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美国《华盛顿时报》记者代表团问（1994年4月）

欢迎来到我国。 感谢您对我的生日所表示的祝贺。我将回答您的问题。 问题：两年前我们见面时，全世界曾对朝鲜半岛局势将得到和平解决、并能在近期实现某种形式的和平统一抱有很大希望。然而，从那时起，局势不断恶化，直到现在，各方都公开谈论战争爆发的可能性。谁应对此负责？ 回答：正如您正确指出的，我国的局势比两年前严重得多。美国单方面提出要求，公然违背它与我方达成的协议，正在以其在南朝鲜和朝鲜半岛周围加强的军事力量对我方进行威胁。它甚至操纵国际组织，不断加大压力。南朝鲜当局迎合美国的核叫嚣，破坏了南北之间就派遣特使进行接触的工作级代表之间的接触，煽动南北对抗和战争狂热。这些行为迅速加剧了朝鲜半岛局势，造成了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威胁。在东西方冷战已经结束的今天，继续以武力威胁他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可容忍的。世界现在正关注着朝鲜，朝鲜半岛局势使全世界热爱和平的人们深感忧虑。 问题：同南朝鲜一样，贵国在不到半个世纪之前也经历过战争的浩劫。然而，贵国一位官员最近表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已准备好对话，也已准备好战争”。既然朝鲜半岛南北双方人民已经在战争中遭受了巨大损失，不得不从废墟中痛苦地重建，为什么战争仍会成为一种选项？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胜利者”？ 回答：我国人民热爱和平，珍视他们通过辛勤努力所建设的一切。战争对南北双方都没有好处。如果我国爆发战争，我们的民族将遭受巨大苦难。我国政府始终希望通过与美国的对话，和平解决朝鲜半岛核问题，并为实现祖国的和平统一而不懈努力。 我们高度重视和平，不希望战争。但是，如果任何人侵犯我国主权，企图以武力征服我们，我们将不得不行使自卫权，以武装力量予以反击。任何人都不应企图通过压力和威胁使我们屈膝或扼杀我们。这条道路只会导向战争。我国政府和人民将主权视为生命线，决心坚定，并准备捍卫国家的自由与独立，抵御任何侵犯。 问题：关于统一和核问题的谈判如果以暴力方式终结，是否必然意味着朝鲜将在军事上和经济上遭到毁灭，进入新世纪，从而让日本和亚洲未来的战略与经济前景由中国主导？朝鲜半岛南北双方难道不是最紧迫的任务是走到一起，成功规划共同的未来吗？ 回答：要成功塑造朝鲜的未来，南北双方必须摆脱对外部势力的依赖，并作出共同努力。朝鲜属于朝鲜人民，朝鲜人民有能力塑造国家的未来。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给朝鲜民族带来统一和繁荣。依赖外部势力是民族灭亡之路；只有民族自力更生，才是独立与繁荣之路。这是我们在长期革命斗争中获得的真理，也是历史的教训。 我们为统一被外来势力分割为南北两部分的祖国而进行的斗争，也是为了通过人民的共同努力，实现国家和民族的繁荣。当我国实现统一，并汇集全体人民的智慧和努力时，我国将变得更加繁荣、更加文明，并为亚洲及世界各国人民为和平与繁荣的共同事业作出更大贡献。 问题：贵国一位谈判代表最近表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将把首尔变成“一片火海”，这一表态使许多美国人认为你们可能对南朝鲜发动战争。这是一种对这一表态的误解吗？ 回答：这一言论是一位个别官员为平息战争狂人所作出的。我认为没有必要为此感到紧张。 问题：从您的角度看，要使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与美国的关系重回正轨，朝着和平解决所有问题的方向发展，需要什么条件？ 回答：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与美国共同商定并发表的联合声明阐明了不…… 1. 威胁和使用武力，包括核武器，尊重彼此主权，不干涉彼此内政，支持朝鲜和平统一。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和美国都必须恪守这些原则，并予以真诚履行。如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与美国之间产生的一切问题，都可能得到圆满解决。 问：平壤上月广播警告说，贵国可能不得不“重新考虑官方无核化政策”，因为“日本正在推行核武装政策”。你们是否在重新考虑这一政策？ 答：日本谋求核武装的动向正在进入一个危险阶段，对包括朝鲜半岛在内的亚洲地区的和平与安全构成巨大威胁。如果日本全面推行其核武装政策，我们为使朝鲜半岛实现无核化所作的努力将化为泡影。我们对这一潜在事态深感不安。 问：一位美国政策专家最近指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近半个世纪以来一直被美国忽视，但这一情况因核问题而发生了变化。你是否认为，你们的核计划是引起美国关注、并使美国认真对待你们的重要因素？ 答：众所周知，半个世纪以来，美国一直忽视我们的共和国，并对社会主义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奉行敌视政策。冷战结束后，美国一些有远见的人士主张建立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与美国之间的和平关系，这是值得肯定的。 我们并不是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把“核问题”作为改善与美国关系的手段。国家之间的关系只有在相互理解、达成共识的基础上才能改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通过耍弄权谋来改善关系。 问：贵国在1992年自愿接受的国际核查，其做法似乎“时紧时松”，这背后有什么原因？ 答：自美国把核武器运进南朝鲜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一直致力于实现朝鲜半岛的无核化。我们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是为了促使美国从南朝鲜撤出核武器，实现朝鲜半岛的无核化。然而，我们的真诚努力却遭到漠视。相反，有人企图以核查为名，违背《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所规定的原则，侵犯我们的主权，因此，我们被迫宣布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作为自卫措施。但此后，为表明我们的善意，以证明我们的核计划的纯洁性，我们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进行必要的核查。 诚然，核查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是在我们暂时中止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生效这一特殊背景下产生的。从本质上讲，这属于过渡性情况，今后核问题谈判取得圆满进展时，这些问题将自然得到解决。 问：贵国外务省上月宣布，由于国际原子能机构核查“不公正”，贵国可能完全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立场看，解决核问题需要什么条件？ 答：朝鲜半岛核问题的圆满解决，完全取决于有关各方的态度。如果一方企图利用核问题谋取私利，或者奉行公平原则的国际机构坚持某一方的无理要求，核问题就永远不可能得到解决。相互理解是谈判的前提，一方把自己的要求绝对化，是无法容忍的。 解决核问题的首要原则是公平。只要确保公平，实现相互理解，核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我们一贯主张，必须通过对话和谈判解决问题。 如果美国以真诚态度解决问题，问题就不会像目前所渲染的那样复杂，而且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容易解决。 问：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外，贵国还于1991年与南朝鲜签署了禁止生产、试验、部署核武器以及再处理核燃料的协定。批评者认为，你们在宁边的再处理设施公然违反这一协定，你们对此有何回应？ 1. 朝鲜半岛北南之间《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的通过，是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它将防止在朝鲜半岛发生核浩劫，确保真正的和平与安全。这是我们为朝鲜半岛无核化长期坚持不懈努力的结果。我们将尽最大努力履行《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 2. 一些人称之为“后处理设施”的我们的放射化学实验室，实际上是我国和平核能工业发展所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与所谓“核武器开发”毫无关系。如果通过朝美会谈，一揽子解决核问题的方案得以实现，轻水反应堆交付，那么任何人也不会怀疑我们核活动的和平性质。 3. 美国情报官员给我国武器技术以很高的325分，并表示他们现在相信朝鲜已制造出一两枚粗糙的核武器。我国是否成功制造了核武器？ 4. 我们已多次声明，我们不需要制造核武器，也没有制造核武器的意愿和能力。然而，美国情报机关捏造了毫无真实性的情报材料，大肆鼓噪我国进行所谓“核开发”或已制造出一两枚核武器。这只能被看作是出于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5. 在我动身来朝鲜之前，美国最大的新闻是，卫星情报使美国确信朝鲜正在使其后处理能力翻一番。这些报道是否准确？ 6. 西方一直在就我国的“核问题”进行猜测和夸大其词的报道。 7. 西方国家毫无道理地把我国和平核活动同虚构的所谓“核武器开发”联系在一起，仿佛发生了什么严重事件，大惊小怪。其目的在于加深对我国的所谓“核疑虑”。 8. 毫无疑问，您已深入分析了美国对朝鲜的意图。您对美国对我国的态度作何评价？美国追求什么结果？ 9. 显然，美国仍有许多人未能摆脱冷战时期的对抗观念，不愿抛弃50年代的战争心理。他们强调同南朝鲜的“同盟”，回避同我们对话，加强对我们的军事威胁和压力。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由于这种陈旧观念造成的。 10. 这类势力正企图孤立和扼杀我国。这种违背时代潮流的政策注定要失败。 11. 美国宣布打算在南朝鲜部署爱国导弹。国防部高级官员对我说，他们确信，你们的军方已准确评估出这些导弹只用于防御目的，而非进攻目的。您对这一部署计划作何评价？ 12. 美国现在正把爱国导弹运进南朝鲜，并宣传说这是防御性武器，而不是进攻性武器。无论从何种用途看，爱国导弹都是战争武器。把它们运进南朝鲜，将加剧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因此，南朝鲜人民也反对把爱国导弹运进南朝鲜。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把爱国导弹运进南朝鲜进行辩解。 13. 我国已宣布，联合国可能对朝鲜实施的经济制裁将被视为“战争行为”。朝鲜对这种制裁将作何反应？制裁对我国经济将造成多大损害？ 14. 如果美国通过联合国安理会向我国强加“经济制裁”之类的无理压力，我们将视此为严峻挑战。 15. 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侵犯我国主权的敌对行为。任何军事挑衅或经济制裁都不会使我们屈服，也不会扼杀我们。 16. 华盛顿专家们最关切的问题是，金日成主席最终想从美国得到什么？在外交关系方面？经济关系方面？你们是否有推进这种关系的时间表？ 17. 改善国家间的关系，并不取决于一方。 1. 这意味着一方在施舍恩惠。 我们并不想因为从这个国家得到某种好处，才改善同美国的关系。我们希望朝鲜人民和美国人民抛弃敌对关系，建立正常关系，从而彼此和平相处，并为亚洲及世界其他地区的和平作出贡献。我认为，美国现在是时候抛弃对我们的敌对政策，确立对朝鲜的善意政策了。 我们认为，朝鲜和美国尽快实现关系正常化是可取的。 2. 问题：自杜鲁门总统以来，您经历了每一届美国总统的任期，领导着贵国。但这也许是自朝鲜战争以来涉及与美国关系的最重要的时期。您对克林顿总统及其对朝鲜的政策有何印象？ 答：我认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与美国开始举行谈判，并且在克林顿政府时期就重要原则达成协议，这具有重大意义。最重要的是，我们继续坚持不懈、真诚努力，以取得丰硕成果。 3. 问题：美国国务院仍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您对这一指控有何看法？ 答：这是针对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政策的一部分。我国政府不仅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而且反对任何对恐怖分子的鼓励和支持。 4. 问题：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领导权交接计划已进行了数年，金正日同志已逐步承担起他的职责。您能否透露您的退休计划？金正日同志何时将全面承担党和国家的领导工作？ 答：金正日同志长期以来一直领导着我国党、国家和军队的全面工作。他的所有思想和活动都始终致力于全面实现我的思想和意图。他的思想和领导准确地体现了我的思想和领导。 我国人民很久以来就怀着高度的尊敬和绝对的信任拥护金正日同志，称他为“亲爱的领袖”。 由于具备人民领袖的一切素质和资格的金正日同志出色地继承了我们的思想和领导，我国一切工作都进行得很好，今后也将继续顺利开展。 忠实地为国家与人民服务到底，是革命者的崇高职责。尽管我年事已高，但仍然健康，并继续工作。我将全力工作，以协助金正日同志的工作。 5. 问题：如您所知，中美关系近来一直以人权问题为主导。中国认为，美国不能将其标准强加于中国。如果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和美国发展公开关系，人权问题无疑将显得十分突出。您对此持何立场？ 答：所谓人权，是指作为社会存在的人的独立权利，而文明社会则充分保障人民的独立权利。 我国是建立在人民群众基础上的社会主义国家。在我国，人民的个性及其独立权利受到实质性的尊重和保护。我国政府向所有社会成员平等、充分地提供作为社会存在的一切权利，包括劳动权、休息权、受教育权和医疗权，以及政治自由和权利。 我国人民从自身生活经验中确信，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是真正属于人民的制度，因为它保障全体人民过上有尊严、有价值的生活。所谓的人权标准是 1. 经人民认可的权利才是正当的。 2. 基于美国价值观的人权观念，不能适用于我国。如果将其用于政治目的，或者作为发展国家间关系的前提条件，就不能被认为是合适的。 问：您目前对扩大与世界的经济联系、开放像中国那样的自由经济区有何考虑？今后几个月内是否仍计划在罗津港开设自由经济区？ 答：我们正在建设和发展独立自主的国民经济，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排除同其他国家的经济合作。 在完全平等、互利的原则下同其他国家促进经济技术交流与合作，是我们共和国政府一贯不变的方针。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我们对外经济关系将进一步扩大和发展。 为适应我国经济发展的要求和国际经济合作的发展趋势，我们正在发展对外贸易，并以合资经营、合作等多种形式和方法扩大同其他国家的经济关系。 我们目前正在把罗津—先锋地区建设成为自由经济贸易区，并在这一地区为外国投资提供更为有利的环境和条件。我们早在1992年就颁布了有关法律，使外国投资者得以在罗津—先锋自由经济贸易区投资、设立并经营外资企业。在最近召开的第九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七次会议上，我们决定坚持不懈地建设这一区，并向外国投资者提供满意的投资条件。 许多外国投资者对我们的罗津—先锋自由经济贸易区感兴趣，并正在表示投资意向。如果他们确实在这一区投资，将有助于他们同我国经济联系的扩大和发展，也有助于他们同世界各国包括中国、俄罗斯在内的经济技术交流与合作。 问：同南方的统一谈判现状如何？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统一时间表是否仍是1995年，仅剩一年？ 答：我们一贯的目标是通过对话与谈判和平地统一国家。 南北双方通过对话就统一的基本原则——独立、和平统一、大团结的三项原则达成一致，并发表了北南间《和解、互不侵犯、合作与交流协议书》和《朝鲜半岛无核化共同宣言》。基于这些成果，我们于去年五月提出了一项建设性建议，即双方最高当局交换特使，以解决朝鲜半岛核问题并寻找统一途径。 我们为在官方和民间层面开展对话、营造全民族团结和谐的气氛而努力。但韩国当局把“核问题”提到首位，阻断了民间层面的对话，甚至阻断了当局之间的对话。 因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政府、政党和社会团体最近联合会议又提出一项新建议，即在今年8月15日在平壤或汉城举行由当局和政党、团体代表、南北双方人士以及海外同胞代表参加的全国民族大会。这再次表明了我们包括当局在内进行全民族广泛对话的诚意和愿望。 我们将继续真诚努力，通过对话与谈判和平解决南北间悬而未决的问题和统一问题。 众所周知，1995年是我们七千万同胞确定的统一时间表。北方、南方和海外的同胞对统一充满信心，并为之辛勤奋斗。 离我国人民确定为实现统一之年的1995年仅剩一年，但我们并不灰心。问题取决于北方、南方和海外的全体同胞如何团结一致、共同奋斗。朝鲜人无论生活在北方、南方还是海外，都是檀君后裔的同一种族成员，必然能够超越一切实现团结。为实现民族团结和统一这一历史事业，我们提出了《全民族大团结十大纲领》。我相信，如果全体人民在大民族团结的旗帜下紧密团结、共同奋斗，我们就一定能够克服任何困难和障碍，实现祖国统一。 问：回顾您漫长的政治生涯，您是否觉得已经实现了所有的梦想？或者还有尚未实现的梦想？ 1. 我毕生致力于实现我们民族的主权和我们人民的独立。我们经过长期艰苦斗争，实现了民族独立，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我们自己最优秀、以人民为中心的社会主义。通过贯彻我们朝鲜劳动党的主体思想，建立了作为真正属于人民的社会的社会主义制度。我们的人民摆脱了剥削和压迫，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因此，他们数百年来的愿望得以实现，开始彰显独立人民的尊严和荣誉。 2. 旨在实现人民独立的革命，并非一代人就能完成，而是一项长期事业，要经过许多代人的不懈努力，直至最终完成。我们做了大量工作，但仍有大量工作要做。我们必须完成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北半部的社会主义事业，实现分裂祖国的统一。结束由外来势力造成的民族分裂、实现祖国统一，这是我们民族的愿望，也是我本人的愿望。我们将团结全民族的力量，独立、和平地实现祖国统一，并通过几代人的努力，完成我们所开创的主体革命事业。 3. 这是一个向世界明确表达我们心声的机会。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具体来说，你们要对美国领导层说些什么？ 4. 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独立的时代。许多国家渴望独立，反对一切形式的支配和奴役。人民对独立的渴望以及许多国家沿着独立道路前进，是我们时代的主流，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世界所有国家都必须在国际正义和平等原则下，顺应时代独立潮流，相互尊重、相互合作，为人类共同繁荣作出共同努力。 5. 我们希望美国也抛弃过时的冷战观念，跟上独立时代的步伐。那样，美国将对世界和平与进步作出重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