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致共产国际的报告

致共产国际 1. 地理：法属印度支那，又称“东洋”，由五个地区组成：老挝、柬埔寨、南圻、中圻、北圻。后三个地区是越南。 2. 民族：整个东洋约有2500万人口。越南民族占绝大多数：2000万人。柬埔寨超过200万人。老挝、蛮族、土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合计约300万人。 3. 政治制度：南圻最先被法国征服，是殖民地。中圻、柬埔寨、老挝是保护国，有国王。北圻是领地（khu quản hạt，行政管辖区）。 整个东洋的政权掌握在法国全权代表手中。每个地区有一位法国钦差。每个省有一位法国领事。此外，还有由法国人任命的本地人担任省长、府知事、县知事等。 4. 资源：南圻生产最多的稻米。每年出口约1500至1800吨。北圻矿产资源最丰富。每年生产200万吨煤炭。各种金属都有。其他地区土地贫瘠，人民贫穷。 5. 剥削：田地、房屋、婚丧嫁娶、生儿育女、各类家畜1)，无一不须纳税。 1) 原文：牛、马、猫、狗（编者注）。职业、外貌，有村长和法国省长签名盖章。该卡，人人必须随身携带。否则将被逮捕。法国人利用这种方式来阻止革命者行动。 6. 国防：兵力不明，约有3万士兵。大部分是本地士兵。少数是“外籍军团士兵”。“外籍军团士兵”不是法国人，而是各种国籍的人。他们都是逃亡的囚犯。军队驻扎在大城市和边境地区。飞机很少。海军力量也很弱。据日本情报人员说：只需两个师就足以征服东洋。 由于待遇不公——本地士兵不能担任军官，生活又非常困苦——因此他们非常憎恨法国人。 7. 解放运动：最著名的有： - 1880年后：在中圻，有潘廷逢领导的“文绅起义”。在北圻，有黄耀探的游击战。直到1912年，黄耀探被暗杀，起义才被镇压1)。 - 1908年：中圻农民暴动。 - 1910年：河内士兵密谋攻占河内。 - 1915年：借第一次帝国主义战争之机，安南国王在中圻起义。在北圻，太原士兵起义，由一名政治犯领导。北圻高原地区的土著也起义了。 - 1930年初：越南国民党在安沛（北圻）起义。 1) 黄耀探于1913年被暗杀（编者注）。 8. 社会各阶层及其倾向： - 工人：在北圻，煤矿工人占绝大多数。其次是南圻的种植园工人，然后是铁路工人、西贡工兵工厂工人、纺织工人等。总数不到一百万人。他们虽然无权自由组织工会，但在1930-1931年和1936-1939年这两个时期，他们的斗争非常激烈。 - 农民：1930-1931年间，南圻和中圻的农民组织（秘密）得很好，斗争非常勇敢。北圻只有少数省份有组织和斗争。后来，中圻的农民因遭受严厉镇压而被迫退却。目前，南圻的农民比其他地区团结得更好。 工人、农民自然非常憎恨法国人。 - 知识分子：从学生到公务员、医生，由于他们具有相对较高的文化水平，有条件接触法国人，又因为他们被法国人轻视，所以他们都非常讨厌法国人。但由于没有组织，缺乏领导者，所以他们“敢想而不敢说”。 - 小商人：大商业都掌握在法国人手中，稍小规模的掌握在华侨手中。越南人只从事小买卖。由于沉重的各种税收，他们无法向上发展，因此他们也非常憎恨法国人，同情革命。 - 民族资产阶级：在越南人中，没有像中国人那样拥有大工厂、大商号或大银行的所有者。他们通常只是小作坊的主人，如酿酒作坊、稻谷碾米作坊、印刷作坊。当受到压迫时，他们怨恨法国人。当工人运动高涨时，他们害怕革命。但其中也有少数人帮助革命。他们的势力非常微弱，没有组织。他们与法国帝国主义相互依存。南圻的大地主有专门的团体：“立宪党”。其他地区的地主没有任何组织。 - 王公：如安南皇帝、高棉国王等。他们自然是反动的支柱。法国人利用他们作为傀儡来实施中世纪的法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南圻和北圻还保留一点自由，如出版自由；而在中圻、高棉、老挝，连这点自由也没有。 但也有例外情况，如1885年咸宜帝和1915年维新帝曾站出来领导抗法。 华侨：在印度支那经济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在任何城市，小到咖啡馆，大到商业、碾米业，大部分都归他们所有。华侨人数约五十万上下，绝大多数是广东人和福建人。他们都有“帮”的组织，如广东帮、福建帮、潮州帮、海南帮。每个华侨都是“帮员”，无人置身事外。法国政府通过这些“帮”来统治华侨。在政治方面，国民党（中国——编者注）和三民主义青年团非常活跃。在南圻，华侨工人也非常活跃，有一时期安南共产党有上万华侨党员。 9. 各党派： A- 立宪党：成立于第一次帝国主义战争后的南圻，是大地主的党。他们没有纲领、章程、党证。自成立之日起从未召开过会议，却拥有一份法文日报。几个自称领袖的人出面叫嚣，为法国政府辩护，为地主利益辩护。 C- 国民党24：由小资产阶级——教师、律师等——于1927年在北圻组织成立。他们宣称信奉孙中山主义，也宣称将有条件地与法国人合作，并在本土士兵中积极进行宣传动员。由于组织不严密，许多密探得以潜入，导致1929年大部分党员被捕。于是该党领袖宣称：“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必须决一死战！”1930年初，他们在北圻的安沛发动暴动。虽然有许多本土士兵自愿参加，但由于组织和领导不善，暴动迅速失败，许多人牺牲。一些次要领袖逃往云南，以恐怖和强迫方式进行组织工作。他们带着手枪和匕首来到越南侨民家中问道：“你同意加入我们的党吗？”受到如此恐吓，不少居住在云南的越南人成了国民党党员。（党员的任务是缴纳党费，服从领袖）。因此，有一时期，他们在云南势力很大。例如，在云南—越南铁路线的车厢里，他们有自己的信箱。有一次，法国领事秘密绑架了一名党员，用专车将其送回北圻。国民党立即派一辆车去抢回该党员。 然而，由于这些党领袖对越南侨民态度蛮横过分，如辱骂、斩首，因此人人厌恶。又因为他们杀死一名密探后砍下头颅扔在法国领事馆前，法国政府便利用此事向云南政府施压。云南政府已驱逐国民党领袖。从此，越南国民党彻底瓦解。 最近，有几个人（其中一人疑为法国走狗兼汉奸，因为他没有职业，却靠“敬告越南侨民”的越南语文章生活）。上述两份文件刚一出现，便遭到老党员的强烈反对。有几个人找到我们的同志，请求帮助撰写一份反对上述宣言的宣言。 D- 共产党：1924年，几名在黄埔军校学习的越南青年和若干在广州生活的越南青年组织了“心心党”，意为“心心相印”1）。他们的第一个行动也是最后一个行动，是在东印度支那总督访问沙面2）时，企图炸死他的炸弹事件。不久后，该团体改组为“安南革命青年会”3）。此时，由于中国共产党和在广州的俄国同志的帮助，“青年会”活动非常活跃。许多先进团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时组织许多训练班，派人回国寻找青年送过来学习。学完后，送回国工作。此时，蒋介石4）、宋子文5）、白崇禧6）也给予了帮助。那些不能回国的学员，则被送入黄埔军校学习。从此，整个印度支那，特别是南、中、北三期，都有“青年会”的组织与活动。 1927年，广州发生政变，李济深想找我，但我已经离开了。在黄埔军校的越南学生被关押了一年，获释后他们都逃跑了。 1) “心心相印”，成语，意为心意相通（编者注）。 2) 中国广州的法国界区（编者注）。 3) 原文写作：“安南革命青年团”（编者注）。 4) 即蒋介石（编者注）。 5) 即宋子文（编者注）。 6) 即白崇禧（编者注）。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大会上，北圻代表提议成立共产党，但未获通过。他们便退出会议，回国组织“印度支那共产党”。 几个月后，南圻的“青年会”也组织了“安南共产党”。 夹在两个“党”之间，中圻的“青年会”和新越党的左翼不知何去何从，于是组织了“共产同盟”。因此，在同一国家内同时存在三个无法统一的“共产党”。 1929年底，我抵达香港，召集了一次会议。结果将三个“党”统一为越南共产党，后改名为“印度支那共产党”。由于此时法国人正加紧执行掠夺殖民地的政策以复兴法国，越南人民遭受了极其沉重的剥削；又因我们的同志非常积极努力，因此迅速而良好地组织了工人、农民和学生。在越南，国民党暴动之后，法国政府彻底执行了白色恐怖政策，但恐怖越甚，群众斗争越勇敢。从1930年5月1日起，罢工、罢课、罢市、抗税运动席卷全国；到9月，中圻农民已在一些县建立了苏维埃，特别是在乂安、河静两省。他们实行了土地分配、男女平等、普选等制度。此时，法国人的政权在许多乡村已不复存在。法国政府被迫使用飞机、机枪、“外籍军团”士兵，对苏维埃地区进行屠杀和焚烧。全国陷入白色恐怖之中。党员和群众中的积极分子，无论男女老幼，被屠杀者达数千人，一万人被流放至圭亚那（美洲）和其他荒岛。利益，一些进步改革在印度支那得以实施。例如，白色恐怖结束，许多政治犯获释。尽管仍处于完全秘密状态，但党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变得容易些。 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后，党执行统一战线政策，开始组织“印度支那民主阵线”。所有具有民主倾向的印度支那人、法国社会党北圻支部等，均参与其中。工人、农民虽然尚未获得自由组织工会、农会的权利，但合作社、互助会、救济会等群众组织也在北圻和南圻迅速相继成立。 党虽处于秘密状态，但党的报刊利用不同名义公开出版。1938年后，在南圻和北圻，党报完全公开，并迅速成为具有广泛影响的报纸。 在此，我们需要指出越南共产党一个非常有趣的特点，恐怕世界上许多兄弟党都不具备：党有两类党员，秘密党员和公开党员。那些此前被捕、入狱，在1936年后获释的同志，是公开党员。这些同志公开活动，例如负责党的报刊，以党的名义参加群众运动，以共产主义者名义竞选中央和省人民代表会议的代表。有人以法国社会党印度支那支部的名义来执行我们的政策。因此，不仅在工农群众中，而且在一般人民中，党的影响都相当大。例如，中圻“人民代表院”中的代表，那里原本是封建势力最强大的地方，也都与我们有密切往来。他们有一份自己的报纸。一些官员依靠国王的力量进行活动。他们没有任何影响。相反，一般人民非常轻视他们。 G- 托洛茨基派：由于个人关系：该派领导人名为谢秋收，是一位在法国留学的知识分子，文笔非常华丽，口才出众，又是一个伪君子、伪善者，因此西贡的青年和工人深受该派影响。然而，在南圻农村和其他地方，他们没有任何势力。 总之，我们可以说，在印度支那，只有共产党是一个真正的政党，具有全国性质并拥有群众基础。 要了解第二次帝国主义战争爆发后越南的情况如何，请参阅以下分析： 欧洲战争爆发后越南的情况 1. 政治方面。法国政府解散了越南所有的群众团体，如合作社、友好协会、互助会等；关闭了相对进步的报刊；逮捕和监禁了许多进步分子，尤其是青年；继续实行白色恐怖。 2. 经济方面。增加旧税的税率，设立许多新税种，生活物价飞涨。除了沉重的税收外，还加强掠夺资源和其他形式的掠夺，使人民走投无路，民心沸腾，充满仇恨。 3. 关于军事方面。大部分十六岁至五十五岁的壮丁都被征召入伍，送往近东和法国。存在地会（地下组织）。自欧洲战争爆发以来，工作时间被延长，工资被削减，购买力下降。此外，无论是工人还是职员，只要触犯法国政府，就会受到军事法庭审判。在如此残酷的压迫剥削之下，无论士农工商，人人都憎恨法国人的统治，人人都抱有“同归于尽”的心态。 再者，法国人张口闭口就说法国多么强大，法军多么英勇，法国将会胜利如何如何，因此自从法国被迫向德国投降以来，法国人的威信已跌至谷底，而越南人心中无不感到庆幸。不少人想利用这个机会推翻法国人的统治。只是因为没有人组织并领导他们。为什么共产党没有组织并领导他们？因为八九成的旧干部已被逮捕。新干部则缺乏经验且力量不足。此外，还有一个问题：要号召全民起义，必须有一位具有足够威望和声望、能言善行、敢于带头的人，才能取得成效。 法国向德国投降后的形势 目前的形势复杂得多！越南是谁的越南？ 德国——作为战胜国，自然会将越南视为德国的越南。 英国——因为它接纳了“法国国家委员会”¹），因此也认为越南有可能成为英国的越南。 ¹）后来改名为“法国国家解放委员会”，再后来为“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编者注）。 美国——由于菲律宾问题，美国对日本占领越南表现出嫉妒。最近，他们常提到“门罗主义”，窥视太平洋是美国迈出的第一步。 中国——有人主张：法国方面无法保护越南，中国应出兵代替法国保护越南以抵抗日本。 日本——目前正图谋迅速占领越南。它已完成第一步：一方面占领镇南关，从这个据点，日本军队在三个小时内即可抵达河内。另一方面，派遣舰队巡逻东调湾，随时准备轻易登陆海防。另一方面，利用海陆空三军威胁北圻的重要城市和火车站，实施对中国的封锁，同时监视法国政府和越南人的行动。据悉，日本陆军部提议使用武力迅速占领越南。 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政府虽然宣称不承认贝当政府，服从伦敦的“法国国民委员会”并抗战到底，但对日本却唯命是从。例如：他们乖乖地执行封锁中国的政策。（有一个从河口到老街的人，买了一公斤面粉。回来时，法国士兵对他说：“你必须吃完面粉再走。如果你把面粉带过桥，我就开枪打死你！”）他们向驻守镇南关的日军赠送慰问品。不仅允许日本飞机在河内机场起降，还同意让日本使用法国的飞机，等等。而对于越南人，法国政府继续实行白色恐怖政策。 那么越南人对日本持什么态度呢？因为他们已经极度憎恨法国人，又因为听不到、不知道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强奸、屠杀等罪行，所以他们认为，如果不能获得自由独立，即使黄鬼来了，也比法鬼强。也有人认为：我们应该利用这个混乱的机会冲上去，成败如何，暂且不必考虑。 我们的行动动机 1. 法国帝国主义的基础已经瓦解。他们已没有力量处理越南的事务。德国、意大利虽然允许法国保留海军力量以保护其殖民地，但英法海军的冲突使得法国海军无法在远东活动。况且，大败后的残军，在精神和物质上都不值一提。 2. 德国目前正全力应对英美并解决法国、荷兰等问题，尚无法过多关注未来的殖民地。 3. 日本虽然凶悍，但其大部分实力被中国的抗战所牵制，也无法全力征服越南。 4. 法国在越南的武装力量，大部分是越南士兵。越南士兵本来就有革命传统。河内的暴动、安沛的起义就是例子。如果我们善于号召，他们——至少是一部分——有可能掉转枪口反对法国（或反对日本）。 5. 我们目前的实力虽然还无法计算，但我们现有的同盟军力量非常强大。除了苏联，西边有印度，东边有中国广大的解放区。 总之，客观条件使我们能够抱有成功的希望。然而，主观力量——党的力量——仍然过于薄弱。如上所述，一个仅有十年历史的党，又经历了两次大规模镇压，许多具有斗争经验的干部目前仍在狱中呻吟，致使党员和群众如同“无头之蛇”，无法利用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我们是否有能力改变这种处境，克服这些困难，帮助党完成其历史使命？有。我们绝不能从内部打出去，我们只能从外部打进来。如果我们能够拥有： （1）在边境地区的行动自由。 （2）少量的枪支弹药。 （3）一点经费。 （4）几位顾问，那么我们一定能够建立并发展一个抗法抗日的根据地——这是最低限度的希望。如果我们能够扩大被压迫民族统一战线，能够利用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矛盾，那么光明的前景就是可以看到的。我非常希望同志们能迅速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 1940年7月12日 汉文资料，影印本存于胡志明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