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按年份 · 按作者

《与世纪同行》第2卷·第6章 艰难岁月·4. 联合行动不可能吗

文章 金日成 · 1994 · 10810字
本文选自回忆录《与世纪同行》第2卷第6章,记述抗日人民游击队从安图向通化进军途中,因长途行军疲惫、战士病倒,为避免被独立军轻视而决定在二道沟休整,并准备与梁世峰所部实施联合行动;文中穿插磨坊主养生劝诫及梁世峰早年改旱田为水田的轶事,展现作者对联合谈判的审慎与期待。
抗日人民游击队安图至通化行军二道沟休整联合行动谈判梁世峰独立军革命歌曲东医宝鉴旱田改水田
4. 联合行动不可能吗? 在抗日人民游击队从安图向通化进军的途中,有许多与朝鲜北部边境地区相似的陡峭山岭和深谷。长白山脉自安图延伸至抚松,龙岗山脉则位于抚松与通化之间,那里有诸如三岔子岭、三道老岭等险峻山岭。 我们继续翻越这些山岭,进行了大约一个月的艰苦行军。白天,我们在山间小路上行进,避开敌人视线范围内的道路。夜晚,我们宿营于朝鲜族居民的村庄,在那里开展不间断的政治工作和军事训练。 我们在抚松停留了几天,与当地的革命组织开展工作。在那里,我见到了张伟华。他对我们停留时间太短表示遗憾,并恳请我哪怕只是为了我们学生时代旧友的情谊,也再在抚松多留两三天。我也并非不乐意这样做。在抚松,我经历了数百件事。 但我们在那里停留两三天后,还是按预定计划出发了。尽管往昔的回忆对我如此珍贵,他那诚挚的情谊如此深厚,但为了会见杨承峰指挥官,尽管心中不舍,我也只得与他分别。 从抚松到通化的距离据说约为125英里。我们越往前走,山势越显得陡峭,行军也越发艰难。由于长时间在陌生的山岭和峡谷间强行军,同志们全都疲惫不堪。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了。我也因连续行军而十分疲惫。 当部队接近通化时,车光洙出乎意料地快步走到我面前,建议我们在前往通化之前,先在二道沟休整几天。 “我们已经行军了125英里,而且很不情愿地没有在抚松多作停留。你为什么在通化近在眼前的时候反而建议休息?这可不像车光洙。”我说道。虽然我猜到了他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却无法同意他的意见。 车光洙摘下眼镜,像他平时坚持己见时那样,用手帕擦了起来,然后才开口回答。 “同志们全都筋疲力尽了。您也是一样。您也许否认,但您骗不了我。生病的同志们都得靠别人搀扶着走路。我们这副惨相,怎么去见杨承峰指挥官呢?”他说。 “杨承峰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不会不理解的。” “有识人之明的指挥官或许能理解,可他手下几百名同志的眼睛呢?如果我们被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那可就糟了。我担心我们这数百里的长途行军可能会前功尽弃。” 谁也无法反驳车光洙的论点。 我也觉得车光洙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如果我们到通化时显得狼狈不堪,独立军的人很可能会轻视人民游击军。如果这样,我们原定已久的联合行动计划就可能失败。按照车光洙的建议,让我们以整齐的队列、饱满的精神开进通化,似乎也不错。 我命令部队在二道沟停下宿营,并派一名传令兵通知杨指挥官:离开安图准备与独立军实施联合行动的抗日人民游击军已抵达,现正在通化附近休整。 我们宿营于二道沟村,等待传令兵返回,并在长途跋涉之后进行休整。 司令部设在一个磨坊主家里。 那位老磨坊主和他的妻子全心全意地照料着我。 当他看到我给十几名同志讲授与独立军合作所必需的行为准则的政治课时,便责备我忽视了人民群众的真诚心意。 他说:“古代圣贤说过:‘多言则气衰,多喜则伤神,多怒则损志。’少思、少虑、少劳、少言、少笑,这是自古传下来的养生之道。你若多言、多虑、多思,又怎能保养身体、预防疾病呢?况且你们战士不是要去解放祖国吗?” 这位老人向我阐述了数十种养生之道,并一再强调要为未来保重身体,因为伟大的事业不可能一蹴而就。于是,我只得中止政治课,把这项任务委托给车光洙。听老人讲述,我们得知他是霍俊的信徒,他所信奉的养生之道 1. 向我们解释这些药效的,是《东医宝鉴》(朝鲜医学手册——译者注)。虽然无从知晓他是从哪里、以何种方式学到这些知识的,但他对养生之道却十分精通。我们离开二道沟时,这位老人把用油纸包好的几包用枸杞子、莲子、蜂蜜配制而成的药丸递给车光洙,说,如果用这些药来增进我的健康,他会感到十分高兴。 2. 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因为这是专为增进他本人健康而配制的补药。“老大爷,谢谢您的关心,但我不能服用。我们年轻人不会因体弱和贫血而受苦,会好好活下去的。您一生历经种种艰辛,未能安享晚年。请您服下这药,长寿百岁,亲眼看到朝鲜独立的那一天。” 3. 听我这么说,老人有些不高兴,硬要把药塞给我们。他说:“我的日子不多了,补药对我已无用处。你们是争取朝鲜独立斗争的先锋。如果说我们是老树,你们就是青翠的幼树。” 4. 通信员从通化回来,带来消息说,梁司令已收到我的信,欢迎我们部队进入通化,并已指示部下做好迎接游击队的充分准备。游击队战士们在二道沟期间理了发,熨好了裤子,在指挥员的命令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唱着革命歌曲,井然有序地向通化进发。 5. 部队踏上大路后,我将指挥全队的任务委托给金日龙,并同车光洙就同梁世峰谈判的计划进行了商谈。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与独立军开展的工作中。虽然水磨房那位老人曾对我说,养生之道在于少思、少忧、少言、少笑,但我却无法恪守这些清规戒律。我们所从事的事业,是从无到有地创造一切、开辟道路的全新创造性过程,因此我们必须比任何人想得更多、考虑得更多、讨论得更多。 6. 我尤其担心的是,梁世峰会对同反日人民游击队的谈判采取什么态度。车光洙从一开始就对谈判结果持怀疑态度,而我则持乐观态度。 7. 当通化街区的轮廓映入眼帘时,我忽然想起一段关于梁世峰的愉快轶事。这是我父亲在病榻上,逐一回忆志同道合者时,曾讲给我和母亲听的。 8. “三一”运动前夕,梁世峰所在村子里的一些贫苦农民组成了互助组,着手实施一项把旱田改造成水田的计划。梁世峰家也参加了这个互助组。他凭常识知道水田产量更高,因此欢迎这个计划。但互助组里年长的老人们却顽固地反对,理由是他们对水田耕作没有把握。随着春播临近,老人们每天都与年轻人激烈争论。 9. 年轻人无法打破老人们的固执。那年播种季节到来时,互助组在年轻人原打算改造成水田的那片旱田上种上了谷子和大麦。老人们松了一口气,认为互助组的耕作总算稳妥了。 1. 一切仍像从前一样顺利进行,没有受到年轻人的干扰。 但青年领袖梁世峰等待着时机,以实施他酝酿好的计划。插秧季节的一个夜晚,青蛙四处鸣叫,他牵着一头牛来到田间,趁人不注意,把几块长着绿油油的小米和大麦的地犁开,改成了水田。 2. 老人们看到那些小米地和大麦地一夜之间变成了灌满水的水田,大吃一惊,怒吼道:“混账!让雷劈死你们!你们在毁掉全队的农活。要是今年农活失败,你们就等着当乞丐吧。” 3. 那年秋天,梁世峰从那些原先只能收九袋小米或大麦的地里收了二十四袋稻子。 4. 队里的老人们惊叹不已,说道:“世峰真是个值得称赞的人啊!”从那时起,梁世峰村子和邻近村子里从事水稻种植的农户数量开始急剧增加。那些曾经在队里作威作福的老人们,也变得顺从地听命于梁世峰。 5.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轶事会在我眼前通化临近时浮上心头。也许是因为我希望与梁世峰的谈判能够取得成功。 6. 梁世峰在“三·一”人民起义前夕离开出生地义山,来到南满兴京县。正是在那里,我父亲第一次见到了他。 7. 当时他在厚嶐郡担任军需官。厚嶐郡成立后,他被任命为连长,成为骨干干部,深得总司令吴桐晋的信任。他的连队驻扎在抚松。因此我曾在那里与他见过面。 8. 我们从八道沟搬到抚松后,梁世峰再次被调往兴京县,张哲镐则作为他的继任者来到抚松。当三个民族主义组织合并成立国民军后,独立军的骨干们将军队的最高指挥权交给了为人正直、执行能力强、深受群众爱戴的梁世峰。他在军界以及在涉及三个组织老战士的朝鲜革命党中,都享有巨大威望。 9. 他把我当作挚友之子,十分疼爱我,常说金亨稷和他结为义兄弟。梁世峰在吉林与吴桐晋、孙正道、张哲镐、李永、金顺德、睦穆冠一起在经济上帮助过我。 10. 汪清门事件之后,我们对国民军上层的感情恶化了,我很长时间未能见到已成为该组织军界核心、后来转向反动的梁世峰,但我坚信梁世峰对我的热爱和信任始终如一。 11. 所有这些回忆,都给我留下了关于梁世峰其人其事的愉快印象。我并没有唤起那些可能给我们的联合行动投下阴影的回忆。我努力唤起那些能照亮我们谈判前景的回忆。这或许可以归因于一种防御性的冲动,即驱散那些不利于我们谈判前景的回忆。 12. 东部边境地区的二十个县,都处于东部驻军司令于志山的控制之下。 1. 边缘地区。他曾是一名将军,被张作霖任命为第三十军司令,但因1930年6月镇压大刀会起义不力,为张学良所不喜。 2. 俞志山是东部边缘地区的最高统治者,在该地区战略要地驻扎了一个旅的防御部队。九一八事变后,他组建了东部边缘地区治安维持委员会,并担任委员长,与奉天的伪政权积极勾结,并与关东军的头头们保持联系。 3. 在得到俞志山的合作保证后,关东军未向该地区投入大量武装力量,而将维持当地治安的任务委托给独立守备队、满洲国军队和警察。当时关东军的主力正被投入北满。 4. 利用这一机会,唐聚伍领导的辽宁民众自卫军和梁世凤指挥的朝鲜革命军部队包围了通化县城。日本领事馆通化支厅的局长大石善郎及其他日本官员及其家属正等待救援。 5. 尽管关东军总部已获知通化县城的日本人生命受到威胁,但因所有兵力均在北满,仅派出一支约百名警察组成的救援队前往,并等待俞志山部队的支援。俞志山部队分两路,从北面和凤城方向向梁世凤和唐聚伍的联军逼近。 6. 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通过无线电喊话:“通化的日本人,奉天的援军明天早上到达,请坚持住。” 7. 因此,在国际联盟调查团派赴满洲的同时,在奉天省抗击满洲国和日本的军队到处都在威胁着日本侵略军和伪满洲国军队。围困通化县城的朝鲜革命军和自卫军士气高昂。 8. 抗日人民游击队于6月29日傍晚进入通化县城。 9. 独立军以隆重的方式欢迎我们党,在街头张贴“欢迎抗日人民游击队!”“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争取朝鲜独立!”等标语。独立军数百名战士和夹道欢迎的市民鼓掌向我们致意,挥手致意。梁世凤似乎有意将抗日人民游击队进入通化,作为独立运动扩大和发展的一个转折点。 10. 我们党从安图出发时分为两支队伍。由自卫军总部代表引导,刘本操率领的救国军住进中国人家中,我率领的抗日人民游击队则宿营在朝鲜人家里。 11. 即使将游击队员安置到住处之后,独立军战士仍和我们在一起。他们对我们的部队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他们羡慕地说,一听说安图来了游击队,原以为是些拿着长矛和火绳枪的穷人,没想到却是一支绅士般的军队。 12. 当晚,我到梁世凤司令家中拜访他。他高兴地接见了我。我首先问候他和夫人的健康,并转达了我母亲的问候。 13. “母亲即使搬到安图以后,也经常提起你。母亲对我说:‘你父亲去世时,梁司令和朋友们为他举行了葬礼,并推荐你进入华松义塾学校。不要忘了他的恩情。’” 14. 听罢,梁世凤挥手说道:“你父亲和我结为兄弟。不必提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父亲给我的鼓励。你母亲怎么样?我听说她搬到安图后,胃病一直很重。” 15. “是的,看来病情相当严重了。近来她卧床的时候比做事的时候多。” 16. 我们的谈话就这样从互相问候健康开始。我向他讲述了进入通化后的印象。 17. “当我们在街上看到数百名你们的战士欢呼着欢迎我们时,大家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看到独立军战士们明朗的面容,我们心里都轻松了。” 18. “我们的战士打仗不太行,但待客倒是不敢马虎。” 19. “您太谦虚了。离开安图之前,我们就听说,在唐聚伍的辽宁民众自卫军配合下,你们的部队包围并轻取通化县城。” 1. 那不值得自夸。自卫军有数万人。如果连一座有城墙的县城都攻不下来,它怎么能证明自己存在的理由呢? 2. 尽管如此,他还是向我详细讲述了围攻通化县城的经过。 3. 那天和他谈过这些话之后,我在他家里住了一宿。我没有说明我来的目的,他也没有问我。对他没有问我这次出征的意图,我心里有些不安,但我还是接受了他的款待,并且重新燃起了谈判会取得成功的希望。 4.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便认真地谈了起来。 5. 梁世峰先打开了话头:“您知道,现在满洲已经变成了马蜂窝。成群的马蜂飞出来,蜇那个名叫日本的不速之客。唐聚五、李春润、许延琛、孙秀岩、王凤阁、邓铁梅、王彤轩——他们全都是东部边疆地区的马蜂。东满和北满也出现了多少马蜂啊!我想,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打好这一仗,我们就一定能赢。您看呢,司令?” 6. 他的话正符合我们这次出征的意图。他主动表示了希望联合作战的意愿,并且率先提出了这一建议,对此我深表感谢。 7. 我赞赏他从民族立场出发看待独立运动的广阔视野,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 8. “我同意您的看法,我们应当并肩作战。我们正是为商议这件事才来找您的。我认为,如果朝鲜的武装部队结成联盟,中国的武装部队也联合起来,朝鲜和中国的爱国志士和人民团结战斗,我们完全有能力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我说。 9. 梁世峰笑着说:“如果您同意,那我们就认真地商议这件事吧。” 10. “可是,先生,形势要求团结,而遗憾的是,我们民族并不团结。共产党不团结,国民党也不团结。国民党和共产党彼此也不团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能同强大的敌人日本作战呢?”我问道。 11. “这完全是因为左派推行了错误的政策。您也是左派,您应该明白这一点。因为左派把斗争搞得太激烈了,所以失去了民心。他们通过租佃纠纷把农民变成地主,又借着‘赤色五月’之类的名义处分地主。正因为这样,中国人才回避朝鲜人。从事共产主义运动的人对此完全负有责任。” 12. 这句话只有那些对共产党组织的一切暴力行径深恶痛绝的人才说得出来。但我并不认为他这样说是因为他仇视工人和农民、同情地主和资本家。在他投身独立运动之前,他是一个饱受艰辛的贫苦农民。他是一个濒临债务奴隶境地的佃农,每到年底便被地主逼债纠缠,也是一个在连年灾荒中奇迹般地活下来、靠掺着萝卜叶的畜棚草粥糊口的贫苦农民的后代。 13. 我认为,他谴责共产党组织的暴力斗争,并不是因为他反对共产主义思想本身,也不是在为其对立面资本主义思想辩护。他所嘲笑和批评的是运动的形式和 1. 一些共产主义者所运用的斗争方法,并非共产主义思想本身。然而,对斗争方法的态度和做法,不能不对思想上的态度和做法产生影响。早期共产主义者在群众运动指导中所犯的“左”倾错误,使许多向往新潮流的人们心中对共产主义的向往为之消散,这使我们深感遗憾。通过与杨司令的谈话,我再次深切认识到旧时代共产主义者所犯错误的严重危害。 2. 我承认,有些共产主义者在群众斗争中曾轻率地犯下“左”倾错误。然而,我认为有必要纠正杨司令那种把整个群众斗争都视为破坏民族团结的有害行为的偏颇看法。 3. 我说:“正如你所说,朝鲜共产党领导人在进行阶级斗争时,确实犯了过大的偏差。说实话,我们也因他们那些鲁莽的‘左’倾行为而深受其害。结果,朝鲜人甚至被看成是日本的走狗,不是吗?不过,我认为农民起来反对地主是不可避免的。你也知道,你种地多年,秋天到底给地主多少,自己又能留下多少?农民辛苦劳作,收获的成果却被夺走,连维持生计都十分困难,于是为了生存而爆发租佃纠纷。他们难道能与那些人一概而论吗?” 4. 杨司令没有作出回应,或许是因为他对我为群众斗争的必然性进行辩护而感到不快,或许是因为他认为我的论点是公允的。 5. 那天,独立军部队为反日人民游击队举行了欢迎会。 6. 在独立军士兵中,有许多年轻人受到我们从柳河、兴京派来的民族解放同盟成员和政治工作者的共产主义影响。这次欢迎会是在这些青年人的主持下,以盛大而热烈的形式安排的。通化县城许多旅居当地的朝鲜人也参加了会议。 7. 主人和客人相继发表讲话、演唱歌曲。在会议过程中,游击队战士与独立军战士之间在性格上的明显差异显露出来。独立军战士们羡慕游击队员们那种自由洒脱、谦逊、乐观、坚定、充满活力的性格,以及他们部队良好的纪律。他们最羡慕我们战士所唱的革命歌曲和我们的三八式步枪。 8. 一些独立军士兵感到困惑,说道:“这样一支强健的军队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些人则说:“希望我们能就与你们联合作战达成协议。与杨司令的谈判结果如何?” 9. 杨司令访问了反日人民游击队,检阅了我带来的战士。我们的战士以热烈的掌声和军礼向他热烈欢迎。但杨司令发表了一篇反共演说,使欢迎的气氛变成了敌对的气氛。 10. 他说:“要赢得朝鲜的独立,首先必须不做有利于敌人的事情。但现在共产党却在为敌人做事。他们让工人在工厂里同资本家斗争,让农民在农村里同地主斗争,主张男女平等,让妻子在家庭中同丈夫斗争。他们在播撒不和的种子。 在国内制造民族间的隔阂,煽动民族间的不信任,并动辄以微不足道的借口主张没收财产、推翻压迫者。” 我们所有同志都对他的讲话感到愤怒。车光洙脸色苍白,用责备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也不同意梁世凤那篇充满反共产主义色彩的讲话。我纳闷他为什么要发表这样的讲话。 “同志,我们做的不是有利于敌人的事。我们是为朝鲜民族的解放、为劳动人民的利益而斗争。要实现朝鲜的独立,斗争必须由工人、农民和其他劳动人民来领导。少数旧式爱国者和英雄的努力是不够的。” 当我发表这番话时,我们的同志们便开始一致地攻击民团:民团在汪清门杀害六名爱国青年,难道这不是有利于敌人吗?民团集团在民族面前犯下如此罪行之后,竟敢以所谓我们帮助敌人的借口粗暴地对待我们? 梁世凤因此而恼羞成怒,对我们进行诽谤。他攻击我们,甚至失态到如此地步,令我吃惊。他失去理智地责备我们的样子,在我看来有些奇怪。我琢磨,是不是我的话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或者是不是某个不希望联合行动的人在他面前说了我们的坏话。无论如何,他如此被触怒,一定有其原因。 但我仍耐心地对他说道:“同志,您为什么如此生气?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是需要时间的,不是吗?我认为,您的人和我的游击队员应该经常见面,以增进相互了解。” 梁世凤对此没有回应。 我回到住处,怀着这样的希望和信心:尽管他持坚定的反共态度,但只要我们耐心说服他,就能争取他站到我们这边来。可以说,不相信他人是排他主义的表现,而相信他人则是人道主义的最伟大表现。我认为,对于丧失祖国的爱国者来说,最崇高的人道主义,就是实现民族团结,通过全民族同心协力来解救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同胞。 为实现这一目标,我曾率领刚刚诞生一个月的部队访问了梁世凤。 然而,在谈判破裂当天,我得到通化我方组织成员的通报:独立军正策划解除抗日人民游击队的武装。 我无法相信梁世凤策划了这一阴谋,但我们仍作为预防措施,迅速撤离了通化。我也因此与刘本操分手。 抗日人民游击队的同志们因未能就急需的对日联合行动达成协议,为避免与独立军发生冲突而撤离通化,心情十分沉重。车光洙默默地走在队伍末尾,翻看着写有行军路线的小本子。 “光洙同志,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怒气冲冲?”我猜度着他的心情,笑着问他。 他把小本子揣进口袋,用生气的语气说:“这种时候我还能笑吗?坦率地说,我气极了。我们奔波二百五十里,历尽艰辛,结果却化为泡影。” “你这个参谋长,怎么只把与独立军的谈判看成失败呢?” “难道这还算成功吗?不管怎样,梁司令不是打算不搞联合行动,而是要解除我们的武装吗?” “你这个参谋长,只看到上层人物的脸色,却没看到下层士兵的态度。独立军的士兵们多么羡慕、敬佩我们的游击队啊!这一点,比有关解除我们武装的谣言更重要。重要的不是上层的态度,而是下层的态度。从中我看到了联合行动的未来。” 尽管我这么说,但对未来的联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是表达了自己的预感和希望。 实际上,我内心十分痛苦。我痛苦地思索:为什么同属一个民族的独立军与抗日人民游击队,要达成联合行动竟如此困难,而梁司令与唐聚伍、俞司令与我们这些不同民族的人之间的合作却得以实现?与梁司令的联合行动难道不可能吗? 独立军是否策划解除我们武装,此事长期未能查明。尽管我认为情报属实,因为它是我们组织成员提供的,但我仍希望它是无稽之谈。即便属实,我也无意因此责备梁司令。人的思想有其局限性,要克服这种局限性,需要漫长的时间与丰富的经验。因此,当时我们撤离通化时,我并没有 1. 草率地得出结论,认为与独立军进行合作是不可能的。 我倒是一直希望,有朝一日梁司令能理解我们的真实意图,也会迎来他敞开合作大门的那一天。爱国主义可以比作一条汇入名为“与共产主义结盟”的大海的溪流。 多年后,投奔朝鲜人民革命军、率部归附的独立军司令崔云久,曾怀着惆怅的心情与我一起回忆1932年的夏天。据崔司令说,企图解除反日人民游击队武装的,并非梁世奉,而是他麾下的一名参谋。梁司令本想与反日人民游击队达成合作,但那名参谋却在背后诋毁我们,鼓吹反共产主义,并与他信任的党羽一起策划了解除我们武装的阴谋。 崔云久的一番话,完全消除了我们对梁司令的疑虑。当我听说梁司令因与我们决裂而一直痛苦不堪,而且他并未参与针对我们的阴谋时,我感到如释重负。我再次确认,尽管他如今已去世,他仍是一位纯粹的爱国者,具有一尘不染的责任感,这令我十分欣慰。尤其令我高兴的是,我当初视为好人的人,即便过了几十年依然还是好人,我对他的良好印象并未因此受损。 梁世奉的错误,在于他未能识破敌人的险恶用心。他为人正直、意志坚定,却不知道自己麾下的参谋正在策划破坏与我们的合作。梁司令未能看穿那人恶意中伤我们、包藏祸心的图谋。他不幸丧命,是因为中了敌人的诡计。 梁世奉司令是在其晚年才从反共产主义转向与共产主义结盟的。当时独立军内部的局势极为复杂。特务的颠覆活动及其腐败党羽的恶行日益严重,掉队者和逃兵人数与日俱增。另一方面,要求与共产主义者合作的呼声却越来越高。 梁世奉已无法再无视共产主义者。他承认,一个动荡的时代已经来临,共产主义者作为朝鲜和中国革命的主力登上了舞台,并产生了巨大影响;他重新审视了自己对共产主义的态度,并在此过程中决定与共产主义者合作。 一度因对共产主义的误解和无意敌视而未能下定决心与我们合作的梁司令,最终转向了与共产主义结盟。这不仅在他个人的一生中,而且在独立军斗争史上,都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件。他抛弃反共产主义,选择与共产主义者合作之路,这一点可以从他与杨靖宇进行联合作战的事实得到证明。他内心也确实有意与我们合作。 日本帝国主义者尤为恐惧梁世奉的军队与我们携手。朝鲜人民革命军与独立军的联合作战,意味着在朝鲜民族解放斗争中,共产主义者与民族主义者在政治和军事上实现统一。这对敌人构成了巨大威胁。 日本宪兵、警察和特务机关策划了谋杀梁世奉、从内部瓦解独立军的阴谋。这一阴谋由丰满的宪兵队和朝鲜总督府下属的福岛机关实施。“关东军东部边境特务飞行队”也对梁世奉进行了监视和跟踪。 据说,为谋杀梁世奉的行动,拨出了十万日元作为秘密活动经费。包括朴昌海在内的兴京特务也被纳入该行动。 在设下诱捕梁司令的圈套后,敌人派遣了平时与独立军合作并保持联系的叛徒王某。有一天,王某拜访梁世奉,说中国抗日军队想与他见面,商议援助独立军之事。梁世奉轻信了他,便随他前往达拉子,被告知抗日军队正在那里等他。 途中,王某突然掏出手枪喊道:“我不是从前的王明藩了。要想活命,就向日本人投降。” 当梁司令拔出武器呵斥王某时,埋伏在高粱地里的敌人开枪将他击毙。 正如崔一镇所说:“宁受韩国之罚,不为日本天皇效劳”,这正是已故司令的精神,曾令敌人胆寒。 我有时会想,如果他走上了与共产主义结盟的道路,他的命运或许会有所不同。当然,我这样说,只是出于对他之死难以释怀的遗憾。 1. 我虽死不能再战日本,但你们还活着,要去找金日成司令官。这是求生的唯一道路。梁司令官向部下留下这样的嘱咐后,闭上了眼睛。这是爱国者临终时,冲破反共壁垒,作出的与共产党人合作的宣言。 2. 通化街头迎接我们的独立军300余名官兵,在崔云吉司令官的率领下,于四年后来到白头山,加入了朝鲜人民革命军。我是在桦甸见到他们的。 3. 桓仁县的朝鲜人把梁司令官的遗体埋入与地面齐平的坟墓里,以免敌人发现其遗体。 4. 但日军和警察发现了他的遗体,掘出后斩首,把首级悬挂于街头。 5. 梁司令官的遗属遭受了极为残酷的迫害。在日军、满洲国军警的迫害下,他们将姓氏梁改为金,在距铁路线250多英里的桓仁深山村落过着隐居生活。 6. 解放后,我派人到南满洲,把梁司令官的遗属接到祖国。他的妻子尹泰山、儿子、女儿和女婿们都回到了祖国。 7. “老太太,你失去了丈夫,又遭日军和警察迫害,一定受了不少苦吧。”我这样问候她时,她哭泣着,肩膀不住地颤抖。 8. “将军,如今见到您的面,我仿佛觉得所有的悲伤都消失了。东奔西走并不算什么大苦。倒是您,驱逐日本鬼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9. “我因忙于同敌人作战,未能与你们取得联系,请原谅。” 10. “将军,您别这么说。我们在山里也听到了有关您的消息。听到您的消息时,我心里责怪丈夫,说他死在异乡,没能跟随您。” 11. “不过,梁司令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进行了英勇的战斗,没有屈服。” 12. 后来,我们把他的儿子梁宇俊送进了万景台革命学院。 13. 金九在出席南北政党和社会团体代表四月联席会议之际访问该学院,对在那里见到的梁司令官之子感到惊讶。 14. 他说:“我从未想到,朝鲜北方当局会把独立军司令官的儿子送进这所培养游击战士子女的学院。” 15. 我说:“这所学院不仅招收游击战士的子女,也招收在国内从事工会、农会运动的爱国烈士的子女。我们不区分那些为国捐躯的爱国者属于哪个派别。” 16. 金九听后深受感动,说:“这所学院是民族团结的象征。” 17. 梁宇俊毕业后,在空军部队担任政治工作者,但在战后一次飞机失事中遇难。 18. 得知这一消息,我非常痛心。我担心梁司令官的血脉会因此断绝。 19. 所幸梁宇俊留下了儿子。他名叫梁哲秀。但他因小儿麻痹症而残疾。 20. 党让他像其他健康少年一样,接受了小学、高中直至大学的14年教育。在金日成大学就读期间,他的同志们每天用轮椅把他从大学教学楼17层教室背上背下,持续了四年。我们的第二代、第三代对爱国烈士的尊敬,正体现在对这位烈士残疾孙子的深情厚爱之中。 21. 梁哲秀已成为共和国的成熟作家,在病榻上从事文学创作。 22. 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是梁世奉的曾孙和曾孙女。在丰收月圆之日,他们和父母一起前往爱国烈士墓地,祭拜曾祖父之墓。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曾祖父生前曾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与煎熬。 23. 我希望,反共还是与共产党结盟这一问题的重负,不会压在这些无辜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