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纪同行》第1卷·第1章 苦难的国度·3. 独立欢呼的回响

3. 独立欢呼的回声 一天，天气非常寒冷，我父亲离开了家。 我焦急地等待着春天。对于我们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来说，严寒是巨大的敌人。 天气稍稍变暖，我的祖母便焦虑起来，她说我的生日快到了。她的担忧源于这样一个问题：尽管嫩芽已经萌发，前往北方的父亲受冻会少一些，但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春天，她怎样才能让我的生日过得不太糟糕。 虽然我的生日正值农民们粮食断绝的春天，但家里往常也会在桌上摆上一碗米饭和一份虾仁煎蛋。对于连稀粥都难以为继的我们来说，鸡蛋就是一顿丰盛的宴席。 然而，在那一年的春天，我对自己的生日并没有特别在意。这是因为父亲被捕的消息震惊了我，而且我始终在为远方的父亲担心。 父亲离家后不久，三一人民起义爆发了。三一人民起义是朝鲜民族在日本帝国主义长达十年的残酷“刀剑统治”下，遭受极端侮辱和虐待，积压已久的愤怒与怨恨的爆发。 日本吞并朝鲜之后的十年，是一段苦难的岁月，是一段黑暗的岁月，也是一段饥饿的岁月。在这段时期，我们的民族生活在把国家变成一座巨大监狱的中世纪恐怖统治之下，被剥夺了包括言论、集会、结社、示威自由在内的一切社会权利，以及全部财富，在极度困苦中呻吟。 我国人民在日本吞并朝鲜之后，通过秘密结社、独立军和爱国启蒙运动积蓄力量，再也无法默默忍受这段黑暗、掠夺的时期，于是奋然崛起。 三一人民起义是在天道教、基督教、佛教等宗教界人士以及爱国师生的领导下，经过周密计划并推进的。我国人民通过1884年的改良主义革命、斥邪扶正运动、1894年的农民战争、爱国启蒙运动和义兵斗争继承并升华的民族精神，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发出了要求主权和独立的呼声。在平壤，3月12日正午，钟声召唤着人们，成千上万的青年、学生和市民聚集在长台山上的崇德女校操场。在那里，他们高声朗读了《独立宣言》，庄严宣布朝鲜为一个独立国家，随后举行了威慑性的街头示威，高呼“朝鲜独立万岁！”“日本人和日本军队滚出去！”的口号。示威队伍涌上街头，成千上万的人们加入了进来。 满崖和吉吉的人们也涌向平壤。我们在黎明时分吃过早饭，全家便出发去参加示威，为祖国的独立呐喊。出发时只有几百人的示威队伍，增加到数千人。示威群众高呼“朝鲜独立万岁！”，敲锣打鼓，涌向普通门。 我当时六岁，穿着破旧的鞋子，也加入了示威队伍，一直走到普通门，高声呐喊。要跟上那些如愤怒的浪潮般涌向城里的大人们，对我来说很不容易。所以，我不时地脱下草鞋， 1. 溜冰鞋给我添了麻烦，我就把鞋拿在手里，跟在队伍后面跑了起来。当大人们高呼独立万岁时，我也加入了他们。 2. 敌人对人民群众不分青红皂白地挥舞刀剑、开枪射击，甚至出动了骑警和军队。许多人被杀害了。 3. 尽管如此，示威者毫不畏惧地抵抗敌人，变成了活生生的武器。在普通门前展开了战斗。 4.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朝鲜人的鲜血被洒在地上。我年轻的心中燃起了愤怒。 5. 太阳落山，天色变暗，村民们手里举着火把登上万景台山，在那里他们又吹号、敲鼓、敲罐子，高呼独立万岁。 6. 斗争就这样持续了许多天。我经常和姐姐亨福一起，在母亲之后登上万景台山，在那里高呼到深夜，然后才下山。母亲为其他人提饮用水，剥下麻秆用来做火把。 7. 在汉城，数十万群众举行了勇敢的示威，其中包括从各地赶来参加国王高宗葬礼的农民。 8. 为了镇压示威，日本总督长谷川调集了驻扎在龙山的第20师团。敌人残暴地屠杀示威群众，用枪射击，用刀刺杀。汉城的大街瞬间变成了血海。 9. 然而，示威者继续前进，前面一排倒下，后面一排就挺身走到前列。 10. 全国各地其他地区的人们也英勇战斗，洒下鲜血，没有向敌人以武力镇压示威者的残暴行径屈服。 11. 当一名女学生拿着国旗的右臂被敌人的刀砍断时，她用左手举起国旗；当她的左手也被砍断，再也无法向前移动时，她仍然高呼“朝鲜独立万岁！”，使日本帝国主义士兵和警察心惊胆战。 12. 以汉城和平壤的示威为开端，三月中旬，起义席卷了全国所有13个道，甚至蔓延到满洲、上海、西伯利亚滨海边疆区、夏威夷等地的朝鲜同胞中，从而成为真正全国范围的抵抗运动。当时，凡是有民族良心的朝鲜人，不论职业、宗教信仰、年龄和性别，都参加了这次起义。 13. 甚至那些因封建习俗而从前足不出户的良家妇女，以及被视为出身最低贱的妓女，也都排成队伍，走上街头，参加示威。 14. 起义爆发后的几个月里，全国都震荡在独立万岁的欢呼声中。然而，春天过去，夏天到来，示威者的精神渐渐开始松懈。 15. 许多人以为，只要鼓起精神高呼几个月，敌人就会撤退。然而，这是一种幻想。日本帝国主义者绝不可能在这种抵抗面前，心甘情愿地放弃对朝鲜的占领。 16. 日本为了夺取朝鲜，仅算上大规模的战争，就发动了三次。 17. 早在四百年前，丰臣秀吉的部下加藤清正、小西行长就在我国的土地上点燃了战火。 1. 他们带着一支多达数十万人的大军。这一事件被称为“壬辰倭乱”（1592年日本入侵朝鲜——译者注）。 2. 日本19世纪中叶走上所谓“明治维新”的所谓“文明”道路伊始，其统治集团所提出的首要主张之一便是“征韩论”。“征韩论”是日本军国主义集团为日本繁荣、为强化天皇制国家而主张以武力征服朝鲜的侵略性主张。 3. 尽管由于日本政界和军界内部意见分歧，“征韩论”在当时未能付诸实施，但这一“论”的鼓吹者们发动叛乱，进行了长达六个月以上的内战。 4. 据说，今天在日本仍庄严矗立着西乡隆盛的青铜雕像。西乡隆盛是“征韩论”的鼓吹者，曾发动大规模叛乱反对天皇。 5. 日本为吞并朝鲜，对中国和俄国发动了战争。美利坚合众国和大不列颠在暗中支持日本。 6. 从下述故事中，可以看出日本军阀是何等冷酷无情。 7. 在日俄战争中指挥日军进攻旅顺的是乃木希典。为夺取203高地，他让人踩着尸体的梯子爬上山去。据说，旅顺白玉山之墓中，仅埋葬了当时在那里战死的两万五千余人中的一部分。 8. 乃木希典以巨大代价赢得战争，但他虽曾夸口要吞并西伯利亚和满洲，却未能占领其中任何一地。那些被无辜欺骗而成为寡妇和孤儿的日本人，在听说乃木希典即将归国的消息后，悲痛地涌向码头。她们本想加害于他。 9. 然而，据说当她们看到乃木希典下船时胸前挂着的三只骨灰盒，便都闭上了嘴。乃木希典在战斗中失去了他的三个儿子。 10. 这个故事是否真实，无从得知。但由此可以清楚看出，日本占领者是不会轻易放弃朝鲜的。 11. 然而，三一民众起义的领导人从一开始就无视我国人民高昂的斗争精神，忽视这一历史教训，将这场运动的性质定性为非暴力。他们局限于制定“独立宣言”，向世界阐明朝鲜民族争取独立的意愿。他们不希望运动进一步发展，不希望它成为由人民群众领导的群众性斗争。 12. 民族运动的一些领导人甚至试图通过“请愿”来实现朝鲜的独立。当威尔逊的“民族自决论”公布后，他们便发起了一场可耻的请愿运动，荒谬地认为美国及其他协约国代表在巴黎和会上就朝鲜独立问题作出决定。金奎植等人手持“独立请愿书”拜访大国代表的住处，向他们乞求帮助。 13. 然而，协约国代表对朝鲜问题毫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身利益。 14. 严格说来，民族运动上层人物把希望寄托在威尔逊的“民族自决论”上，这是失算的。“民族自决论”是美帝国主义为削弱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的影响、称霸世界而提出的虚伪口号。 世界其余地区。美帝国主义者以“民族自决”这一欺骗性口号为掩护，企图从内部瓦解多民族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并将弱小的殖民国家彼此隔绝，阻止它们在争取独立的斗争中团结起来。与此同时，他们还密谋占领在战争中战败国家的领土。 美帝国主义者不可能帮助朝鲜获得独立，因为早在二十世纪初，他们就已在“桂太郎—塔夫脱协定”中“认可”了日本对朝鲜的侵略。历史上从未有过一个大国同情一个小国并给予弱国人民自由与独立的先例。一个民族的只有通过本民族的不懈努力和不屈不挠的斗争才能实现并捍卫。这是经过许多世纪、许多世代所证明的真理。 在日俄战争和朴茨茅斯和平会议期间，高宗国王派遣秘密使节前往美利坚合众国，呼吁它揭露日本的侵略行径并协助朝鲜维护独立。然而，美利坚合众国不遗余力地以多种方式支持日本，使其赢得日俄战争。随后，在讨论战后安排的朴茨茅斯和平会议上，它又竭尽全力给予日本援助，以使会议结果对日本有利。罗斯福总统以高宗的密信非正式文件为由，置之不理。高宗于是派遣使节前往在海牙举行的国际和平会议，试图通过诉诸国际公理与人道主义，宣布“乙巳条约”（1905年朝鲜与日本签订的条约——译者注）的非法性，以维护国家权利。然而，由于日本帝国主义者的持续阻挠和各国代表的冷淡态度，高宗致会议之信未能奏效，使节们向大国呼吁同情的一切努力均告失败。在日本帝国主义者的压力下，高宗因派遣密使而被追究责任，被迫将王位让给纯宗。 海牙使节事件是一声响亮的警钟，震醒了封建统治者根深蒂固的事大主义意识。李俊的鲜血染红了国际和平会议会场，这是对后世的一个严重警告：世界上没有任何大国会把独立白白送给朝鲜，依靠外国人是不可能赢得国家独立的。 民族主义运动的最高层没有汲取这一教训，再次把希望寄托在美利坚合众国和“民族自决论”上，这是因为崇美、叩头拜倒于美国的思想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每当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无能的封建统治者便仰望大国，试图借助它们来左右国家的命运。这种思想被深深植入民族主义运动最高层的心中。 三一人民起义表明，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已不能再成为抗日民族解放运动的领导力量。 三一人民起义领导者的阶级局限性在于，他们并未走到彻底否定日本殖民统治的地步。他们把运动的目标设定为在日本统治体制的框架内，争取某种能够确保本阶级利益的让步。这便成为后来使他们中的许多人沦为改良主义者，甚至使其中一些人向日本帝国主义妥协、主张“自治”的思想基础。在此之前，我国既没有能够粉碎改良主义的进步思想，也没有在进步思想指引下进行斗争的广大产业无产阶级队伍。 1. 我国工人阶级没有自己的政党，其使命是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确立为新时代的思想，并在自己的旗帜下团结工人群众。 2. 如果我国在日本帝国主义统治下呻吟的广大人民群众要找到自己斗争的真正前进道路，并拥有捍卫自己利益的先锋队，他们就不得不走一条更漫长、更崎岖的道路。 3. 通过三一人民起义，我国人民深刻认识到，没有强有力的领导力量，任何运动都不可能取得胜利。 4. 尽管数以百万计的群众怀着夺回祖国的共同愿望走上街头进行抵抗，但他们的斗争是分散的、自发的；由于没有工人阶级、没有政党来领导，他们没有按照统一的纲领和作战计划进行斗争。 5. 三一人民起义提供了一个严重教训：如果广大人民群众要在争取民族独立和自由的斗争中获胜，他们就必须以正确的战略和战术，在革命政党的领导下有组织地进行斗争，并且必须彻底抛弃事大主义，为自己准备一支强大的革命力量。 6. 通过三一人民起义，朝鲜人民向全世界表明，我国人民是具有强烈独立精神、不愿做他人奴隶的人民，是不惜任何牺牲以夺回祖国、具有不屈不挠的毅力和炽热爱国心的人民。 7. 这次起义给了日本帝国主义以沉重打击。为了在三一人民起义之后缓和朝鲜人民的反日情绪，日本占领者不得不尽管只是形式上将“武断统治”改为“民政统治”。 8. 以三一人民起义为动力，在我国结束了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运动的时代，朝鲜人民的民族解放斗争开始进入新的阶段。 9. 响彻全世界、震撼我多灾多难祖国的独立呼声，整个夏天一直在我耳边回响。这些呼声使我早早成熟起来。在我目睹示威群众与武装警察之间激烈斗争的普通门前的街道上，我的世界观跃入了一个新阶段。可以说，当我踮起脚尖夹在成年人中间高呼独立口号时，我的童年便结束了。 10. 三一人民起义是我第一次站在人民行列中的时刻，也是我国民族的真实形象在我脑海中深深扎根的时刻。每当听到像雷鸣般在我心中回响的独立呼声时，我都为我国人民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和英雄气概感到无上自豪。 11. 那年夏天，我们收到了父亲的一封信。随信，父亲给我寄来了带有“金不换”商标的几块中国墨锭和几支毛笔。这些是专门送给我的礼物，以提高我的书法水平。 12. 我把其中一块墨锭在砚台上研开，蘸足了墨汁，在一张朝鲜纸上用粗体字写下了“父亲”二字。 13. 那晚，我们全家在灯光下轮流读信。我的叔兄亨禄把信读了三遍。他虽然性情洒脱，但读信时却像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小心翼翼。 14. 母亲很快读完信，把信递给我，让我大声朗读，好让祖父和祖母都能听到。虽然我还没到上学年龄，但因为父亲在家时教过我朝鲜文字母，所以我会读朝鲜文。 1. 读完信后，祖母停下手中的纺车，问我：“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她没等我回答，又自言自语道： “不管他是在俄罗斯，还是在满洲……这次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呆了很久。” 2. 母亲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那封信，这让我很不安。所以，上床睡觉时，我低声向她复述了我还记得的父亲信中的内容。母亲在祖父和祖母面前读信从来不会花很长时间。相反，她会把信揣在衣襟里，趁在地里干活休息时偷偷拿出来读。 3. 当我向她复述起信中记得的那些内容时，母亲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说：“好了，睡吧。” 4. 那年初秋，父亲回家来接我们全家。距离我们上次见到父亲，已经过去一年了。 5. 在这段时间里，父亲努力恢复朝鲜国民会的组织，在北朝鲜平安北道的新义州、昌城、朔州、渭原、慈山以及满洲等地，争取同志，团结群众。 6. 大约就在那个时候，父亲召开了冲苏洞会议（1918年11月）。这次会议有北朝鲜平安北道朝鲜国民会各组织代表和各地区联络员参加，制定了立即恢复朝鲜国民会组织、把无产阶级群众紧密团结在这些组织周围的政策。 7. 回到家中后，父亲给我们讲了许多事情，特别是关于满洲和俄罗斯的新闻，关于列宁，关于十月革命的胜利。他告诉我们，在俄罗斯，一个新的世界已经到来，工人、农民和其他非有产阶级群众成了主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他还表达了极大的忧虑，说新生的俄罗斯正因白党的进攻和十四国的武装干涉而面临严峻考验。 8. 由于他讲述的一切都充满了生动的细节和事实，我以为父亲可能去过西伯利亚滨海边疆区。 9. 和满洲一样，西伯利亚滨海边疆区也是朝鲜独立运动的一个基地和重要的聚会地点。在三一民众起义时期，居住在那里的朝鲜人达数十万。从朝鲜流亡到这里的，有许多爱国者和独立斗士。李儁及其一行人就是经由那里前往海牙的。柳麟锡和林松哲也在这里（符拉迪沃斯托克）组建了朝鲜十三道义勇军联合总部。这里也是由李东辉领导的朝鲜社会主义党开始传播马克思列宁主义，作为朝鲜第一个社会主义团体的地方。这里还成立了被称为朝鲜国民议会的俄罗斯朝鲜临时政府，并向国内外宣告了自己的存在。洪范图和金佐镇也以这一地区为中心开展了军事活动。 10. 以流亡者身份来到西伯利亚滨海边疆区的朝鲜独立斗士和爱国人民，在这一地区各地组建了自治组织和抗日抵抗组织，为恢复民族权利开展了有力的活动。以西伯利亚滨海边疆区为根据地的独立军部队，曾向咸镜北道的新城、庆兴等地挺进，袭击日军和警察，严重扰乱了敌人的统治和边防。一些从满洲移至此地的独立斗士组成了大型部队，为保卫苏维埃共和国与红军并肩作战。 11. 当帝国主义和听从其指令的内部敌人联合力量从四面八方扑向苏联时， 1. 为了扼杀那里新生的政治政权，成千上万的朝鲜青年有的在游击队行列里，有的在红军中，手持武器，以鲜血和生命保卫了人类所向往的理想——社会主义制度。朝鲜人的名字以醒目的大字镌刻在远东为纪念俄国内战英雄而建立的纪念碑上。像洪范图、李东辉、柳宽舜这样的人，曾一度以苏联远东地区为基地，为独立运动辛勤奔走，他们谒见列宁，争取他对我国民族解放运动的支持。 2. 朝鲜独立战士在西伯利亚滨海边疆区的活动，在我国民族解放运动史上留下了不可忽视的印记，尽管这些活动曾因外部势力的干涉和各团体之间的对立，一度酿成令人痛心的悲剧——黑河事件。 3. 我猜测父亲曾去过西伯利亚滨海边疆区，为的是争取同志，这个猜测并没有错。 4. 父亲向家里讲述了北部边境地区人民的示威情形，我们则向他讲述了三一人民起义时岘邑人民是如何英勇战斗的。 5. 父亲那天对我们讲的话中，至今仍在我记忆里清晰浮现。他说： “强盗闯进你的家，挥着刀子，你若只是哭喊求饶，他们是不会让你活下去的。如果外面那个人也是个强盗，他听到你的呼救，也不会来救你。要想活命，就得跟强盗斗。只有用刀子去对付那些拿着刀子的人，你才能战胜他们。” 6. 父亲在独立运动方面已经形成了新的见解和新的决心。我后来得知，在三一人民起义前后，父亲一直在为民族解放的前途而苦苦探索，密切关注国内外发生的事情，以北部边境地区和南满洲为基地开展活动。同时，他也密切注视着我国社会阶级关系的变化过程。 7. 正如三一人民起义的教训所表明的，侵略者不会因为我们举行示威、高呼口号就撤退。也不可能仅凭独立军的斗争就收复国土。全国都已沦为日本人的监狱，到处都是刺刀的森林，我们必须举国奋起，同侵略者作战。为此，我们必须像俄国那样进行人民革命。人民群众应当拿起武器，奋起战斗，收复国土，建立一个没有剥削和压迫的新社会。 8. 这就是父亲经过艰苦探索得出的结论。 9. 这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方针。 10. 在独立运动陷入停滞、只有鲜血流淌的情况下，父亲主张必须进行人民革命，这就需要一种新的方法。 11. 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取得胜利之后，父亲开始同情共产主义思想。后来，以三一人民起义为契机，他形成了自己的思想，并下定决心：我国的民族解放运动必须从民族主义运动转向共产主义运动。 12. 1919年7月，父亲在釜洞会议上论证了无产阶级革命的历史必然性。在此基础上，他于同年8月，在中国辽宁省宽甸县红砬子沟地区，召集朝鲜国民会各道负责人、联络员以及各独立团体首脑举行会议，正式宣布将抗日斗争 转向…… 1. 日本民族解放运动从民族主义运动向共产主义运动转变，并顺应时代变化，提出了以我国人民的力量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建设保障无产群众权利与利益的新社会的任务。 2. 父亲提出从民族主义运动转向共产主义运动的方针，是他在抗日民族解放运动中的又一功绩。 3. 父亲曾把无产阶级革命的思想通俗地解释为：给没有饭吃的人提供饭食、给没有衣穿的人供给衣物的新社会建设。他通过实际活动，把工人、农民和其他劳动群众唤醒到进步思想上来，并通过组建和扩大各种群众组织，把他们团结成一支统一的革命力量。 4. 父亲取得的另一功绩，是他成功地进行了为新的武装活动做准备和统一武装力量的斗争。 5. 父亲确信，国家只能通过武装活动才能收复，而不能通过“上书”或“外交”来收复，因此加快了为新的武装活动做准备的步伐。 6. 父亲的计划是：从无产阶级中选拔爱国青年，把他们培养成军事干部；对现有武装组织的指挥员和士兵进行思想改造，从而把他们改造成能够进行无产阶级革命的工人、农民的武装力量。 7. 提出这一方针后，父亲派遣朝鲜国民协会成员到各独立军部队，指导他们在武装部队中传播进步思想、购置武器、培养军事干部、提高部队战斗力等各项事宜。 8. 与此同时，他为实现武装部队的统一而竭尽全力。当时最使父亲痛心的是，独立运动阵营中缺乏团结。 9. 当时，间岛和西伯利亚滨海地区有许多独立军部队和从事独立运动的组织。所谓朝鲜人协会、朝鲜独立协会、大韩协会、募捐协会等，一夜之间便纷纷出现。仅南满一地，从事独立运动的组织就有二十多个。如果这些组织彼此团结起来，携手并进，本可以发挥巨大力量。然而，宗派主义者从一开始便争权夺利，排斥其他组织，彼此心怀嫉妒。 10. 如果这种局面不加以纠正，独立运动阵营就有可能涣散，运动就有可能为人民所抛弃，或者被敌人各个击破；而父亲决心推进的运动方向转变这一伟大事业，也不可能得到发展。 11. 在这种情况下，父亲听说朝鲜独立青年协会与光济青年同盟之间的冲突日益加剧，便急忙赶往宽甸，在那里逗留数日，说服两个组织的领导人合并。由于父亲的努力，鸭绿江沿岸地区的产业振兴团、募捐团等武装组织合并，组成了国民团。 12. 可以说，父亲为新的武装活动做准备的意图，就是以工人和农民出身的人员充实武装力量，使武装活动在共产主义运动轨道上重新起步，并通过合并使各武装组织协同行动。 13. 父亲终生致力于贯彻运动方向转变的方针，并在这一过程中长期患病。 14. 在宽甸会议宣布向共产主义运动转变的方针之后，民族主义者阵营中的思想瓦解进程加速了。 15. 父亲卧病在床期间，一些与他志同道合的人被捕，一些人变节，另一些人则离散。因此，只剩下少数人愿意为共产主义运动工作。 16. 民族主义者中的保守派筑起一道与新事物对抗的壁垒。然而，许多进步人士选择了新的道路，后来与我们一起投身于共产主义革命。 17. 父亲关于共产主义运动的思想，成为我成长过程中极为重要的精神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