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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考茨基《俄国革命的动力和前途》格鲁吉亚文版序言

文章 斯大林 · 1907-02-10 · 5796字 俄语翻译
斯大林以“柯巴”署名,为卡·考茨基《俄国革命的动力和前途》格鲁吉亚文版作序。序言围绕俄国社会民主党内布尔什维克与孟什维克在1905年革命后的策略分歧展开。斯大林先说明考茨基在策略问题上的权威,以及普列汉诺夫曾向考茨基请教,考茨基遂以该小册子作答。随后逐条对照考茨基观点与两派立场:第一,俄国革命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但不同于1789年法国革命;无产阶级已独立自觉,应掌握领导权,资产阶级不能领导革命。第二,自由资产阶级和立宪民主党人因害怕无产阶级而转向反动,不是无产阶级同盟者;只有贫苦农民才是可靠同盟者,工人与农民联盟是胜利条件。第三,革命胜利的阶级实质应是无产阶级和农民专政,而非立宪民主党人专政或责任内阁。第四,社会民主党可以且应当参加临时革命政府,甚至可能暂时掌握政权,但不会立即实现社会主义。斯大林大量引用孟什维克马尔丁诺夫、马利舍夫斯基、切列瓦宁、普列汉诺夫、瓦西里耶夫、马尔托夫等人的言论,说明孟什维克主张与立宪民主党妥协、支持全权杜马和责任内阁,实际上走向自由主义。最后以司徒卢威称孟什维克为“半立宪民主党人”为证,结论是:考茨基在主要问题上与布尔什维克一致,孟什维克则与立宪民主党人一致。序言旨在借考茨基的权威论证布尔什维克策略的正确性。
卡尔·考茨基俄国革命的动力和前途格鲁吉亚文版序言斯大林柯巴布尔什维克孟什维克俄国社会民主党无产阶级领导权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法国大革命自由资产阶级立宪民主党国家杜马农民无产阶级和农民专政临时革命政府责任内阁全权杜马立宪会议最高纲领最低纲领民主共和国普列汉诺夫马尔丁诺夫马尔托夫切列瓦宁马利舍夫斯基瓦西里耶夫列宁两种策略立宪民主党的胜利两种专政彼·司徒卢威盐城同志报我们的事业劳动之声回声神的世界第一文集1907年
卡尔·考茨基的名字并不新鲜。人们早已知道他是社会民主党的一位当之无愧的理论家。但考茨基闻名的还不止这一方面,他还是一位卓越而深思的策略问题的研究者。在这方面,他不仅在欧洲同志中间,而且在我们这里也赢得了很大声望。这并不奇怪:今天,当策略分歧把俄国社会民主党分裂成两个派别,当相互批评常常使事情尖锐化,甚至变成争吵,而弄清真相又极其困难的时候,听听像卡·考茨基这样一位公正而有经验的同志的意见,是很有意思的。正因如此,我们的同志才如此热心地着手研究考茨基的策略文章:《国家杜马》、《莫斯科起义》、《土地问题》、《俄国农民与革命》、《俄国犹太人大屠杀》等等。但同志们对这本小册子的注意要大得多,因为这里涉及了把社会民主党分成两个派别的所有那些主要问题。问题 [c.1] 在于,不久以前普列汉诺夫曾向外国同志求助以弄清我们的迫切问题,看来他也向考茨基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并请他也作出相应回答,而考茨基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正是用这本小册子作了回答。这样一来,同志们自然应当更加关注上述小册子。很明显,这本小册子对我们具有更大的意义。因此,如果我们至少大体上回忆一下我们分歧的问题,并顺便弄清考茨基对某些问题的看法,将是非常有益的:考茨基站在哪一边,他支持谁,是布尔什维克还是孟什维克? 第一个把俄国社会民主党分裂成两部分的问题,是我们革命的一般性质问题。我们的革命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而不是社会主义革命,它应当以摧毁封建主义、而不是资本主义告终,这对所有人都是清楚的。但是,问题在于,谁将领导这场革命,谁将把人民中不满的分子团结在自己周围:是资产阶级还是无产阶级?是无产阶级像在法国那样跟在资产阶级后面,还是资产阶级跟着无产阶级走?问题就是这样。孟什维克通过马尔丁诺夫之口说,我们的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它是法国革命的重复,而既然法国革命作为资产阶级革命是由资产阶级领导的,那么我们的革命也应当由 [c.2] 资产阶级领导。“无产阶级领导权是有害的乌托邦……”“无产阶级应当跟着极端资产阶级反对派走”(见马尔丁诺夫《两种专政》)。布尔什维克则说:不错,我们的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但这绝不意味着它是法国革命的重复,绝不意味着它必定像法国那样由资产阶级领导。在法国,无产阶级是一支缺乏觉悟、组织涣散的力量,因此革命中的领导权留在资产阶级手中。而在我们这里,无产阶级是一支比较有觉悟、有组织的力量,因此它已不满足于做资产阶级的附庸,并作为最革命的阶级站在现代运动的前头。无产阶级领导权不是乌托邦,它是活生生的事实,无产阶级实际上正在把不满的分子团结在自己周围。谁劝它“跟着资产阶级反对派走”,谁就是剥夺无产阶级的独立性,谁就是把俄国无产阶级变成资产阶级的工具(见列宁《两种策略》)。 卡·考茨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如何?“自由派常常援引伟大的法国革命,而且常常援引得毫无根据。现代俄国的条件在许多方面与1789年法国的情况完全不同”(见小册子第三章)……“俄国自由主义与西欧自由主义完全是另一回事,仅凭这一点,就极其错误地把伟大的法国革命直接当作现在俄国革命的样板。西欧革命运动中的领导阶级 [c.3] 是小资产阶级,特别是大城市的小资产阶级”(见第四章)……“资产阶级革命的时代,即由资产阶级充当动力的革命时代,已经过去了,对俄国来说也已经过去了。在俄国,无产阶级也不再像资产阶级革命时期那样是资产阶级的简单附庸和工具,而是具有自己独立革命目标的独立阶级”(见第五章)。卡·考茨基就是这样谈论俄国革命的一般性质的,考茨基就是这样理解无产阶级在当前俄国革命中的作用的。资产阶级不能领导俄国革命,——因此,革命的领袖应当是无产阶级。 我们分歧的第二个问题:自由资产阶级至少能不能成为当前革命中无产阶级的同盟者?布尔什维克说不能。不错,在法国革命中,自由资产阶级起了革命作用,但这是因为那里阶级斗争还没有如此尖锐,无产阶级缺乏觉悟,满足于做自由派的附庸,而在我们这里,阶级斗争极其尖锐,无产阶级觉悟高得多,不能容忍做自由派的附庸。在无产阶级自觉斗争的地方,自由资产阶级就不再是革命的。正因为如此,被无产阶级斗争吓坏了的立宪民主党人—自由派才在反动派的羽翼下寻求保护。正因为如此,他们同革命作斗争比 [c.4] 同反动派作斗争更多。正因为如此,立宪民主党人 [2] 宁可与反动派结成联盟反对革命,也不愿与革命结盟。是的,我们的自由资产阶级及其维护者立宪民主党人是反动派的同盟者,他们是革命的“开明”敌人。农民贫民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布尔什维克说,只有最贫苦的农民才会向革命无产阶级伸出手来,只有他们才能在整个当前革命时期同无产阶级结成牢固联盟。无产阶级应当支持他们反对反动派和立宪民主党人。如果这两支主要力量彼此结成联盟,如果工人和农民互相支持,那么革命的胜利就有了保证。没有这一点,革命的胜利不可能。正因为如此,布尔什维克在杜马内外、在选举的第一阶段都不支持立宪民主党人。正因为如此,布尔什维克无论在选举中还是在杜马中,都只支持农民的革命代表去反对反动派和立宪民主党人。正因为如此,布尔什维克只把广大人民群众团结在杜马的革命部分周围,而不是团结在整个杜马周围。正因为如此,布尔什维克不支持任命立宪民主党人内阁的要求(见列宁《两种策略》和《立宪民主党的胜利》)。 孟什维克的推论完全不同。不错,自由资产阶级在反动与革命之间动摇,但据他们看来,它最终仍会加入革命,仍会起革命作用。为什么?因为自由资产阶级在法国起过革命作用,因为它站在旧制度的反对派方面,所以它必将被迫加入 [c.5] 革命。孟什维克认为,不能把自由资产阶级及其维护者立宪民主党人称为当前革命的叛徒,他们是革命的同盟者。正因如此,孟什维克在选举中和杜马中都支持他们。孟什维克硬说,阶级斗争任何时候都不应遮蔽共同斗争。正因如此,他们号召人民群众团结在整个杜马周围,而不是只团结在杜马的革命部分周围;正因如此,他们竭力支持任命立宪民主党人内阁的要求;正因如此,孟什维克准备忘掉最高纲领,删削最低纲领,抛弃民主共和国,只要不把立宪民主党人吓跑。 也许有的读者会把这一切当作对孟什维克的诽谤,并要求拿出事实。事实如下。不久以前,著名的孟什维克著作家马利舍夫斯基写道:“我们的资产阶级不要共和国,因此,我们这里也就不可能有共和国……”所以“……我们革命的结果应当产生立宪制度,而绝不是民主共和国”。因此马利舍夫斯基劝“同志们”抛弃“共和主义幻想”(见《第一文集》[3],第288、289页)。这是第一点。 在选举前夕,孟什维克领袖切列瓦宁写道:“无产阶级如果像某些人建议的那样,试图同农民一起为争取全权和全民的立宪会议而既同政府 [c.6] 又同资产阶级作斗争,那将是荒谬和疯狂的”。他说,我们现在力求同立宪民主党人达成协议并争取立宪民主党人内阁(见《我们的事业》[4]第1期)。这是第二点。 但所有这些还只是写写而已。另一位孟什维克领袖普列汉诺夫却不限于此,他想把所写的东西付诸实行。当党内就选举策略问题进行激烈争论,当大家都问:在选举第一阶段可否同立宪民主党人达成协议时,普列汉诺夫甚至认为同立宪民主党人达成协议还不够,并开始鼓吹直接联盟,即同立宪民主党人暂时合并。请回想1906年11月24日的《同志报》,普列汉诺夫在上面发表了一篇小文章。一位《同志报》读者问普列汉诺夫:社会民主党人同立宪民主党人是否可能有共同纲领?如果可能,那么“共同的选举纲领可能是怎样的?”普列汉诺夫回答说,共同纲领是必要的,这种纲领应当是“全权杜马”……“没有也不可能有别的回答”(见1906年11月24日《同志报》[5])。普列汉诺夫的话是什么意思?它们只意味着:在选举期间,无产者的党,即社会民主党,实际上应当加入企业主的党,即加入立宪民主党人,应当同他们一起向工人印发鼓动传单,实际上应当放弃全民立宪会议的口号,放弃社会民主党的最低纲领,而代之以立宪民主党人“全权 [c.7] 杜马”的口号。实际上,这是为了迎合立宪民主党人并提高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声誉而放弃我们的最低纲领。这是第三点。 但普列汉诺夫说得还不够大胆的东西,第三位孟什维克领袖瓦西里耶夫却以惊人的大胆说了出来。请听:“首先让整个社会、所有公民……建立立宪政权。一旦这种政权成为人民的政权,人民就可以按照自己按阶级和利益的组合……着手解决一切问题。那时,阶级和集团的斗争不仅合宜,而且必要……而现在,在目前时刻,它却是致命和犯罪的……”因此,各个阶级和集团必须“暂时抛弃一切‘最好的纲领’,合并为一个立宪政党……” “我的建议归结为一个共同纲领,其基础是为全权社会奠定初步基础,只有这种社会才能产生相应的杜马。“这一纲领的内容……对人民代表机关负责的内阁……言论和出版自由……”等等(见1906年12月17日《同志报》)。至于全民立宪会议以及我们整个最低纲领,据瓦西里耶夫看来,必须同这一切“告别”……这是第四点。 不错,第四位孟什维克领袖马尔托夫不同意孟什维克瓦西里耶夫,并傲慢地因上述文章责骂他(见《回声》[6]第2期)。但普列汉诺夫却对 [c.8] 瓦西里耶夫大加称赞,认为瓦西里耶夫是“瑞士工人不知疲倦和受人爱戴的社会民主党组织者”,并且“将对俄国工人事业作出很多贡献”(见1906年6月《神的世界》[7])。这两个孟什维克中该信谁:普列汉诺夫还是马尔托夫?此外,马尔托夫本人不久前不是写道:“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纷争加强专制制度的地位,从而阻碍人民解放的成功”吗?(见埃尔马尔《人民与国家杜马》,第20页)。谁不知道,这种非马克思主义观点正是瓦西里耶夫提出的自由派“建议”的真正基础?如你们所见,孟什维克如此迷恋自由资产阶级的“革命性”,对它“革命性”寄予如此多的希望,以至于为了迎合它,竟准备忘掉社会民主党本身的纲领。 卡·考茨基怎样看待我们的自由资产阶级,他认为谁是无产阶级的真正同盟者,他对这个问题说了什么?“目前(即在当前俄国革命中),无产阶级不再像资产阶级革命时期那样是资产阶级的简单附庸和工具,而是具有自己独立革命目标的独立阶级。但是,在无产阶级这样行动的地方,资产阶级就不再是革命阶级了。俄国资产阶级,只要它总的说来是自由的并奉行独立的阶级政策,无疑就仇恨专制制度,但它更仇恨革命……而它之所以想要政治 [c.9] 自由,主要是因为它从中看到结束革命的唯一手段。因此,资产阶级不属于当前俄国革命运动的动力……在整个革命斗争时期,只有无产阶级和农民之间才存在牢固的利益共同体。正是它应当成为俄国社会民主党全部革命策略的基础……没有农民,我们现在就不能在俄国取得胜利”(见第五章)。考茨基就是这样说的。我们认为,无需评论。 我们分歧的第三个问题:我们革命胜利的阶级实质是什么,或者换句话说,哪些阶级应当在我们革命中取得胜利,哪些阶级应当夺得政权?布尔什维克断言,既然当前革命的主要力量是无产阶级和农民,既然没有相互支持他们的胜利就不可能,那么夺得政权的正是他们,因此革命的胜利将是无产阶级和农民专政(见列宁《两种策略》和《立宪民主党的胜利》)。孟什维克则相反,他们否定无产阶级和农民专政,不相信政权会由无产阶级和农民夺得。他们认为,政权应当落到立宪民主党人杜马手中。因此,他们异常热心地支持立宪民主党人责任内阁的口号。这样,孟什维克就用立宪民主党人的专政代替 [c.10] 无产阶级和农民专政(见马尔丁诺夫《两种专政》,以及《劳动之声》[8]、《我们的事业》等)。 卡·考茨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如何?关于这一点,考茨基直截了当地说,“俄国社会民主党的革命力量及其胜利的可能性,就在于工业无产阶级和农民的利益共同体”(见第五章)。也就是说,只有当无产阶级和农民为共同胜利而一起斗争时,革命才会胜利,——立宪民主党人的专政是反革命的。 我们分歧的第四个问题:在革命风暴中,自然会自行产生所谓的临时革命政府,——社会民主党参加革命政府是否容许?布尔什维克说,参加这样的临时政府不仅从原则上看是容许的,而且在实践上也是必要的,这样社会民主党才能在那里,在临时革命政府中,以应有的方式捍卫无产阶级和革命的利益。如果无产阶级同农民一起在街垒斗争中摧毁旧制度,如果它同他们一起流血,那么它自然应当同他们一起进入临时革命政府,以便使革命达到所希望的结果(见列宁《两种策略》)。孟什维克则拒绝参加临时革命政府——据说,这对 [c.11] 社会民主党来说是不能容许的,这对社会民主党人不体面,据说这会毁掉无产阶级(见马尔丁诺夫《两种专政》)。 卡·考茨基对此说了什么?“很可能,在革命的进一步发展过程中,胜利将落到社会民主党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俄国所经历的革命现在就会导致在俄国确立社会主义生产方式,即使它暂时把政权之舵交给社会民主党”(见第五章)。如你们所见,据考茨基看来,参加临时革命政府不仅容许,甚至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暂时的政权之舵”会完全转到社会民主党一个党手中。 这就是考茨基对我们最重要分歧问题的看法。如你们所见,社会民主党最伟大的理论家考茨基和布尔什维克彼此完全一致。孟什维克也不否认这一点,当然,某些“官方的”孟什维克除外,他们大概连考茨基的小册子见都没见过。例如,马尔托夫直截了当地说,“考茨基的最终结论同列宁同志及其志同道合者一致,他们宣布了无产阶级和农民的民主专政”(见《回声》第2期,第19页)。这就是说,孟什维克不同意卡·考茨基,或者更准确地说,考茨基不同意孟什维克。 那么,究竟谁同意孟什维克,孟什维克最终又同意谁呢?历史对此是这样讲述的。1906年12月27日,在彼得堡的盐城举行了一次辩论会。辩论中,立宪民主党领袖彼·司徒卢威声称:“你们将来都会成为立宪民主党人……孟什维克已被称作半立宪民主党人,许多人认为普列汉诺夫是立宪民主党人,确实,普列汉诺夫现在所说的许多东西,立宪民主党人都可以欢迎,可惜的是,他在立宪民主党人孤立的时候没有说这些话”(见1906年12月28日《同志报》)。这就是同意孟什维克的人。如果孟什维克也同意他们并走上自由主义道路,那又有什么奇怪呢?…… 1907年2月10日。按小册子原文刊印。署名:柯巴。译自格鲁吉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