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或者瓦兰与潘佩珠

瓦兰与潘佩珠 由于法国和印度支那舆论的压力，瓦兰先生已半正式地承诺将关注潘佩珠一案。他做出了这样的承诺；姑且假设一位印度支那总督能够信守承诺，我们仍有权自问，瓦兰总督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关注”此案。 首先，他只想等到在那边彻底安顿下来之后才去关注。 但他刚刚下船，而从马赛到西贡的航程大约需要四周。这意味着在那四周里，潘佩珠仍将被关押在监狱中。 * * * 到达西贡后，瓦兰先生有什么事情是预料不到的呢？他将被缠住、被拉扯、被争夺、被哄劝、被呵护，陷入招待会、迎宾仪式、祝词与颂词的蛛网之中。紧接着，将是一场盛大的巡游，穿过本地街区，在成千上万张黄皮肤的面孔之间，这些面孔已被法国刺刀的力量征服，如今将命运托付给总督。这也是瓦兰先生一生中第一次亲眼目睹印度支那城市的奇妙景象，在路面下、人行道上、店铺里。拉人力车的苦力拼命奔跑，赤裸的双脚在滚烫的路面上啪嗒作响；切开的西瓜露出鲜红的果肉；一串腊肠悬挂在餐馆的屋檐下；一位顾客袒露着肚脐在露天；一名官员懒洋洋地走过，手里摇着扇子，胸前佩戴着十字形的法国荣誉军团勋章。真是杂乱无章！真是喧闹非凡！ 突然，一切停了下来，在魔杖之下，或者更准确地说，在那名法国警官挥舞着牛筋鞭并大声喝骂之下：“你这令人作呕的种族！还不滚开，你这令人作呕的种族！”于是，那拥挤的人群排成两列，沿着路边，既安静又沉默。怎么回事呢？总督的汽车即将经过……车来了！总督也来了！ - 长官头上有个双角的帽子！一个小男孩低声说。 - 噢！那件长衫真漂亮！一个女孩惊呼道。 - 他即将发表演讲！一个学生喊道。 - 他的双腿裹着靴子！一个拉车的苦力叹了口气。 - 胡须浓密，眼窝深陷！一位儒生喃喃自语。 于是，瓦兰先生的汽车穿过两排人墙，当总督靠近时，人们弯下腰。与此同时，一阵嘈杂声响起：“恭贺大人！恭贺大人！” 在此期间，潘佩珠仍被关在监狱里。 * * * 从西贡到河内，瓦兰先生将停留在顺化。安南朝廷，由皇帝或皇帝的影子率领，将匆忙前去迎接法国的庄严化身。陛下 1) 在原文中，“xe”一词用越南语书写（译者注）。 2) 法国过去的一种勋章名称（译者注）。 3) “浓眉深目”：南方谚语，指无赖之人（作者注）。在原文中，作者用越南语书写，并用法语解释其含义（译者注）。 4) 在原文中，作者用越南语书写，并随即翻译成法语（译者注）。 启定皇帝将邀请瓦兰先生参观皇宫，瓦兰先生将会进入。启定皇帝将邀请瓦兰先生参加宴会，瓦兰先生将会进食。到了吃甜点的时候，皇帝站起身来，威严地走近总督；伸出他那修长纤细、闪烁着红绿宝石光泽的手指，他将皇室最高贵的传统赠予之物——南龙宝星——别在瓦兰先生的胸前，于是瓦兰先生便佩戴上了勋章。 与此同时，潘佩珠仍身陷囹圄。 * * * 但是，让我们跟随，用想象力的翅膀去跟随瓦兰先生那些官方闹剧吧。请跟随他直到河内，直到中央监狱的大门，直到那间牢房，我们敬爱的同胞正在那里呻吟。 噢，真是一出戏剧！噢，真是一次遭遇！那个背叛了法国无产阶级的人，那个被同伙逐出团体的政治家，那个抛弃了过去、抛弃了信仰、抛弃了自己阶级的人，此刻正与另一个人面对面，那个人为了远离见到自己国家窃贼的面目，牺牲了家庭和财产，远离故土生活，始终被这群人追捕，被他们诱入成千上万的陷阱，被他们缺席判处死刑，而现在正被，仍是这群人，戴上枷锁，囚禁在监狱中，日夜被断头台的影子如幽灵般紧逼在颈侧。 在可耻的叛徒与英雄、天使、为独立献身、被两千万处于奴役中的人所崇敬的人之间，在这两个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给您带来自由了！”瓦兰如此宣称，右手伸出要与潘佩珠握手，而左手则抬起那个笨重的枷锁，那枷锁正紧紧勒着潘佩珠在阴暗的监狱中。 “但是，有来有往，我要求您以名誉向我保证，将对法国忠诚，请合作，请与法国合力，在印度支那进行一项文明与正义的事业。” 潘佩珠先生，我深知您高尚的灵魂，以及您那充满牺牲、历经艰险的一生。而我本人，请允许我作为第一个，以印度支那总督的身份，向您表达我至为敬重的心情。然而，最豪迈的思想难道总是最好的吗？难道总是能实现的吗？唉，不，先生！况且，天哪！为什么我们非要固执地争吵不休呢？此时此刻，您和我，手紧紧握在一起，我们本可以为这片印度支那土地做多少美好的事情啊！我们可以共同使您的国家成为一个伟大的先进国家，一个自治地区，一个亚洲的法国！ “噢！您听我说，潘佩珠先生！请您放下那些复仇的念头，抛弃那些陈旧的图谋，并且，别再试图煽动您的同胞起来反抗我们；相反，请您让他们与法国人合作，这样做，您将获得一切，为您的国家，也为您自己！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您讲述您的一位旧部，阮伯卓先生的榜样；您知道，这位先生已经醒悟了，现在已站在我们这边。但是，如果您觉得您同胞的榜样还不够，那么请允许我向您讲述我自己的同胞的榜样，我小时候的学友，我的战友，古斯塔夫、亚历山大、阿里斯蒂德、阿尔贝、保罗和莱昂1)。这些人，如今 1) 古斯塔夫·埃尔韦、亚历山大·米勒兰、阿里斯蒂德·白里安、阿尔贝·托马斯、保罗·邦库尔、莱昂·茹奥（译者注）。仅用名字相称，以表示亲切，强调彼此间的熟识（作者注）。 通过这种亲切而不完整的称呼，可能无法确切知道指的是谁，但作者已在注释中明确指出了具体人物。这是一些政要，正如瓦兰一样，他们曾是法国社会党党员，但背叛了工人阶级的利益，成为了总督、尚书、总理、总统等。（作者注）都声名显赫，他们一个个都烧毁了曾经崇拜的东西，而现在又崇拜着曾经烧毁的东西。那么，这些人怎么样了呢？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民主，感谢上帝！非常好！确实，法国那辉煌的民主，今天我有幸代表它站在诸位面前，对于那些像我一样与青年时代的错误决裂的人，是宽容的。 “但是怎么回事，您看这里，潘佩珠先生！我以前是社会主义者，而现在我当了总督……！” 好吧，潘佩珠看着瓦兰。但是，奇怪的是！瓦兰的话似乎像“水泼在芋叶上”1)一样，完全没被潘佩珠听进去，而潘佩珠在整个会面期间那种冷漠的沉默，似乎让瓦兰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并不是因为一方说南圻语，另一方说西语：那里明明有一位官员担任翻译。但仔细审视局势，那只是因为潘佩珠不理解瓦兰，正如瓦兰也不理解潘佩珠一样。 * * * 会面到此结束，或者至少没有人知道更多的情况。只有那个在监狱门口持枪敬礼的安南兵丁坚持说，透过铁栏杆，他看到那位著名囚犯的面部表情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断言——那个狡猾的家伙——他看到囚犯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立刻垂了下去，而且这种情况只发生了一次。 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当时潘佩珠可能是微笑了，一种隐秘、无形且无声的微笑，就像苍蝇掠过一样2)。 1) 北圻农民喜爱的一句谚语。芋叶光滑且不吸水，水泼上去会立刻流走。法国农民则说：“不上钩！”（译者注） 2) “苍蝇笑”：南圻人常用的比喻，用来形容黄种人神秘莫测的笑容。法语中有“苍蝇的重量”、“苍蝇鸟”、“苍蝇船”等说法（译者注）。 T.B. - 瓦兰与潘佩珠会面的第二位见证人（恕不提及此见证人的姓名）也断言，潘佩珠1)朝瓦兰的脸上吐了口水；这也是可能的。 阮爱国 《劳苦人报》第36-37期，1925年9月和10月。载于《阮爱国：小说与散文》，文学出版社，河内，1974年，第31-37页。 1) 在结尾部分，多处仅称潘佩珠为“佩珠”。与此同时，也不再称瓦兰为“先生”。同样对“本人”使用无敬称的称呼，但作者巧妙地并置了法语称谓中可能存在的两种“本人”：对潘佩珠是尊敬的“本人”，对瓦兰是轻蔑的“本人”（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