供给政治工作者，并在使用者中间享有很高声誉。子弹的翻新方法是：取下三十八年式步枪所用空弹壳的底火，换上新底火，并装填火药。 火药是所有材料中最急需的。 1. 制造军火所必需的原料供应不足，难以满足需求。起初，游击区的兵工厂用矿工和地下工作者送来的火药制造炸弹、翻修子弹。但这条获取途径总是十分危险，使我们费尽心力在矿山中建立的革命组织遭受了巨大风险。许多人在获取火药的斗争中献出了生命。一个典型事例发生在一个叫龙树坪的村庄附近的水塘旁，该村靠近八道沟的一处矿山。崔铉的妻子兼战友金哲镐，在这个村庄里成长为一名革命者。村庄前面有一个水塘，水很深，长着茂密的芦苇。龙树坪的居民靠这个水塘的水种田，但这个维系当地农民生命线的水塘，一天之内竟变成了血海。当凶残的日本宪兵发现八道沟矿山的20名矿工向游击区运送火药后，便在水塘边无情地将他们杀害。 2. 这一事件迫使游击根据地的领导人和军火部门的工人重新考虑单纯依靠矿山组织获取火药的传统做法，并寻找新的途径。游击区兵工厂用来装填炸弹和子弹的每一克火药，都是战士们血肉的结晶。 3. 我们决定自己生产火药。有人说这无异于在沙滩上建城堡，但我认为，只要一个人意志足够坚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我们一定能像我们的祖先那样取得成功。怀着这一信念，我开始认真研究火药制造的历史以及与火药有关的一切。在研究过程中，我得出结论：火药的基本原料硝石，可以人工制造。 4. 硝石在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都可以制造，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它。一个晴朗的日子，我领着兵工厂工人来到李赤白家的院子里，那里堆着灰烬和堆肥。我指着堆肥上形成的一种像白盐一样的物质，告诉他们这就是硝石。他们听后大笑起来，说自己就像那个手里拿着烟斗却到处找的老头。我们可以在旧厕所的遗址、牛棚和马厩粪堆底部的泥土中获取硝石。 5. 众所周知，高丽时期，崔茂宣发明了火药，为国防作出了巨大贡献。他制造的火器被安装在战船上。高丽海军在珍岛前海海战中使用这些火器，对来犯的倭寇进行了歼灭性打击。据说，他曾收集家宅周围的灰烬和尘土加以提炼，从中获取制造火药的硝石。有人声称，高丽时期的火药并非崔茂宣的发明，而是他从外国人那里学来的方法制造出来的。他们断言，我国当时并不存在可供他发明火药的理论或技术基础。我认为这种评价并不公正。历史记载表明，三国时期新罗就已使用火器。 6. 我们的自尊心因那些事大主义和虚无主义态度而受到伤害——他们一听说别国的发明，就赞扬该国人民非凡的智慧；可一听说朝鲜人有所发明，便耸耸肩膀表示怀疑。 7. 兵工厂的工人用简单的方法获取硝石。他们使用底部有孔的陶器、锡器和陶瓷器皿。他们把从马厩、厕所地面以及粪堆底部收集来的泥土装进这些容器，然后往里注水。他们将从底部孔洞中滴出的水接住，再倒进大锅里熬煮。剩下的白色晶体就是纯硝石。这样得到的晶体上层称为“横层”，下层称为“竖层”。被认为具有单向爆炸特性的竖层晶体，用于步枪和手枪子弹；被认为具有全方位爆炸特性的横层晶体，则主要用于炸弹。 8. 制造火药所需的原料，是通过人民群众的努力获得的。硫磺这种必需材料，是从敌方电线杆的绝缘体上取得的。火药必须含有类似酒精的可燃物质，我们用中国烧酒代替纯酒精。 1. 我们的最初试验并不成功，但我们并未因失败而气馁；我们反复进行试验，终于发现了配制火药的理想比例。 2. 我无法忘记当时参与制造火药的人们。其中之一是孙元坤。我过去并不认识他，也从未与他见过面。然而，我对他的个人经历和活动记录却了如指掌，仿佛他是我的亲密朋友。 3. 朴永洙是第一个向我介绍孙元坤事迹的人。他来到马村讲授制造炸弹的短期技术课程时，曾与我一起度过了几天，每天谈论发生在我们周围的事情。他时不时以温暖而敬重的情感提到孙元坤的名字。每当孙元坤成为我们谈话的话题时，我便开始怀着好奇心倾听。朴是他的战友，并为他加入政党提供了介绍。 4. 一个人可以因自己的功绩、才能或所卷入的事件而一举成名。1932年，孙元坤因从警察局逃脱而在间岛地区的革命者中颇有名望。他当时扮作药贩，怀里揣着一把提琴，在村庄之间传递情报，被警察逮捕。他从警察局的下水道人孔中逃出，浑身被拷打得遍体鳞伤，在污水中艰难地拖着受伤的身体，随后在河里整整泡了一天。他竟能在敌人严密包围中安全逃脱，这已令人惊叹；更令人敬佩的是，他竟能在流血不止的情况下在水中坚持整整一天。 5. 他后来加入了游击队和共产党，以他诚挚的努力成为引人注目的人物。在镜湖村新城镇山苏里巴威谷，建有朴永洙管理的和龙兵工厂。这个兵工厂的工人最先制造出一种被称为“噪声弹”的炸弹。这种噪声弹后来发展为辣椒弹，进而又发展为威力强大的“永一弹”。 6. 制造永一弹需要大量材料，兵工厂的工人为获取这些材料不得不付出极大努力。孙元坤总是带领自己的连队设法解决这一棘手问题。 7. “我们在制造噪声弹时曾遇到很大困难，因为用来装火药的纸和布不够。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寻找解决办法。这时，孙元坤趁大家还没注意，急忙赶到村里，从自己家门上撕下纸，从唯一的一条被子上拆下布，拿了回来。当我在午夜看到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兵工厂时，心里颇感惭愧。”朴永洙在马村对我讲述了这件事。 8.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是一个具有优秀品质的真正革命者。”我坦率地表达了自己对他的看法。 9. 朴永洙继续说道：“孙元坤总是带头干一切事情。有一次，因缺少铁丝，炸弹制造被迫中断，他便长途跋涉到南阳坪，带回从那里割来的三百米电话线。他还搞到了硫磺、废铁和锡板。” 10. 一个暴风雪之夜，孙元坤背着一大堆锡板和铁块来到兵工厂，身后还跟着一位陌生的老太太，她头顶着一个铁锅。老太太的突然出现使工人们大吃一惊。 11. 当他帮老太太放下铁锅时，朴永洙问他：“元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西伯利亚寒风把我们的皮肉都割碎了，你究竟为什么要把这位老大娘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到这里来？” 12. 卸下背上的东西后，孙元坤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不是我带她来的，是她自己跟来的。” 13. 朴永洙问那位老太太：“老大娘，您怎么会跟着他来呢？” 14. “他是我的一位老相识。我们是在我住在内丰洞时认识的。那时我儿媳病得很重，我们买不起药，这个年轻人当时正在卖药，还拉着提琴做广告，他白白给了我们药和米。这样，我儿媳才得救了。我一直为无法报答他的恩情而感到遗憾。今天他碰巧来到我们村，挨家挨户收集废铁。我们觉得这是报答他恩情的机会。这是我们最大的一个锅。希望它能派上一点用场。” 1. 她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炉子旁边的铁锅。 朴永孙感到很不好意思，对她说：“奶奶，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不收新锅，我们只收坏的。请您把这个拿回去吧。” 这句话使老奶奶生气了。她说：“别这么说。日本鬼子烧死了我的两个儿子。我不会为放弃这块铁而感到后悔。” 兵工厂的工人再也没有劝她。 听了朴永孙的讲述，我当时就恨不得立刻赶到和龙去见孙元根。他那深深吸引我的形象中最本质的要素，就是他那种自力更生的钢铁意志。我激动地对朴永孙说：“你当时就该把他带到这儿来。他的经历是一堂很好的课。大家听到他的经历该多么高兴啊！你应该替他讲给大家听。” 2. 在马村短期学习结束后，孙元根在整个东满地区出了名。 朴永孙在短期学习结束后要离开马村时，我对他说：“你回到和龙后，告诉孙元根同志，他的经历对短期学习的学员产生了很好的影响。也告诉他，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谈谈各自的感受。” 但我终究没能和他见面。实际上，他在工作过程中因爆炸事故双目失明了。 制造火药向来是危险的。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最危险的工作是装填炸弹和子弹。朴斗京、朴永孙和姜义龙在制造火药时都受过重伤。然而，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 孙元根虽然双目失明，既没有灰心丧气，也没有悲观失望。相反，他鼓舞同志们说：“同志们，不要难过。我虽然看不见了，但还有心，还有两只胳膊和两条腿。”他一边凭触觉剪铁丝、组装炸弹，一边唱着《国际歌》。他把父亲、哥哥和姐姐都埋在荒野里，如今自己又双目失明——一个尚未活到半辈子的年轻人。游击区撤离时，他唯恐成为战友们的负担，离开了自己的部队，去了金谷村。每天，他都听到敌人在散布诽谤游击队和共产党的宣传，说什么“游击队已经在山里被消灭了”、“游击根据地里的人都饿死了”、“去车厂子吧，那里除了骷髅什么也没有”、“共产党的政治是破坏性的，从那个党那里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孙元根气得热血沸腾。他挨家挨户地对人们说：“那不是真的。游击队还活着。他们已经推进到更广阔的地区，正在北满和南满各地消灭敌人。游击队最初只有几十名战士，现在已经发展成拥有重炮和机枪、成百上千人的队伍。同胞们，兄弟们，不要被敌人的宣传所欺骗。让我们更加有力地支持朝鲜人民革命军。对日战争一定会以我们的胜利告终。” 他的足迹一直远至延吉、龙井，远在金谷村边界数百里之外。日本军队和警察对这个“瞎眼乞丐”并没有在意——他走路时用拐杖探路，背上还像从前那样背着一把小提琴。当他在路上听到普天堡战斗的消息时，便在延吉的大街小巷激动地高喊：“朝鲜同胞们，金日成将军和他的部队于六月四日突袭了普天堡。朝鲜人民革命军跨过鸭绿江，向我们日夜思念的祖国挺进。敌人被革命军的力量吓得魂飞魄散，正在惊恐绝望地哀嚎。日本帝国主义注定要灭亡。” 他那炽热的演说点燃了整个延吉城。但他被日本警察逮捕，活活烧死了。 “大家听着！我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看到光明的、解放了的祖国。我恳请你们，坚持到胜利的那一天。朝鲜革命万岁！” 这是他临刑前说的话。这位自力更生精神的先驱者，在二十五岁上就结束了生命。 朴永孙每当回忆起孙元根，总是说： 1. 吴根死了，甚至连结婚是怎么一回事都不知道。 2.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对年轻一代讲出许多关于自力更生精神的好话。他的一生本身就会成为一部活生生的自力更生教科书。 3. 火药生产的开展给军火生产带来了巨大变化。由于火药有了保障，炸弹的生产迅速增加。炸弹由导火索和铁壳构成。铁壳由敌占区和半游击区地下组织送来，往里面装进一个像装满火药的油瓶那样的东西，铁壳与油瓶之间的空隙用坏犁的碎片和其他钢铁碎片填满，作为弹片，然后接上导火索。这样就制成了一个简易炸弹。 4. 由于是手工制造，这种炸弹既不方便，外观也不好看。操作笨拙很容易出事故——有一次，在梁水泉进攻敌人时，一名游击队战士因点燃导火索太慢而失去了一只手臂。但是这种炸弹比手榴弹有效得多。日本鬼子非常害怕我们游击队的炸弹。 5. 火药一有保证，我们就能制造木枪。吴一成的部队使用的是类似当今反坦克炮的武器，而我们连那样的武器都造不起。我们便改用木枪。东宁县战斗结束后不久，汪清的人们用一棵梣树造出了第一支这样的木枪。我们在大肚川战斗中试验了这门木枪，其爆炸声响彻云霄。对一支手工制造的木枪的有效性表示怀疑，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当我们这门木枪第一次开火时，敌人吓得抱头鼠窜。和龙的人们也在五谷院子、玉郎村的兵工厂制造了木枪。当他们在千里岭上发射其中一门木枪时，距此地八英里的大豆沟的日本兵和警察便一片喧哗——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当革命军发射木枪时，敌人目瞪口呆，因为在他们看来，在没有任何技术装备的游击根据地里能造出枪，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和想象范围。 6. 兵工厂工人们在制造和修理武器中所表现出来的革命热情、不知疲倦的精神和创造主动精神，确实值得人民群众敬佩。当时游击队兵工厂几乎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机器和工具。汪清只有一台钻床，由朴永善管理的和龙兵工厂的工人们则有一台他们通过大拉子一个当铁匠的人搞到手的手摇钻机。我记不清延吉县的头道沟和能智营兵工厂是否有这样的机器。除了钻床和手摇钻机之外，他们最好的工具就是锉刀。兵工厂的工人们用锉刀修理一切。他们通过锉、磨、敲打以及在火、水、土中淬火的方法，修理步枪的退壳器和击针。不久后，他们甚至能毫无困难地修理机枪。 7. 军火部门工人中涌现出许多人才，如朴永善、孙吴根、康伟龙、朴德京、宋成弼、康海山。他们的技艺精湛到能在针眼里穿线。 8. 所有这些奇迹的秘密，归根结底就是自力更生精神。如果朝鲜共产党人从早期起就不只是依靠自己，而是一直陷于指望其他国家共产党人给予帮助的幻觉之中，如果没有坚信依靠自己是生存和复兴朝鲜的唯一途径这一不可动摇的信念，那么游击区就绝不可能出现兵工厂，也绝不可能制造出木枪、永一炸弹这类威力强大的武器。我们本可以像独立军那样向人民摊派军费，或者到其他国家去乞讨、哀求帮助。一旦开始乞讨，就会开始巴结别人，堕落到听命于人的可耻地步，甚至会去舔人家的鞋底、揩人家的眼屎。 9. 我们在抗日战争初期提出的自力更生口号，以及我们为贯彻这一口号所付出的艰巨努力，也完全符合当时…… 1. 革命形势。日本帝国主义对满洲的侵略，加剧了朝鲜与日本之间、中国与日本之间的矛盾，这些矛盾不可避免地向朝鲜共产党人提出了进行高水平战斗——武装斗争的任务。如果我们当初不是依靠自身，而是固守乞求他国援助的乞讨外交，那么在日本入侵满洲之后，我们就不会立即发动对日战争，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内把我们的游击队发展成为一支强大的力量。 2. 自力更生，是反映人民愿望、以及依靠本国自身独立努力和自身力量解放祖国这一要求的最正确的口号。人们迅速接受这一口号，把铁匠铺改造成兵工厂，在各地新建武器修配厂，这并非偶然。 3. 自力更生和坚定不屈，不仅是兵器制造和修配，而且是抗日革命一切方面的基本精神，是衡量一个人对革命忠诚程度的标准。我们不把任何不自力更生、不艰苦奋斗的人看作真正的革命者，无论他爱国热情多么炽热，无论他对共产主义思想多么忠诚，因为自力更生是革命成功的关键。过去民族运动中的领导人，曾依附于依赖外部势力的道路；他们缺乏自力更生的精神，因而接受了威尔逊民族自决论的幻想。 4. 在延吉县蛤蟆塘，有一个叫南崴子村的地方。秋收和春荒斗争之后，日本军队和警察下到这个村子，无情地屠杀无辜百姓和青年，烧毁他们的房屋。派到村子里的政治工作者把青年们召集起来，对他们说：“我们进行的是非暴力的政治斗争，但敌人却动用武力。我们赤手空拳不可能战胜敌人。现在，是拿起武器，同日本帝国主义进行生死存亡的武装斗争的时候了。同志们，你们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5. 一个青年握紧拳头说：“咱们用废铁打矛吧。如果每人有一支矛，就能刺死敌人，夺取敌人的武器，不是吗？” 6. 这个青年有个老父亲叫李泰孙，是个铁匠。他接着说，他父亲用过的工具还放在仓房里，肯定可以用来打刀和矛。 7. 青年们立刻齐声赞同，说：“对。先打刀和矛，再用它们夺步枪。” 8. 他们用老人李泰孙打制农具用的铁锤和钳子，在普通人难以到达的山谷里，用白桦树根烧成的木炭，把车轮的铁箍打造成矛。 9. 他们把打好的矛在石头上磨得锋利。 10. 村外传来的不寻常的锤声，引起了老铁匠的好奇，他便来到山谷。青年们把正在打制的矛藏进草堆里，装出正在打制火镰钢的样子。 11. 老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青年们，问道：“你们在打什么？” 12. “打火镰钢，先生。”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13. “你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把那把铁锤给我。” 14. 一转眼工夫，老人打了十块火镰钢，然后拿着工具回家去了。 15. 第二天，趁老人下地干活，青年们又把工具拿出来，开始打矛。老人像前一天一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青年们的露天铁匠铺前。他严厉地问道：“你们这些孩子，昨天我给你们打的火镰钢哪儿去了？为什么又打新的钢？” 16. 他的儿子替朋友们答道：“被别人拿走了。” 17. 这样的场面反复了好几次。老人很快便觉察到青年们并不是在打火镰钢。在农忙季节，他们怎么会为了打钢而拿起铁匠活呢？一个炎热的夏日，老人顺着玉米地垄悄悄走近他们，发现他们…… 1. 锻造长矛，从他儿子那里学来的手艺。 “我一直在琢磨，你整个春天和夏天到底在干什么，原来你是在做送死的准备，你这个傻瓜。” 他一边唠叨、一边反对着收拾工具，窘迫的年轻人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说道：“敌人像苍蝇一样杀害年轻人，我们难道能袖手旁观吗？” 老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沉思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来抡锤，我来拿钳子。要严加监视。” 那天，他为十几个年轻人打造了长矛。可是，邻近村子的小伙子们随后拿着废铁和破损的马车轮圈来换走了所有长矛，说他们应当照顾那些没有铁匠的人。 老人说，用碳素钢做不成长矛，他命令大家把这些铁块倒进田垄里。相反，他从自己一直藏匿的几十根八棱钢钎中取出高强度钢，锻打了数十把短刀和长矛。 在老人锻造的短刀和长矛的武装下，南阳村的二十名突袭了从延吉开往九龙坪的一小股伪满洲国军部队，缴获了大量武器和弹药。老人欣喜地赞扬了他们的胜利。在他的主持下，南阳村的秘密铁匠铺继续打造出许多刀剑和长矛。最终，铁匠铺里甚至还制造出了炸弹。老人一生致力于制造和修理军火，直到被敌人俘虏并杀害。 这只是体现自力更生巨大生命力的一个事例。正是这样，自力更生在我国民族解放斗争史上开辟了一个新时代，一个从无到有、一切皆由自己创造的时代。这些生动的阶段，可以被视为共产主义方法——即充分发扬人民群众的力量与智慧来解决一切问题——的正确性和力量的活生生证明。 自力更生是朝鲜共产党人在斗争中确立主体思想原则的最重要方法，他们既不能离开自力更生去思考或谈论主体思想，也无法想象没有这一品质的朝鲜革命会如何发展。只有自力更生，才能彻底根除至今仍严重束缚我国人民精神生活的大国崇拜，使我们得以遵循独立、自主发展、自给自足的理想，开辟民族复兴的新道路。自力更生是区分具备主体思想精神的人与不具备这种精神的人的试金石。 因此，从抗日战争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一贯在群众中灌输自力更生的革命精神。这种观念是：别人的帮助固然欢迎，但即使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们也必须而且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解放祖国；在解决我们的问题时，上级方面的帮助固然欢迎，但即使没有这种帮助，我们也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智慧找到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这种观念很容易赢得群众的同情。但是，仍有不少人保留着陈旧观念的残余，要么不相信自己的力量，要么低估自己的力量。 在我们号召依靠本国人民的力量进行革命、从而赢得一些人欢迎之后，其中一些人在面对诸如自己武装起来这样的具体问题时，仍显得疑惑和困惑。 有一天，我们在安图专心进行军事训练，这是组建游击队准备工作的一部分。李英培和庞寅铉在擦拭步枪时弄断了击针。考虑到当时每支步枪都是用鲜血换来的，这是一个不容姑息的严重事件。我仔细检查了断针后，对他们说：“我给你们一天时间，到明天这个时候把它修好！” 他们俩瞪大眼睛望着我。他们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 “一支在现代化兵工厂制造的步枪，我们怎么能修？我们可以打仗，可以拼命，可凭我们这点可怜的技术，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不是吗？” 1. 如果一项事业只是拣容易的活儿干，我们怎能把它称为神圣的革命事业呢？我认为，革命的真正意义和革命者的自豪，就在于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2. “可是那根坏了的撞针是钢做的。难道光靠理论就能把它修好吗？” 3. 庞寅贤闷闷不乐地望着手里那根带着断撞针的螺栓。直到那一刻，他还认为我要求他把它修好是荒唐而不合理的。在这样的时刻，指挥员收回自己的命令，会产生什么后果呢？尽管我知道自己的命令非同寻常，我还是冷冷地再次对他们说：“如果你们修不好它，你们就没有资格当游击队员。你们连一根小小的撞针都修不好，又怎么能完成社会改造这样复杂的事业呢？如果你们不打算修，明天起就不要参加训练了。” 4. 当我这样威胁他们时，大家都吃了一惊；他们向我保证一定把撞针修好，并请我教给他们方法。 5. “我也不知道方法。你们必须自己把它找出来。” 6. 他们带着那根断了撞针的螺栓离开了训练场，脸上挂着泪痕。 7. 第二天，他们来到训练场，脸上喜气洋洋，因为他们把撞针修好了。虽然修得并不完美，但它已经能正常发挥作用。其他同志都大为惊讶。就连下达命令的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曾说，自己没有技术，连想都不敢想怎么修，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它修好呢？ 8. 庞寅贤急忙解释了修理过程： 9. “起初我们想用铁丝做一根新撞针，但找不到合适的钢丝。于是我们就把断了的撞针加热，通过锤打把它拉长。我们在石头上把它磨尖，设法成形，但问题在于怎样让它重新变硬。我们到下小沙河去拜访那里一位有经验的铁匠。他告诉我们要用油淬火。我们照他说的做了，这根钢针就是这么来的。” 10. 他们的经历极大地鼓舞了其他人。大家都满怀激动地领会到这样一个道理：只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并善于运用它，任何人都能创造奇迹。 11. 我至今还记得，李英培和庞寅贤手里拿着修好的撞针跑向训练场时，他们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无疑是对自身力量难以估量的自豪的流露。世上还有什么喜悦和欢乐，能比一个人发现自己原来并不具备的力量时所感受到的快乐更强大呢？ 12. 一支步枪的撞针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要修好它，用同样的时间很容易就能缴获十支步枪。但从修理撞针中汲取的教训，却能产生比氢弹更大的力量。 13. 马克思和恩格斯把人类发展史定义为阶级斗争史，这当然是正确的命题。人类的历史也可以说是人发现自身、创造自身、完善自身的历史。换言之，这正是不断发现和发挥自身所特有的力量与技能的人类自身的创造史，同时也是捍卫人民群众独立性的斗争史。它也可以称为一个在政治思想、文化道德、科学技术各方面不断自我完善的人类的创新史。 14. 正是在这种创造与创新的努力中，人类迎来了火箭时代、计算机时代、基因工程时代和绿色革命时代。 15.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可以说，自力更生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强大力量。如果人们只是相信“造物主”的恩典，而不去发展自身的力量，那么他们至今仍会迷失在旧石器时代。 16. 当时我们在满洲东部各地全力经营兵工厂的时候，石正亨曾向我暗示，在东宁县城曾有一座由王德林的国民救国军管理过的兵工厂。这一消息引起了我的兴趣。据石正亨讲，那座工厂是在一九三二年春天组织起来的，当时只是一个配备有几台车床、铸造设备和缝纫机的军械修理所。从一九三二年下半年起，这个修理所发展成一座拥有更多设备的综合性兵工厂。 200多人参与制造手榴弹、迫击炮弹、25发自动步枪以及被称为“霍根枪”的火器。自那时起，该工厂已配备新的机床及其他生产手段。该工厂制造的武器主要供应给了敦化、汪清县的朝鲜人民军部队以及宁安地区。日本占领后，该工厂被解散，但其设备和机器均完好无损。倘若我们在1933年秋季成功将城镇完全纳入我方控制之下，该工厂必然会归我方所有，我们便能够以更先进的轻重武器充分武装自己。 1930年代上半期各游击根据地所积累的兵工业经验，在1930年代下半期于白头山根据地所建的兵工厂中得到了运用和发展。 我们在每个游击根据地都组织了一个缝纫组，从而依靠自身力量解决了军服问题。布料由我们自己获取、染色和缝制。我们将橡树、黑胡桃树和黄檗树的树皮放入大锅中熬煮，并将布料浸入水中染成卡其色。有时，由于各种树皮比例不同，布料的颜色会略有差异。 汪清缝纫组的首批成员是金莲花和金银珍，后者曾是六户村一家医院的护士。还有一位男性设计师，但我记不起他的名字。后来该组又增加了李一峰、金明淑和金顺姬。当人手不足时，该组也雇用临时工。在小汪清时期，金银珍曾为我制作军服。当我从安图前往汪清时，该组的女同志们说要为这位年轻将军制作一套漂亮的军服，她们为我缝制了包括大衣在内的全套军服。面料是普通棉布，手工染色，但每一针都鲜明地表达了制作者们温暖而细腻的关怀。 小汪清缝纫组仅有两三台缝纫机，却为一个营或一个团制作了全部所需军服，甚至还为国民党部队的营、团指挥员定制了礼服。礼服包括上衣、裤子、军帽、裹腿和子弹带。分配给该组的工作量远远超出其承受能力。当她们工作繁重时，勤劳而忠实的缝纫组女工们便彻夜不眠地继续工作。困倦时，她们将脸浸入水中，唱歌以保持清醒。她们唱得很多，以至于每个人都熟记了数十首革命歌曲。 小汪清缝纫组的第一任组长是金莲花。汪清的人们称她为“疯丫头”。有人甚至称她为“假小子”，因为她偶尔会吸烟。但这个看似轻浮的女子在编织和缝纫方面却非常灵巧。她婚后才开始学习缝纫。她的丈夫是个不幸的独腿人。她在与贫困的无望斗争中，最初找到的最重要的谋生手段就是替人做针线活。她的缝纫技艺自那时起便日益精湛。她不仅制作出合体的军服，还做出了精美的中式服装。那些曾指责她为“假小子”的人，一旦穿上她为自己制作的衣服，便会朝着缝纫组所在的山谷方向低头说道：“请接受我这微不足道的问候，姐妹。” 缝纫组的许多成员都是自力更生文化的先驱者，其热情丝毫不亚于兵工厂的工人。金明淑、金银珍、韩松姬、安顺花、崔惠淑、金永金、金淑福、崔仁淑、朴正淑、赵永淑、朴秀焕、马仁玉、金善等人，都是与我们同行、辛勤工作并生产出数万套军服的能工巧匠。我无法用恰当的词语来充分描述安顺花那广为人知的最后时刻，以及六名缝纫组成员在干巴河子秘密营地的英勇牺牲。 我们在每个游击区都建立了医院，以治疗伤员和病员。治疗中使用的所有医疗器械，如手术刀和镊子，均由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制造，大部分草药则由医务工作者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采集和制作。现代药品极为稀少。 我们无处可寻医生和护士，因此 1. 我们必须自己培养他们。几位曾是高丽医医生的先驱者培养了大批助手。林春珠和朴松寿不仅是功绩卓著的名医，而且在培养我们的医疗后备力量方面也是合格的教师，作出了很大贡献。他们救治了多少人的生命，使这些人得以高高兴兴地重返自己的岗位啊！ 2. 我们还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粮食问题。我们的方式不是给人民规定征粮数额，然后向他们征收。我们向军队和赤卫队、抗日自卫队、儿童先锋队、青年志愿队等半军事组织提出了实现粮食自给的目标，并向他们提出在游击区耕地里依靠自己的力量种植作物的硬性要求。20世纪30年代后半期，当朝鲜人民革命军扩大到大片地区、开展大规模游击战的时候，我们把部队派到远离战线的白头山脚下后方去种地。 3. 因此，自力更生是革命军队在长期的对日战争中生存下去的必备条件。只有依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认识，成为所有游击队员的思维方式的一部分；自力更生成了他们的座右铭。把这个座右铭作为自己生命的人，即使在孤岛上也保持了自己的荣誉；而那些没有把这个座右铭作为自己生命的人，则中途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向敌人投降或脱离了队伍。 4. 抗日先驱者在白头山暴风雪中培育的自力更生种子，在解放后植根于全国人民的心中，成为点燃建设新朝鲜的火焰的动力，使这个世界的东方一隅诞生了传奇的千里马。当我们在一个曾经是修理车间的小工厂开始制造电力机车项目时，我国的一位外国大使说，如果朝鲜人自己制造电力机车，那他就要从针眼里穿过去。我们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依靠自己的能力制造的“五一”号电力机车那令人愉快的汽笛声，粉碎了那位大使的傲慢预言。 5. 在游击区兵工厂的锤击声中迸发出的自力更生精神，推动了朝鲜劳动党的时代脉搏，成为推动这个时代前进的巨大力量。 6. 在对日战争风暴中诞生的自力更生精神，至今仍在金正日同志组织书记提出的“我们要按自己的方式生活！”“在思想上、技术上、文化上满足主体思想的要求！”这些口号中，在“党决定，我们就一切照办！”的口号中跳动。在20世纪动荡的最后十年，我国人民高唱《自力更生进行曲》，向着新的高度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