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帝国主义在印度支那的统治
文章 胡志明 · 1927-10 · 3207字
本文揭露法国殖民者在印度支那制造“华越”冲突以离间民族关系的阴谋,批判其假借“法安合作”与“民选院”进行政治欺骗。文章详述了殖民统治下安南人民遭受的饥荒、霍乱、重税及土地掠夺,指出法国当局通过制造灾难、压榨劳工和镇压反抗来维持统治,导致人口锐减与社会动荡,深刻揭示了帝国主义剥削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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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印度支那
“华越”冲突
8月19日至22日,在北部湾的一个海港海防,安南人与华侨之间发生了流血斗殴。有8名华侨死亡,125人受伤,8家工厂和12间华侨房屋被烧毁。印度支那和法国的法国报纸认为,这场冲突仅涉及安南人和华侨,原因是这两个民族彼此“仇恨”,而法国人则与这场冲突毫无关系。
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华侨来到印度支那,既非今日,也非昨日。他们已在此居住数个世纪。自他们来到这里以来,他们始终在印度支那的经济生活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但是,安南人与他们的“客人”之间从未发生过冲突。
当前的冲突,以及1919年抵制华侨商品的事件,都是法国殖民者出于以下原因挑起的:
近来,安南民众中有一股强烈的激愤情绪:具有民族精神的人们的示威游行,大学界的罢课,工人的罢工,农民的起义,秘密革命组织的活动,选举前政治犯进入本地“民选院”等等。这一切局势使法国殖民者惊慌失措,他们想方设法将这种政治活动引向另一个方向。
在过去一年中,安南人表现出对中国革命的高度同情。当法国军舰“米索莱”号在前往中国的途中停靠西贡进行修理时,该港口的船厂工人罢工,拒绝进行修理。同年,当西贡的五名华侨因宣传革命而被法国当局驱逐时,成千上万的安南人自发聚集起来为他们送行。这种华越之间的友好情谊使法国人非常惊慌。
居住在印度支那的华侨都受到法国殖民者的极力压迫和剥削。沉重的税收。与安南人一样,华侨也必须持有通行证才能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这花费很多钱并耗费大量时间,同时在商业活动中也遇到很大的障碍。华侨工人没有组织自由的权利。所有这些事件以及其他苛政,在华侨界引起了一场反法运动,这场运动与安南人的奋起精神相结合,将对帝国主义构成极大的威胁。
正是由于所有这些原因,法国帝国主义试图离间华侨与安南人,使他们互相敌对。
然而,帝国主义分子从8月19日至22日的阴谋过于露骨,以至于即使那些不太留意的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在一个实行经常审查制度的国家,所有官员,包括督学和教师,都充当密探;在一个每月付给每个自愿充当密探的学生三十个皮阿斯特(piastre)的国家;在一个任何集会和聚集都被禁止的国家,在这样的条件下,人们怎么可能组织起那些流血冲突呢?法国警察和当局——总是被通报本地人的任何微小行动,并且随时准备镇压——为什么只在许多人被杀害、许多损失已经发生之后才非常迟滞地介入?为什么那些冲突能够从8月19日持续到22日,却没有任何措施加以阻止?
因此,人们不得不得出结论:那场冲突不仅被法国帝国主义分子置之不理,而且他们还有意煽动和挑起它。
安南“杜马”院
由于本地群众的压力,法国帝国主义分子被迫让步,或者更确切地说,假装让步。他们派一名“社会党党员”来担任总督。他们抛出“法安合作”的口号。他们组织了“民选院”。
然而,结果却完全与他们的愿望相反。经过一段时期被灌输幻想之后,安南人现在知道第二国际的代表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看到,被大肆吹捧的“合作”体现为卑鄙的剥削和对本地人任何政治示威的严厉镇压。
安南“杜马”院(并非由普选产生,而是由长老、地主和商人选举产生)不仅没有安抚安南人,反而给他们提供了机会,以显示自己的反抗精神。
在最近的选举中,那些候选人,其中许多人众所周知其爱国活动以及他们对法国统治制度的批评,以及被流放回来的政治犯,都当选了。尽管法国当局使用诡计和威胁,但没有任何一位由政府推荐的候选人当选。
所有这些“议员”只有咨询权。中部地区的议员每年只召开一次会议,何时开会由总督决定。他们甚至没有一间会议室,也没有一间办公室。每次会议都由一名法国官员主持。但这并没有让那些可怜的中部地区代表们不敢发言,他们反而能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意见。
在八月的会议上,中部地区议会的“发言人”1) 宣布:
“我们没有办公室,没有预算,什么都没有。去年,我们甚至没有机会进行讨论。在我们提出的数百项请愿书中,没有一项得到落实……
“代表们自己都没有发言权,试问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怎么可能帮助他人?然而,人民却相信我们有权参与解决所有与国家相关的问题,因此对我们寄予厚望……殖民政府二月份的通告完全剥夺了我们的尊严,使我们无法做任何事情。这真是多么耻辱和悲惨啊!……
“由于殖民政府在所有场合都使用镇压手段,必然会有安全和秩序。然而却毫无结果。骚乱仍接连爆发……许多安南人因为阅读了经检查机构许可的报纸而遭受虐待、追捕、逮捕和监禁。如果家庭成员在会议上发言,全家都会受到处罚。儿童只要缺课一次就会被开除,从而终身文盲……由于忠于人民利益,一些代表在公众面前遭到辱骂……”。
1) 在法语原文中,作者用英语写作:“speaker”(译者注)。
总督回答了一句精妙的话。他阐述了殖民政府的计划,该计划可以概括如下:“安南人民啊!你们要忍耐地忍受。”他说:“在政府已经非常清楚和明确地阐述之后,如果你们仍然犹豫不决不予接受,或者如果你们没有根本理由而提出反对,那么政府将认为你们并不关心这个国家的未来……你们应该知道,要想文明和进步,就必须有纪律,并且必须尊重已建立的政权”。
饥饿、霍乱、税收等等……
印度支那的人口因饥荒、霍乱和……法国帝国主义而迅速减少。
死亡人数比出生人数多出数倍。儿童的死亡情况实在令人触目惊心。让我们以海防市为例。根据1927年7月的统计,在这座城市中,安南人出生了147名婴儿,其中男孩81名,女孩66名。在同一时期,有204人死亡,其中84名是儿童。在147名新生儿中,只有63名存活下来!
为了清楚地证明安南人因贫困而大量死亡,让我们比较一下在同一座城市中外国人与本地人的出生和死亡统计数据。对于欧洲人而言,每8名婴儿出生,就有3人死亡,其中1名是儿童。对于华侨而言,每22名婴儿出生,就有23人死亡,其中6名是儿童。
广平、广治、顺化、广南、广义各省(中圻)均遭受霍乱肆虐。居民惊恐万分。8月初,每天都有数百名病人被送往顺化医院。仅广南一省,8月份就有7000多人患病。
事情并未结束。烈日如火,使稻谷在结粒前便干枯枯萎。如此酷热既是饥荒的隐患,又加剧了鼠疫的蔓延。另一方面,北圻则因洪水引发的饥荒而遭受重创。为了保护河内的法国人免受洪水之害,当北圻洪水泛滥时,殖民政府炸毁了河内对岸的嘉林堤坝,以便将水引向该处。他们这样做并未事先通知本地居民,结果导致2万名安南人被法国统治机构淹死!
洪水过后,中圻和南圻的安南人组织募捐,以救助不幸的同胞。法国当局却将大部分捐款挪作他用,投入基金以抬高法郎汇率!尽管捐赠的实物数量众多,但当局只分发给受灾者每人每月仅两公斤半的米!
仅在北圻,人们统计出有155个属于法国人的大型种植园,每个面积均超过200公顷。在这些种植园中,11个面积超过500公顷,4个超过600公顷,5个超过700公顷,1个超过800公顷,5个超过900公顷,9个超过1100公顷,7个在1200至1500公顷之间,2个在1500至2500公顷之间,3个在3150至3750公顷之间,1个超过4100公顷,1个超过5500公顷,1个超过6900公顷,1个超过7500公顷,1个超过8515公顷。
接着是34个矿区,不仅包括矿场,还包括周围的土地,其中7个矿区面积在800至1,500公顷之间,8个在1,500至2,900公顷之间,1个超过3,000公顷,2个在3,600至4,900公顷之间,1个超过6,100公顷,3个在13,000至13,800公顷之间,1个超过18,000公顷,1个超过22,000公顷,1个超过25,000公顷。
这样一来,安南人剩下的就所剩无几了。尽管处于这种状况,尽管这个国家已遭受种种灾难的摧残,法国人仍然继续加税。北圻的预算即将从18,017,180(?)皮阿斯特增加到18,200,670皮阿斯特。法国帝国主义在印度支那的统治就是如此!
N.K. 《国际通讯》(Inprekorr),法文版,第104期,1927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