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1卷·第1章 苦难的国度·7. 继承
文章 金日成 · 1994 · 13327字
本文以回忆录形式记述金亨稷在日本殖民时期被捕后,在黄先生、金姓老人等同志帮助下从龙浦里客栈脱险、藏身谷草、匍匐渡江并辗转至抚松的经历;同时通过朝鲜战争期间陆国瑞、李得律等人对客栈旧址与革命传统的追述,强调保存斗争历史、传承爱国先驱精神的重要性。
金亨稷脱险龙浦里客栈黄先生营救鸭绿江渡江独立运动志士革命传统教育朝鲜战争战略退却新安协会救济活动抚松独立军
7. 继承
经常到我家(八道沟)来拜访的黄先生,在我父亲的一生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正是他,把我父亲从湖昌日本警察手中救了出来。
我父亲曾渡河前往普天,与国内的组织进行联络。在那里,他被埋伏在那家面馆附近的警察逮捕了。那家面馆是他用作秘密会面的地点。告发我父亲的是我家后院客栈的掌柜孙世心。此人每隔几天便来我家一次,坐在我父亲身边,一口一个“金先生”、“金先生”地奉承他。我父亲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家伙是个间谍。
为了彻底查清地下组织,总督府警务局对我父亲被捕一事严加保密,并派遣高级官员到北朝鲜省警察厅调查此案。
警察巡查部长明岛和普天警察派出所的一名警察奉命将我父亲从湖昌警察站迅速押送至新义州省警察厅。
日本人决定一逮捕我父亲便立即押往新义州,以防在鸭绿江沿岸活动的独立军部队前来营救。
我父亲被关押在普天警察派出所期间,他们不允许我们这些家属探视。因此,我们并不知道他将被押往新义州。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是黄先生。他说:
“夫人,即使倾尽我全部家产,我也要为他聘请律师。我会留下来旁听审判,然后回来。请不要担心。现在,如果你有酒的话,请给我几瓶。”
他带上几瓶烈酒和一袋干鳕鱼,悄悄地跟在我父亲后面。警察一行清晨出发,当队伍抵达驿浦里村的一家客栈时,已近午饭时间。警察们喊着肚子饿,便在客栈里点餐。尾随他们而来的黄先生走进客栈,环顾四周,从袋子里拿出酒瓶,邀请警察喝酒。警察们起初因押解犯人而婉拒。但在黄先生一再坚持下,他们便开始一杯一杯地喝起来,并称赞他:“你真是个好人。”
黄先生劝慰说,应当给犯人吃饭,并说服警察打开手铐,解放我父亲的一只手。黄先生本人酒量很大,却始终没有醉。他是个海量的人。最后,明岛和他的朝鲜下属睡着了,打起鼾来。
趁此机会,在黄先生的帮助下,我父亲挣脱了手铐,与他一起从客栈逃出。他们爬上了对面的碧沼岭。快到山顶时,下起雪来。警察们酒醒之后,冲出客栈追赶我父亲,盲目地开枪射击。在他们四处奔走、胡乱开枪之际,我父亲在碧沼岭山顶与黄先生分手。此后,他们再未相见。
解放后,我曾派人到许多地方寻找这位黄先生。不知何故,这位在我父亲危难之际毫不犹豫、舍命相助的人,在美好世界到来之后,却不肯轻易现身。黄先生是一位真正的朋友、一位同志,他甚至愿意替我父亲站上绞刑架。若非黄先生这样一位忠贞同志的援助,我
1. 父亲在紧要关头才得以脱险。父亲的朋友们说他有许多好同志,这是很自然的。因为父亲为了祖国和人民不惜牺牲自己,与许多独立运动志士同甘共苦、生死与共,所以他身边有很多人,也有很多革命同志和朋友。
2. 在朝鲜战争中人民军进行战略退却期间,我从陆国瑞先生那里听到了父亲脱险的经过。战争爆发那一年,初秋时节,我国政府为加快实物税的征收,派遣许多内阁成员作为全权代表赴各地方。当时担任无任所大臣的陆国瑞被派往当时属于平安北道的一个地区。他完成任务后,人民军已开始战略退却,我当时在康津地区。有一天他来看我,说是要向内阁汇报工作,不料却突然把话题转到了龙浦里客栈的话题上。他在从湖昌郡出发前往康津之前,曾与内务郡守一起到龙浦里,察看了父亲脱险的那家客栈。他说那座建筑还在。那时候,康津和湖昌都属于平安北道。
3. 陆国瑞先生在解放后建国之前,一直生活在南朝鲜和国外。因此,他谈到龙浦里客栈的事,使我感到非常惊讶和奇妙。如果当时像现在这样,父亲的事迹已广为人知,那倒也完全可以理解。但在当时几乎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我听到他谈起那家客栈,着实吃了一惊。出于好奇,我问他:“您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父亲的?”
4. 他回答说:“二十年前,我就听说过金亨稷先生的名字。在吉林,有个好心人向我介绍了你们全家的情况。这场战争结束后,我想写一本关于您父亲的传记。但我又感到信心不足,因为我不是一个够格的作家。”
5. 陆国瑞先生平时沉默寡言,但那天他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谈了很多。我们离开繁忙的内阁办公室,沿着荒凉的通江(长津江)河岸漫步,谈了一个多小时。
6. 向他介绍我父亲情况的人是黄白河,黄圭洪的父亲。那时陆国瑞作为新安协会的代表团成员身在东北。代表团的任务是救济因“五三〇”和“八一”起义而遭受灾难的朝鲜同胞。由于起义受害者众多,新安协会领导层派遣代表团赴东北进行救济。当时他曾在奉天会见了李成一。李成一告诉他,如果去吉林,就去见黄白河。他按照李一成的建议,一到吉林便与黄白河会面,并在救济工作中得到了他的帮助。也就是在那时,他听说了我的父亲,了解到龙浦里在湖昌郡,而湖昌郡是父亲活动的主要中心。
7. 新安协会之所以派他去东北,是因为他在该地区从事教育工作多年。他曾在大砬子山的一个独立军部队负责训练工作,后来又在抚松的白山学校和桓仁县的同昌学校任教。因此,他在东北听说过父亲的事,并不算太奇怪。他接着说道:
1. 县内务局长对旅馆的事情一无所知。因此我批评了他几句,说胡昌郡的人民连旅馆的事情都不知道,实在太不像话。然后我嘱咐他,一定要把这座房子照管好。
2. 他带着忧虑的神情说,如果年轻人对自己爱国先驱者斗争的历史一无所知,就会变得毫无价值,而干部们却似乎没有很好地对人们进行斗争传统教育。
3. 在当时我们年轻的共和国——成立不过两年——的命运处于千钧一发的战争熔炉里,他关于保存我们革命传统的必要性的话,确实使我深受感动,内心感到无比温暖。仿佛那些为国捐躯的爱国烈士们的英灵,一下子都出现在我眼前,以全部力量高喊着:战斗到底,取得胜利,不惜一切保卫祖国。在朝鲜行将沦亡的呼声甚嚣尘上的时候,李得律先生关于彦浦里旅馆的一番话,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4. 与黄先生分别后,父亲一整天在山里转悠,在离彦浦里旅馆不远的一个叫德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地窨子,便向住在那里的人求助。在互相介绍的过程中,父亲得知对方姓金,是义州人。那个人在德龙这样深山里遇到与自己同名的革命者,十分高兴,便怀着友好的心情,尽其所能帮助父亲。那位金姓老人把父亲藏在自己屋旁的一堆谷草里。就在那时,父亲的脚、膝盖以及下半身全部冻伤了。他在寒冷的草堆里蜷缩着身子,默默地躲藏了好几天,结果染上了不治之症。那位老人把饭团或烤土豆塞进草堆里,保护着父亲。111
5. 因为丢失了父亲,秋岛被上司严厉训斥。平安北道警察厅从胡昌到朱贤里一带的鸭绿江沿线布下严密的警戒网,连续多日搜查。但他们始终没有注意到德龙的那堆谷草。我想,父亲是看清了形势,才选择了这个合适的藏身之处。其间,那位金姓老人还到鸭绿江边察看江面是否结冰,然后教父亲如何借助长竿渡江。冰层当时还不太厚,渡江仍然十分危险。按照老人的教导,父亲把长竿放在冰面上,双手向前推着,匍匐着身子往前挪动。就这样,他安全地渡过了鸭绿江。只要随身带着长竿,即使冰面破裂,人也不会溺水。这是冰层尚薄时渡江的一种独特方法。但就在这次渡江过程中,父亲再次冻伤。这次冻伤成为他一年后在抚松去世的一个因素。
6. 父亲以如此九死一生之法渡江之后,在陶赖昭村停留数日接受治疗,随后由驻扎在抚松、隶属于民族主义团体义府部、张哲镐指挥的独立军部队中的孔永和朴晋永护送,前往抚松。
7. 我先前已经提到过,父亲是通过吴东晋的介绍与孔永相识的。孔永出生于朔州郡。他是一位从朔州青年独立同盟成员时期,到后来成为朔峰支队营房武装成员,一直受父亲引导的忠实青年。他与父亲关系极为亲密。他每次到我们家,总是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松珠”“松珠”。112
1. 我一直叫他叔叔,直到后来他成为一名共产主义者,成为我们的同志,我们的战友。在我父亲去世后,住在万理河的孔勇每周至少到我家来一次,给他带来大米和柴火,安慰我母亲。他的妻子也随丈夫来到我家,头顶着满满一篮可食用的野菜。他对父亲的去世悲痛不已,很长时间里一直穿着丧服,没有脱下来。
2. 我父亲在和那两个人一同前往抚松的途中,在满江附近被骑马的土匪拦住,因而再次陷入危险。那是一个土匪到处横行的时代。军阀们为争夺势力范围而剑拔弩张,局势混乱、动荡不定,于是产生了许多土匪。许多社会渣滓找不到出路,绝望无助,便走上了这条路。更糟的是,日本帝国主义者混入土匪集团,操纵其头目,或者培植新的土匪,以削弱抗日力量。土匪成群结队,四处活动,洗劫民宅,或者拦截行人,抢夺钱财和物品。他们一旦心情不好,便毫不犹豫地干出割人耳朵、砍人脑袋之类的暴行。因此,护送我父亲的那两个人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我父亲对土匪说自己是个医生,但是强盗们不放他走,硬说一个医生一定很富有。我父亲安抚他们,讨好他们,对他们说,自己是个靠病人微薄收入糊口的医生,没有钱;如果他们中间有谁生病,他可以给他们治病;回到家后,他不会向官府告发他们。他这样请求放他们走,可他们就是不听。
3. 这时孔勇下定决心。趁土匪们晚饭后抽大麻烟、放松警惕之际,他吹灭了油灯,帮助我父亲和朴晋永逃脱,然后以熟练的拳法向十来个恶棍发起攻击。随后他从土匪窝里逃了出来。那真是一幅戏剧性的场面,活像电影里的打斗场景。我父亲常常满怀深情地回忆起孔勇在这次逃脱中自我牺牲的壮举。孔勇是一位忠贞的战士,在帮助同志时从不吝惜自己。
4. 几天后,我父亲在抚松见到了张哲浩。他直到几年前还是一名测量员,但现在是独立军一个连的指挥官。他看到我父亲苍白的面容,十分担忧,请求他在事先安排好的地方休息,直到身体恢复。其他人也劝他休息。事实上,我父亲当时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不能再不加治疗继续奔波了。我父亲也意识到这一点。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但他还是立即动身北上,甚至连在病体上敷一块湿毛巾都没想过。张哲浩连长把我父亲送到了目的地。
5. 当时他去的地方是桦甸和吉林。他怀着冻伤的身体,急匆匆地赶往那里,以加快将各独立运动组织整合为统一阵线、团结抗日爱国力量的进程。在那些日子里,成立政党是独立运动人士议程上的首要问题。
6. 随着思想的发展和革命思想的不断灌输,政党政治已成为一种潮流,并在世界政治圈中迅速传播。无论是资产阶级政治家还是共产党人都支持政党政治。以十月革命为转折点,许多亚洲国家相继成立了共产党。随着新思想潮流的传播,
政党政治始于东方。1921年,我们的邻国中国成立了共产党。
在这种形势下,朝鲜的先驱者们推进活动,以建立一个能够对民族解放斗争实行政治领导的组织。
政党政治以其前提条件为必要,即确立并发展一种作为其指导原则与基础的理想与理念;没有这一点,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资产阶级民族主义作为我国现代史中的一种思想潮流兴起,并指导了民族解放运动,但它最终衰亡,连自己的政党都未能建立。在民族解放斗争的舞台上,新的共产主义思想潮流取代了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而兴起。在新一代先驱者们认识到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已不能再作为民族解放斗争的旗帜之际,信奉共产主义的人数迅速增加。民族主义阵营中的许多进步分子转向共产主义运动。
在宽甸会议上提出的改变路线的方针,并未仅仅止于一项宣言,而是由民族主义运动内部的先驱者们付诸实现。吴东振是第一个贯彻宽甸会议路线的人。会议之后,许多隶属于吴东振所指挥的独立军部队的人转而支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日本帝国主义者将这一时期出现的新力量称为“第三势力”。
二十年代中期,即我父亲从日本警察的魔掌中逃脱、经由抚松前往吉林的时期,民族主义运动正处在寻求改变路线的改革派与反对这一路线的保守派之间分裂的过程中。
对形势有清醒认识的父亲认为,是时候建立一个能够将重新定向的思想付诸实施的政治组织了。当时,朝鲜人在满洲的民族主义运动一直以通过直接武装行动以及主要围绕教育和民生开展自治活动来恢复国家政权为主要理念进行。但他们缺乏一个能够对这一运动实行政治领导的组织。因此,父亲与活跃在吉林地区的改革派民族主义者们一道,着手筹备建立一个能够对散布于满洲的所有军事组织和自治团体实行政治领导的新组织。
在这方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父亲的建议,在吉林的牛马乡召开了一次会议。会议于1925年初在吉林北山脚下的朴基白(朴翊八之父)家中举行。与会者有梁基泽、玄鹤洙、吴东振、张哲镐、金史恒、郭完岩、郭钟大等独立运动的老将或中坚领导人。他们一致认识到有必要建立一个能够对独立运动实行统一领导的政治组织,并共同决议在不久的将来成立一个单一政党。会议就建党相关的各种重要问题进行了讨论。据李宽麟回忆,会上关于党的名称问题展开了尤为热烈的讨论。问题在于,党应称为“朝鲜革命党”还是“高丽革命党”。会议最终认为,名称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要根据他们的目标,为党规定恰当的职责和纲领。
他们确定了将这个组织命名为高丽革命党,并着手讨论其纲领。
一年后,参加牛项会议的运动领导人与来自国内的大同教改革派团体和挺身协会的代表,以及来自西伯利亚滨海省的代表举行了联合会议,在此会议上他们成立了高丽革命党,其宗旨是“废除现行的私有财产制度,取消现有的国家组织,以便在共产主义制度的基础上建设一个统一的全球国家”。我体弱多病的父亲未能出席这次会议。在游览了北山、江南公园,会见了新安屯青年组织的干部之后,父亲返回抚松,并通过电话告诉我们离开临江。从临江出发走了不远,我们便遇到了张哲浩队长派来的两名朝鲜独立军战士。他们戴着孝帽,这是为了躲避特务的怀疑视线。我们乘坐他们带来的马车前往抚松。父亲来到距抚松约十里的大营迎接我们。看到父亲虽然面色不佳,却笑容灿烂,我顿时觉得所有的忧虑都烟消云散了。我牵着弟弟们的手向他跑去。还没等我向他问候,弟弟们就扑到他身上,倾吐了两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话语。父亲一边回答他们那些稚气的问题,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
“我看得出来,祖国的河水对你确实大有好处!我把你送回朝鲜后,简直睡不着觉。可你现在回来了,竟变得这么成熟、健壮了!”父亲高兴地说。
那晚,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畅谈至深夜,把彼此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就在那时,我得知了帮助父亲脱险的黄先生和来自安州的金老先生,以及孔勇在满江匪窟中的传奇经历。
当我在讲述在祖国的所见所感时,我向父亲表明了决心:在朝鲜恢复独立之前,我绝不再渡过鸭绿江。父亲满意地看着我;随后他支持我的决心,说这正是朝鲜儿子理所应当的做法。接着他又说,我不应以为自己在昌德学校的学习已经结束;即使定居在异国他乡,也应当怀着更大的热情继续学习,以深入了解祖国和人民。
几天后,我进入抚松第一小学就读。在这所学校里,我最亲密的朋友是中国男孩张伟华。他是抚松第二或第三富有的中国人的儿子。他家里有几十名私兵。抚松县东岗一带几乎所有的参园都属于张家。每年秋天,他们挖出人参,用马或驴驮运到其他省份出售。当他们去外地出售人参时,私兵们会沿途警戒。尽管张伟华的父亲是位富有的知名人士,却是一位仇恨帝国主义、热爱祖国的良知之士。他的儿子也是如此。后来在我从事革命活动期间,我多次因他们的帮助而脱险。
在朝鲜同学中,高在奉、高在龙、高林、高在洙是我的朋友。
在我父亲在抚松及其周边地区开展革命活动的时期,形势十分
由于反动中国军阀已转为亲日,并以各种方式阻挠朝鲜爱国者的活动,形势对我方不利。此外,我父亲因在平壤和岜岜永遭受酷刑以及冻伤的后遗症,健康状况不佳。然而,我父亲丝毫没有放松他的革命斗争。
我们家在南门街新挂的门牌上写着“牟利外科”。事实上,我父亲根本无力为任何病人治病。他本人反而需要治疗。但不久之后,他又启程出行。大家都试图劝阻他。张哲镐、孔永、朴晋永以及抚松地区所有其他独立运动战士都反对他这次出行。我叔兄权和我也试图阻止他,甚至连一向默默支持他、为他做后盾的母亲,也恳求他这一次不要去。
但他坚持自己的决定,离开了抚松。我父亲得知消息后十分不安,因为在该地区活动的独立军部队上层不团结,正为争夺势力范围而分成数派互相争吵,军队有瓦解的危险。
根据张哲镐的指示,有人陪同我父亲前往安图。他离开抚松时,背包里带了约十公斤小米和一罐大酱,作为两人路上的口粮,还随身携带了一把斧头和一支手枪。他们要前往目的地,必须穿越数百里荒无人烟的地区。后来我听说,他们一路上历尽艰辛,在无人地带穿行。夜晚,他们在野外生起篝火,背靠一堆原木入睡,没有任何东西遮盖身体。我父亲咳得非常厉害,以至于同行的人一直为他担心。
从安图回来后,他仍然剧烈咳嗽。几天后,尽管健康状况很差,他还是开始为开办白山学校争取许可。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由朝鲜流亡者和爱国先驱在抚松地区与农民合作创办,当时祖国正蓬勃开展兴办私塾运动。起初,这所学校的大小不比我父亲曾在满靺鞨就读的顺华私塾村校大多少,也就是今天一间两居农舍的规模。然而,这所小小的白山学校曾因资金匮乏而长期停办。我家迁到抚松时,正酝酿着重新开办该校。由于当地受日本帝国主义支持的权威军阀不会轻易批准办学,我父亲为此极为焦虑。
无论走到哪里,我父亲总是把教育运动放在首位,并创办学校。在开学前夕,他与张哲镐一起,用木匠厂制作的桌椅装上马车,运往学校。虽然他并未停止在“牟利外科”行医,但他的心始终在学校。他担任了白山学校的名誉校长。他虽未亲自授课,却十分关心教学内容以及学校的扶持工作。他经常发表讲话,并指导学校孩子们的课外活动。
白山学校使用的《国语读本》是我父亲编写的。学校开办后,他前往柳河县三源浦,与一位名叫朴基白(朴梵祚)的人共同编写了这本教材。编写教材时,有心人将文稿带到三源浦印刷,印好的书籍便分发到满洲各地。
在三元浦有一个由政务局控制的印刷所,印刷学校教科书。
印刷采用石版印刷术,那里印出的书很漂亮。那里印刷的教科书被用于满洲的朝鲜人学校。
父亲在抚松多次召开会议,讨论教育问题,并向安图、桦甸、敦化、长白等地区派遣有能力的人,凡是有朝鲜人的地方都设立学校和夜校。长白县十八道沟德勇村玉勇学校也是在那时创办的。后来加入朝鲜革命军、成为反帝青年同盟成员的李济宇和抗日战士康敦曾在这所学校就读。
由于白山学校办得成功,父亲再次巡视满洲其他地区,在独立运动战士中开展工作。这一时期他活动的主要部分,是为实现独立运动的团结和凝聚力而斗争。由于当务之急是建立一个能够贯彻路线转变方针的单一政党,因此实现独立运动队伍的团结——这是其前提条件——便成为一项无人可以忽视的紧迫任务。父亲将自己最后几年全部奉献给了这一事业。
在满洲,许多各自拥有势力范围的小型独立运动组织合并,政务局、新民府、参谋府三个组织应运而生,一个新时代由此开启。但这三个组织也争权夺利,扩大各自的势力范围,因而受到广大人民的鄙弃。
在这种情况下,坚信团结是最迫切的历史需要的父亲,于1925年8月在抚松与朝鲜民族协会及国内外军事组织的代表就实现独立运动队伍团结和凝聚力的措施举行会谈,结成了全国组织联盟促进会。父亲的意图显然是要通过这一团体的活动加速建立单一政党。他每天争分夺秒地工作,比以往更加繁忙。似乎他意识到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
不久之后,父亲病势沉重。从1926年春天起,他卧床不起。听闻他患病,各地许多人来到我家。每天我从学校回家,都能看到土阶上放着五六双陌生的鞋。人们前来探望父亲的病情,带来他们认为对健康有效的药物,并安慰他。无论多么贫穷,几乎每个人都至少带来了一棵人参。但父亲的病已太重,药物对他已不起作用。春天正把丰沛的生命力赋予地球上的一切生灵,万物都在歌唱新的季节。然而,唉,这并不能恢复父亲的健康,尽管每个人都如此迫切地期盼。
我忧心忡忡,无法安心上学。一天早晨,我在上学途中折返,回了家。我为父亲感到不安。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他严厉地问我。我深深叹了口气,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去吧,”他说,“心胸如此狭隘的人,绝不会成就任何大事。”就这样,他让我去上学了。
一天,吴同晋从吉林带着张哲镐来见我父亲。按照抚松会议确定的路线,他一直在努力团结抗日爱国力量,但由于事情并未如他所愿,他一直处于苦闷之中。所以,他说,他来一方面是为了就此事与父亲商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探望父亲的病情。说着,他愤慨地谴责那些犯有分裂行为的人。性情急躁的张哲镐怒气冲冲地宣称,应当与那些顽固分子决裂。
一直在认真倾听两人谈话的父亲,拉着两人的手说:“不行,那样不行。这也许是件难事,但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实现团结。不团结起来、不武装奋起反抗敌人,我们就无法赢得独立。”
他们离开后,父亲谈到了从李朝时期延续下来的党争,并惋惜地说,国家因党争而丧失,那些自诩为独立运动斗士的人却至今仍未认清真相,仍分裂成许多小派别,彼此争斗不休。他接着说,若不根除党争,就不可能实现国家独立,也不可能实现文明与启蒙。党争是导致国力衰败、招致外敌入侵的根源。外敌一旦入侵,国家就会灭亡。在你们这一代,必须根除党争,实现团结,唤醒人民群众。
我从学校回家护理父亲时,父亲让我坐在他床边,跟我讲了许多事情。这些内容主要是他的人生经历,极具教益。有一句话我至今难以忘怀,那就是他关于革命者必须为三种情况做好准备的论述。
“无论走到哪里,革命者都必须时刻为三种情况做好准备。他必须做好饿死、打死、冻死的准备;然而,他必须坚持自己最初树立的崇高目标。”
我把父亲的这些话深深铭刻在心中。他关于朋友和友谊的论述也极具教益。
“一个人绝不能忘记在逆境中结识的朋友。在家要依靠父母,在外要依靠朋友,这是古训,也是至理名言。能与你同甘共苦的真正朋友,比亲兄弟还要珍贵。”
那天,他谈了很久关于朋友和友谊的问题。他说:我是从争取同志开始斗争的。有的人为了开展独立运动,筹钱或获取手枪,而我则是到处寻找优秀的同志。优秀的同志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也不会从地里长出来。必须像勘探黄金或宝石那样,付出巨大代价亲自去寻找,并加以培养。这就是我一生奔走于朝鲜大地和满洲荒原,直至双脚磨出泡的原因。你的母亲也一生为款待客人而奔波,常常忍饥挨饿。如果你有一颗真正献身于国家和人民的心,就能获得许多优秀的同志。关键在于心志。即使没有金钱,只要志同道合,就能成为同志。这就是为什么即使花一座金山也难以获得的友谊,只需一杯热水或一片土豆就能得到。我既没有巨资,也没有权势,但我拥有许多真正的朋友。如果这可以称为财富,我认为我拥有最巨大的财富。我从未对同志吝惜过任何东西。正因如此,我的同志们才在我身处危难时保护了我。
1.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正是因为我的同志们无私地帮助了我,我才能够面对种种艰难困苦和考验,投身于民族解放运动。
他说,即使在病榻上,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想念他的朋友们,并且一次又一次地嘱咐我要找到许多好同志。
“只有甘愿为同志而死的人,才能找到好同志。”直到今天,父亲给我的这一教诲仍深深铭刻在我的心中。
几个月来,我的母亲在父亲与病魔进行殊死搏斗期间,一直精心照料他。她的奉献无与伦比,令人十分感动。然而,即使她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也未能挽救父亲的生命。
1926年6月5日,父亲在远离家乡数百里外的一座小茅屋里与世长辞,为失去的祖国而痛心。
“我们离开家时,曾说过要实现独立后一起回来。但我恐怕不能回来了。等国家赢得独立,你们就带着宋宙回家。我不愿一事无成而离去。我把宋宙托付给你。我本想让他受教育直到中学,但我认为这已不可能。如果可以的话,哪怕你只能喝粥,也请至少送他去读中学。至于年幼的孩子们,一切都要依靠宋宙了。”
父亲留给母亲的最后遗言,便是从这些话开始的。他把随身携带的两支手枪交给她,说道:
“我死后,如果这些枪被发现,会惹出麻烦。所以你把它们埋起来,等宋宙长大、踏上斗争道路时,再交给他。”
随后,他向我们兄弟三人留下最后的嘱咐:
“我未能实现目标就要离去了。但我信任你们。你们决不能忘记,你们属于祖国和人民。即使粉身碎骨,也一定要收复祖国。”
我失声痛哭。父亲的去世,使我对失去祖国所积压的悲痛一下子迸发出来。父亲为祖国历尽千辛万苦、忍受种种磨难之后去世了。即使在他因反复遭受折磨和严重冻伤而病危时,他也没有屈服,仍去会见人民和同志。当他筋疲力尽时,就拄着拐杖行走;当他饥饿时,就吃雪充饥。他从未回头,从未动摇,始终笔直地向前迈进。
父亲不依附任何宗派,也不谋求权力,而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民族解放事业和劳动人民的幸福。他没有世俗欲望,也没有私心。当他有钱时,他抑制住为孩子买糖果的欲望,把钱省下来买了一台风琴,捐给学校。他把同胞置于自己之上,把祖国置于家庭之上。他在凛冽的寒风中毫不退缩地前进。他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光明磊落的革命者而生活。我从未听到过父亲谈论家务事。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巨大的思想与精神财富,却没有继承任何财产和金钱。现在陈列在我旧居中的农具和家用器皿,全都是祖父留下的遗产,而不是父亲的。
“志在高远”,做好三重准备,结交同志的信念,以及两支手枪——这就是我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一切。我的遗产预示着我将要经历巨大的艰难困苦和牺牲。然而,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遗产了。
我父亲被举行了公葬。出殡那天,小南门街挤满了送葬的人。他生前追随和敬重他的许多同志、朋友和弟子,以及他过去的病人,从满洲南北、间岛和祖国各地纷纷赶来。抚松县县长也带着一束金箔香纸前来。他在我已故父亲的灵前焚香,流泪鞠躬。
决定将我父亲的遗体安葬在距小南门四公里、图道松花江岸的杨甸村。父亲生前常去那个村庄。他和村民亲如兄弟姐妹,与他们谈心,为他们治病。去世后,父亲一定愿意安息在他曾如此亲近的人们中间。那天,从小南门到杨甸村那条四公里长的道路,成了一片恸哭的海洋。抬着灵柩的独立运动志士们痛哭流涕。抚松地区的朝鲜妇女在出殡后两周内,都在头发上系着白带。
就这样,我失去了父亲。我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同时也失去了一位老师和领导者。他给了我生命,是我的骨肉;同时,他从我幼年起就引导我走上革命道路,是我的老师和领导者。他的去世对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无法弥补的损失,在我心中留下了一个空洞。有时我会独自一人坐在江边,含泪凝望远方的祖国天空。
回想起来,父亲对我的爱是不同寻常的。在我稍稍长大之后,他常常郑重地向我讲述我们国家和人民的未来。他对我的爱既严厉,又无比深沉。如今,我再也得不到、也无法再期待这样的爱和这样的教诲了。
然而,将我从悲痛的深渊中振奋起来的,是父亲留给我的非凡遗产:“志向高远”,对三种情况的准备,结交同志,和两支手枪。当我陷在无法慰藉的阴郁悲痛中,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从这份遗产中汲取了力量,开始寻找我必须走的路。
第二章
难忘的桦甸
华松义塾
幻灭
反帝同盟
我的思想转向新的活动天地
李官麟,独立军女英雄
一九二六年七月至十二月
一、华松义塾
父亲葬礼结束后,他的朋友们在抚松又住了几天,讨论我的未来。
一九二六年六月中旬,在他们的推荐下,我动身前往华松义塾。
那是在我国“六月十日独立运动”刚刚发生之后。
这场运动是由最近出现在民族解放斗争舞台上的共产主义者组织的一次大规模反日示威,它紧接在“三·一人民起义”之后。
众所周知,“三·一人民起义”是我国民族解放斗争从民族主义运动转向共产主义运动的一个转折点。在“三·一人民起义”中认识到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已不能再作为民族解放斗争旗帜的先驱者中,追随新思想潮流的人数迅速增加,通过他们的活动,马克思列宁主义迅速传播开来。
“三·一人民起义”之后的一年里,一个名为“劳动互助团”的工人组织在汉城出现,随后,农民组织、青年组织、妇女组织等群众组织也相继成立。
在这些组织的指导下,从二十年代初开始,我国开展了声势浩大的群众斗争,捍卫无产阶级人民群众的权益,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殖民政策。一九二一年,釜山的码头工人举行了总罢工。此后,工人罢工在汉城、平壤、仁川等工业中心以及许多省份相继爆发。受工人运动的影响,反对日本地主和恶毒朝鲜地主的佃农纠纷席卷了载宁平原和翕岛。此外,许多地方的学生也举行罢工,反对殖民奴役教育,要求学术自由。
日本帝国主义者用“民政”的丝绸斗篷取代了他们的“武断统治”,将一些亲日分子拉进“中枢院”,装作鼓励朝鲜人参与政治。同时,他们又以“促进舆论表达”为幌子,允许出版一些朝鲜报纸和杂志,大肆喧嚷仿佛繁荣时代已经到来。然而,我们的民族绝不容许这种骗局,继续同侵略者进行斗争。
1. 群众运动、特别是工人阶级运动的发展趋势,要求有一个能够给予它统一领导的强大政治力量。为适应这一历史要求,朝鲜共产党于1925年4月在汉城成立。当时,在许多欧洲国家也出现了许多工人阶级的政党。
2. 朝鲜共产党由于缺乏符合实际情况的指导思想,未能实现党内团结,未能深深扎根于群众之中等一些根本性局限,未能有效地发挥工人阶级先锋队的作用。但是,它的成立,作为表明旧思想潮流向新思想潮流转变、民族解放斗争发生质变的重要事件,推动了群众运动、特别是工人运动、农民运动、青年运动以及民族解放运动的发展。
3. 共产主义者们开始筹备在全国范围内举行新的反日示威。
4. 大约就在这一时期,李朝末代国王纯宗去世。他的去世激发了朝鲜民族的反日情绪。得知国王去世的消息后,朝鲜人不论男女老幼,都痛哭流涕,举国哀悼。尽管国家已经沦亡,但纯宗作为末代国王,象征着李朝。然而,他一死,朝鲜人郁积已久的亡国之痛再次迸发出来。学生们在乐队伴奏下唱起的以下这首歌,更增添了悼念者的悲痛。
5. 别了,昌德宫,
永远永远。
我要走向荒凉之地,
长眠于地下。
既然我已离开你,
何时才能再相见?
愿两千万
朝鲜人民繁荣昌盛。
他们的恸哭,对日本占领者来说,是极大的刺激。
6. 无论朝鲜人聚集在哪里哀悼,日本便衣警察立即出动,用棍棒和武力驱散他们。甚至连小学的学生也遭到无情的棍棒毒打。日本所希望的是,朝鲜人不为亡国而悲痛,不因国王去世而哭泣,闭口不言。这就是总督府以“民政”掩盖其“刀剑统治”的真正本质。
7. 敌人对我人民的暴虐镇压,更加点燃了他们炽烈的反日情绪。
8. 共产主义者利用人民群众的反日精神,计划在纯宗出殡之日举行全国性反日示威,并秘密加紧进行筹备。
9. 但是,混入示威筹备委员会的宗派分子向日本帝国主义者告密,反日示威的筹备工作遭到残酷镇压。
10. 然而,爱国人民并未停止筹备。6月10日,当纯宗的灵柩经过街道时,数万名汉城市民举行了大规模示威,高呼“朝鲜独立万岁!”“日本军队滚出去!”“朝鲜独立斗士们,团结起来!”132“独立万岁!”的呼声,终于爆发了他们在“民政”七年间郁积的怨愤与怒火。
11. 甚至只有十二岁的小学生也参加了示威。示威者们勇敢地与敌人的武装士兵和警察展开搏斗。
12. 由于宗派分子的阴谋,六月十日人民起义未能克服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残酷镇压。如果说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对大国的崇拜是三一人民起义失败的基本原因,那么早期共产主义者的宗派活动,就是葬送六月十日人民起义的根源。在领导这场斗争时,周二派从宗派立场出发行事,汉城派则采取阻挠行动加以对抗。
13. 六月十日人民起义之后,朝鲜共产党领导机构中的大多数主要人物被逮捕。
14. 六月十日人民起义,使“民政”的虚伪与狡诈暴露于全世界面前。通过这次起义,我国人民表明了无论遭遇何种逆境,也要夺回祖国、捍卫民族尊严的不可战胜的意志和斗争精神。
15. 如果共产主义者们摆脱宗派主义,统一地组织和领导这场斗争,六月十日人民起义就会作为全国性斗争得到扩大和发展,给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统治以更沉重的打击。
16. 这次运动留下了一条深刻的教训:不摆脱宗派主义,就不可能实现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也不可能取得反日民族解放斗争的胜利。
1. 那时我以自己的方式分析了这场运动的结果。我曾思考,为什么这场斗争的组织者使用了与“三一民众起义”时期相同的和平方法。
2. 有句俗话说:“千日练兵,用在一时。”同样,如果想让人民群众上一次战场,就必须充分地教育、组织他们,把他们训练好。
3. 然而,六月十日独立运动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就让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民众去对抗武装士兵和警察。因此,其结果必然是悲惨的。
4. 每次想到抗日运动遭受挫折、每次都造成大批群众牺牲,我都因义愤而无法入睡。这次运动的失败使我热血沸腾,也使我更加坚定了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收复祖国的决心。
5. 正是这种思想上的推动,使我决心让自己华城义塾学校的日子,不辜负已故父亲的教诲、母亲的期望和人民的期待。
6. 华城义塾学校是属于钟义郡的一所两年制军事政治学校。这所学校于1925年初创办,旨在为独立军培养干部。
7. 独立运动战士和启蒙运动的爱国志士们,在寻求通过积蓄力量实现民族复兴的道路中,在创办普通学校的同时,也努力创办军事学校以培养军事人才。在他们的努力下,满洲各地创办了许多军事学校。其中就有134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