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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开化者

文章 胡志明 · 1925 · 8175字
本文揭露法国殖民者在印度支那的暴行。通过列举警察、官员及士兵虐待、强奸、杀害安南平民及剥夺财产的众多案例,批判殖民统治以“开化”为名的掠夺本质。文章对比英法殖民数据,指出殖民者视本地人为低等种族,肆意滥用职权且逍遥法外,旨在唤醒民众认清殖民剥削的残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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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化者 请问:在印度支那总督府的秘密警察局里,是否有一位名叫C……的法国职员?是否正是这个C……在被派往富川“出差”期间,强迫当地的安南人称呼他为“大人”,并对那些没有迅速如此向他致意的人进行残酷殴打?是否也是这个C……强奸了一名卫兵?啊,原来在那个印度支那的天堂里,人们竟然可以并且被允许做任何事情。 * * * 1922年12月中旬,西贡市警察局的一名法国副警长1)“烂醉如泥”,闯入一户本地人家,致使屋内两人重伤,其中包括一名妇女。 当预审法官审讯时,那名警长声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并矢口否认自己喝醉。 相反,目击证人,其中包括一名欧洲人,都证实在那起惨案发生时,那位维持秩序的人确实处于非正常状态。 1) 法文原文为“sous brigadier européen”(欧洲籍副警长)(编者注)。 那位开化者是醉是疯,这并不重要,我们只热切希望他能因他的英勇行为而获得勋章。 * * * 在殖民地,只要皮肤是白色的,就是高贵的,就是属于上等种族的。 为了维持体面,哪怕是最下等的法国人,也至少有一个仆人,一个“帮佣”,而这个人通常又被当作“万能女仆”使用。 本地仆人既听话又便宜,所以许多殖民地官员休假或退休时,都会把仆人带回本国。 例如住在塞布瓦市卡诺街的让·勒M……林先生。他从印度支那回来,带了一个月薪35法郎的帮佣。不用说你也知道,那个帮佣必须从黎明忙碌到深夜。在那户人家,没有星期天,也没有节假日。此外,人们给他的饮食极其微薄,住处也非常恶劣。 有一天,让·勒M……林先生想命令他的“被保护者”回乡务农。因为曾经品尝过他尊贵的主人给予的乡村幸福生活,所以这位安南之子不肯去。 于是,那位前开化者勃然大怒,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然后把他赶出家门1),但却扣留了他所有的财产:钱款、箱子、衣服等等,尽管他多次哀求,却坚决不肯归还。被突然驱逐,两手空空,不会说法语,没有朋友 1) 法语原文为“f... l'Annamite à la porte...”(把安南人赶出家门)(BT)。亲人离散,孤苦无依,那个不幸的人正陷入可怕的绝境。 * * * 殖民官员是殖民地生活成本高昂的主要原因。要了解这种寄生因素对预算的压力有多大,也就是说对劳动人民肩上的负担有多重,请比较以下数字: 在英属印度,人口3.25亿,有4,898名欧洲官员。 在法属印度支那,人口1,500万,有4,300名欧洲官员。 这意味着在英属殖民地,每66,150名居民中有一名欧洲官员,而在法属殖民地,每3,490名居民中就有一名欧洲官员。 在印度,商业部门有240名欧洲官员。在印度支那,商业部门有1,100名欧洲官员。 在印度,有26,000家电报局,配备268名欧洲官员。 在印度支那,有330家电报局,却配备340名欧洲官员。 为什么在印度支那,这种消耗预算的寄生虫如此之多?因为殖民地是人间的天堂;在那里,除了极少数例外,母国排出的政治、财政、新闻等各界的渣滓,都能找到非常适宜发展的环境……让我们从最重要的人物——总督开始谈起。关于这一点,一位不偏不倚的殖民者写道:“来到北圻,总督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朋友、亲属和那些有权势者的竞选班底安排职位,这些人往往能作为自己的靠山;通常这些人都是债台高筑、被债主追逼的人,必须给他们钱才能……”。 对于任何想要撰写殖民“开化”事业辉煌历史的高尚作家来说,这场所谓的正义和公理之战将是取之不尽的资料源泉。阿尔贝·萨罗带着一种狂热和雄辩的姿态说:“正是殖民征服造就了大部分伟大的将领,他们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并曾受到法国舆论对其战功和声誉的赞扬,当他们将我们的旗帜插遍亚洲和非洲大地时”。 怀着同样直白的想法,但措辞较少修饰,《日内瓦日报》(啊,日内瓦也有魔鬼吗?)直言不讳地说:“共和国政府寻找殖民地是为了弥补1870年的失败。法国民族将殖民征服视为对欧洲苦涩失望的一种补偿,而军人则借此机会在轻松的胜利中展示才华”。 听到如此权威人士的证词,如果你们仍然固执地坚持认为殖民剥削不过是一项教化与仁慈的使命,那真是无可救药了! * * * 1. 吉诺多先生被盗了5000法郎。为了迫使在他家工作的土著人认罪,这位仁慈的主人、伟大的教化者对他们使用了电刑。但后来查明小偷并非土著人,而是另一位“教化者”:吉诺多先生的少爷!然而,吉诺多先生依然被判定无罪,而那八位为他服务的土著人至今仍躺在医院里。 2. 沃拉先生,这位兼营商业的教化者,不按时向为他工作的土著雇员支付工资。其中一名雇员请工头代为向老板索要拖欠的薪水。沃拉先生便递给工头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告诉那头猪去吃C……,只有那玩意儿才适合它。” 此事发生在1923年的突尼斯,正值米朗总统在那里视察期间。 * * * 只要拥有白皮肤,人便自然而然地成为教化者。而一旦成为教化者,人就可以做出野蛮行径,却仍被视为最文明的人。 因此,南圻的一名公路巡警曾强迫在路上遇到他的安南人按照战败种族对战胜种族行礼的仪式向他跪拜致敬。 有一天,一名土著文书从办公室出来,边走边读一本小说。读到幽默之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恰逢那名公路巡警走来。他勃然大怒,首先是因为那个土著人沉迷读书,没看见他而没打招呼;其次是因为一个土著人竟敢在经过白人面前时发笑。于是,这位教化者抓住那名文书,强迫他报出姓名,并问他是否想挨一记耳光。当然,那名文书拒绝了这份过于慷慨的礼物,并对为何会有如此侮辱感到惊讶。于是,这位法国官员二话不说,揪住那个土著人的衣领,把他拖到省长面前。 还是那个公路巡警,以必须整理房屋和花园使之整齐为由,命令省道两侧的居民必须在他规定的期限内搬家、砍树和毁园,否则将被罚款。 就是这样,人们却仍然对殖民地土著人的不满感到惊讶! 不仅总督、参事官可以为所欲为,连海关职员、警察以及所有手中握有丝毫权力的人,也都肆意滥用职权,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因为他们确信自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宣光(北圻)的一名巡警打断了当地居民的双臂。大叻(中圻)1) 的另一名巡警最近发明了一种极其有趣的买卖方式,我们在此叙述出来,献给迪奥先生和萨罗先生。有一天,这位巡警需要木板,他派士兵上街去买。所谓“买”只是说说而已,他并没有给士兵钱。然而,他的士兵还是上街了,进店挑选木板并准备带走,当然是不付钱的。卖木头的不同意。士兵回来向这位法国官员报告说,那个商人提出了荒谬的要求。 这位巡警勃然大怒,派了三名持枪士兵去逮捕那个胆大的卖木者。此人正患感冒,拒绝前往。士兵回来向巡警报告。巡警怒不可遏,又派了三名士兵加入先前的队伍,并命令他们必须把那个顽固不化的人抓回来,无论死活。 武装士兵包围了木料店,准备执行命令。 此时,一位欧洲商人出面干预,为当地卖木者辩护,并给巡警写信。但是,这位莫里斯·隆先生充满毅力的同事,仍然拒绝撤回对卖木者的“传唤令”,并表示如果对方不前来,将会遇到很多麻烦。 这位当地商人不得不放弃生意,甚至离开家乡,以躲避这位白人官员“开化”的怒火。 * * * 七名可怜安南人正划着一艘细长的小船;顺流而下,又有七名划手,所以小船像机动船一样飞速前进。突然,一艘海关官员的船从水道中的红树林后出现,船尾插着法国国旗。海关船上的一名水手喊道,让那艘小船停下;船上的人继续划。海关官员的船速度慢,追不上。海关官员便拿起毛瑟枪朝后面射击。砰!砰!一名划手惨叫一声倒下。砰!又一人倒下。这时,另一位做砖瓦生意的欧洲人,正划船经过,也加入了对那些“强盗”的突袭,在一个弯道处。砰!砰!砰!真是神枪手!三颗子弹,三个受害者。小船和两名幸存者消失在河道中…… 1) 原文法文为“Cochinchine”(南圻)(编者注)。 另一日,也是那位巡官,带着六名武装水手,发现一个可怜人正躲在池塘里,身子浸在泥中,靠一根管子呼吸,管子一头含在嘴里,另一头露出水面;水面上荷叶遮盖得十分巧妙。那位法国巡官便将其抓获,砍下“强盗”的头颅,带回领事馆。其实,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因为看到许多生面孔来到村里,面目凶恶,身上挂满手枪、弹药袋,手里还端着毛瑟枪,吓得魂飞魄散。原来,那些巡官进村子里的棚屋搜查时,发现了三枚弹壳、几块船饼和一把开山斧。如此看来,这显然是一个窝藏匪徒、给匪徒提供物资的村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一位刚从法国来的年轻军官,来到某个村庄,见房屋空无一人,村民却聚集在一处。他以为中了埋伏,便向无辜的人群扫射。其实,村民正在集会祭祀。遭到射击后,他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那名军官紧追不舍,对他们进行了屠杀。 一位曾在北圻居住多年的法国人讲述道:当我从一位大商人的船上踏上北圻土地时,你知道一个安南人的命值多少钱吗?不值一个生丁!千真万确。 你看,我记得,当我们沿红河逆流而上时,人们拿出酒来打赌,看谁坐在船上,打十发子弹,能在岸上“击毙”最多的安南人。 偶尔有几个人手持枪械,四处搜捕村民和船只,以索取赎金。 一个海军陆战队连队行军至永上。按照礼节,当地官员安排了衙役(差役)迎接。该连队前哨侦察兵的小队长见状,下令向他们开枪,致多人死亡。 当人们无法消灭一名义军时,他们就会烧掉那个人的整个村庄。兴化周围的一整片地区就是这样被夷为平地的。 一个安南人正踉跄地走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肩上挑着两个装满花生米的大箩筐。我们走近时,他来不及躲避。立刻,人们将他抓住并射杀。 整天,人们拿着棍棒或剑鞘殴打安南人,强迫他们干活。 安南人非常温顺,非常听话,但人们对待他们却只用踢屁股的方式。 我们把那些爱国的安南人视为强盗。例如,队文,一位曾与外国统治斗争多年的爱国者,在河内被斩首,头颅被悬挂在北宁示众,尸体被扔进红河。 宋维新,在经历了十年的绝望斗争后,被捕并被斩首。 潘廷逢,一位高官,坚持抗战十年,最终死于深山之中。他死后,我们仍不放过他;人们闯入森林,掘开他的坟墓,将他的遗体肢解,抛撒各处。人们在他长眠地下之后,立即对他进行报复。 在广治省,一名法国巡警喝醉了酒,因为一名骑在象上的当地人没有听清或没有听懂他的命令,便将其“击毙”。 在巴里亚(南圻)的一名法国军官也喝醉了酒,用棍棒击打了一名安南水手的脾脏,致其当场死亡。 一名法国承包商在达拉特杀害了一名蓝裤兵。同样在那里,另一位“文明使者”将一名当地木匠殴打致死。 一名承包商强迫工人日夜在水下挖掘隧道。许多工人死亡,幸存的工人发起罢工。承包商亲自点燃了罢工工人的房屋,迫使他们复工。整个村庄在黑夜中火光冲天。 一名炮兵主管半夜闯入一位丈夫不在家的妇女家中。她拒绝接待他。于是,他放火烧了她的房子。当然,那位痛苦的女士极度恐惧。 一名多妻的军官,将一名妇女打倒,用双棍将她殴打致死,仅仅因为她拒绝与他同居。 一名海军造船厂官员,在残酷殴打一名安南铁路员工后,将其推入一堆燃烧的炭火中,致其死亡。 * * * 温斯顿·丘吉尔写道:“世界上没有哪个战败民族像殖民地人民那样遭受压迫和虐待。” 另一位旅行家写道:“殖民地的生活只会使个人的恶习发展:那些尝过战争滋味的人,道德意识更加丧失,更加堕落、无赖和残忍;那些商人和其他冒险家,则更加习惯于偷窃和抢劫。在法国本土,很少有机会做这些事,而且人们更害怕警察!在这里,上述那些人,有时只有一两个人和几个当地人,在一条船上或在一个村庄里;因此,他们比欧洲人在市场上更公然地抢劫,并对反对他们的农民更加残忍。” 第三位旅行家写道:当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有法国人都认为安南人是低劣的种族,必须做他们的奴隶。他们把安南人看作只能用鞭子驱使的牲畜。大家都习惯自视为一个新贵族的等级,享有特权和利益。无论是士兵还是殖民者,他们都认为在他们和本地人之间,除了主仆之间的对待方式外,别无其他相处之道。似乎在他们眼中,佣人就是整个黄种人的代表。必须听一听在印度支那的法国人谈论黄种人,才能充分见识他那种傲慢言语中的愚蠢。必须看一看欧洲人如何对待本地人,才能充分见识他的粗野和粗暴。 征服者非常关注被征服者的顺从和恭敬态度。安南人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农村,都被迫在欧人面前脱帽致敬。 一个法国密探残忍地殴打那些忘记称他为“老爷”的安南人。一个税务官强迫本地人经过他家时必须脱帽或下车、下马。有一天,这位“文明使者”残忍地殴打了一位怀孕的安南妇女,仅仅因为她虽然向他打招呼,却忘记称他为“老爷”。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她的肚子,导致她流产,不久后,这位不幸的妇女便去世了。 我们的保护官们强迫安南人卑躬屈膝、温顺听话、易于管教和礼貌,但反过来,在保护官们这一方面,正如一位访问印度支那的作家所写:“似乎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使我们的存在成为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卑鄙丑恶。”这位作家还接着写道:“在欧洲,人们认为黄种人包含了一切狡猾和欺诈的习性。然而,我们自己却很少注意表现出正直和诚实。” 有些军官在巫师举行仪式时,当场拔下巫师的胡须。一个法国少爷把一个安南官员打得半死,因为这位官员坐在货车的前面,不肯给少爷让座。 一位总督刚回到马塞,人们为他设宴,并建议邀请几位正在港口的南朝官员一同参加。印度支那总督回答:“如果你们邀请那些官员,那我也要把我的佣人带过来。” * * * 我们想从一位殖民地士兵的旅行日记中摘录以下事件: - 当那些“曾在北圻待过的人”在船上悠闲地嬉戏时,船舷右侧下方有几条卖水果、贝类的小船。为了把货物送到我们手中,那些安南人把装着货物的篮子绑在长竿顶端,然后举起来。我们只需费点劲挑选即可。但本该付钱的时候,对方却客气地往篮子里塞满了各种东西,如:烟斗、纽扣、烟蒂(也许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教育本地人在买卖中保持诚实吧!)。有时为了取乐,一个水手会往那些可怜的小贩背上泼一桶开水。于是,惨叫声响起,船桨胡乱挥舞以躲避,导致小船相互碰撞,发出哐啷声。 “就在我正下方,一个安南人被泼了开水,从头到脚烧伤,疯了一样想跳进海里。他的哥哥忘记了危险,停止划桨,抱住他,让他躺在船舱里。短暂的挣扎刚结束,另一桶开水又被一只熟练的手泼了下来;于是轮到那位施救者被烫熟了。我看见他在船里挣扎,皮肤剥落,露出鲜红的血肉,像野兽一样嚎叫。然而,这一幕却让我们发笑,我们觉得非常滑稽。确实,我们拥有殖民者的心灵!” 在另一页,那名士兵写道: - 在我在这里(北圻)期间,没有哪一周我没看到几颗被砍下的头颅。 在那样的场景中,我只记得一件事:我们比职业强盗还要残忍、野蛮。为什么会对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做出如此怪异的暴行?为什么要使用刑讯?为什么要押解一队队囚犯游街示众? * * * 杜梅先生,前印度支那总督,曾在下议院郑重发表如下言论:“我深知殖民地的警察状况。我曾增加警察队伍的数量,因为我发现警察力量能够保护本地人免受某些殖民者可能造成的滥用职权。警察非常受本地人欢迎。” 让我们看看那些警察是如何“赢得民心”的。必须首先指出,总的来说,他们对流氓无赖非常仁慈,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对待善良百姓,情况就不同了。我们甚至不必提及1916年西贡大监狱发生的惨案,那一年,那些警察出于“爱国热情”,随意逮捕人员,无辜被捕者被判处死刑并执行。即使安南人的鲜血染红的“伪墓田”12随时间流逝而褪色,那些老母亲、寡妇和孤儿心中的创伤也永远无法愈合。制造该事件的罪魁祸首,而警察不过是他们卑鄙的工具,从未受到惩罚,也从未被起诉。现在,仅举几个特别案例: 北圻一名警员整天沿着排水沟巡逻,声称是为了保持卫生。只要发现水流中哪怕有一根草,他立刻惩处并罚款周围贫困的百姓。 在西圻,为了避免船只往来运河中的事故,每条运河都设有警察站,负责控制船只速度,防止阻碍交通。但有了警察的存在,那里就成了一个“闸门”,不知涌出多少罚款和违章处罚。大多数经过设有警察站的运河船只都被罚款一至两元。这样,除了国家层层叠加、令人窒息的税收外,还有那些“赢得民心”的警察征收的“水税”;因此,安南百姓真是幸福,太幸福了! 除了对得力者给予晋升奖励外,据说那些警察还能享受罚款金额20%的回扣!多么美好的制度! 一份本土报纸写道:“本土人民不再想要法国警察,因为他们通常是善良人的祸害”。 * * * 某个普西雄(Poussin)看到一名安南人竟敢好奇且大胆地注视他的房子几秒钟,他冲出去用左轮手枪朝他的头开了一枪,将其打死。 * * * 北圻一名法国铁路员工,用藤条抽打一名村长,然后把他关进狗笼。 贝尔先生打碎了为他驾车者的头骨。 布雷特承包商,将一名安南人绑起来让狗咬,然后踢他直到死亡。 德菲海关主管,猛踢一名仆人腰部,致其当场死亡。 亨利先生,一名机械师,听到街上有喧闹声;他家的门刚打开,一个安南妇女冲了进来,后面有一个本地男人追赶。亨利以为那个男人在调戏他的“女孩”1),便随手拿起猎枪,开了一枪,那人当场倒地。 一个法国人把他的马拴在一辆马车上,车里已经有一匹本地人的母马。公马受惊乱跳,让那个法国人恼火至极。他随即殴打那个本地人,打得他口鼻流血,然后把他绑起来,吊在楼梯上。 一位传教士(是的,一位仁慈的上帝使徒!)怀疑一个本地神学院学生偷了一千盾;他把他绑起来,吊到房梁上殴打。那个可怜的学生昏了过去。他把他放下来。学生苏醒后,他又把他吊起来,继续审问。那个本地人奄奄一息。也许今天真的会死掉。 等等,等等。 法庭惩罚了这些人,这些“文明使者”吗? 有些人被完全赦免,还有些人则毫发无损。 * * * 一个法国殖民者看到三个本地人把羊放进他的橄榄园。他让妻子拿出枪和子弹;他躲在灌木丛里,开了三枪,把三个人都打成了重伤。 另一个法国殖民者有两个本地工人帮他干活,名叫阿穆尼和本·本赫亚。这两个人似乎偷摘了几串葡萄。那个殖民者立刻叫他们过来,用牛筋鞭狠狠地抽打他们,直到他们昏死过去。当他们醒来时, 1) 在法国统治我们国家期间,法国人通常收养一些越南少女,既做女仆、缝补衣物,又供玩乐;他们称这些人为“女孩”。当一个法国人说“ma con gái”(我的女孩)时,就像说“mon boy”(我的男仆)一样(编者注)。保护官命令把他们的胳膊反绑在背后吊起来。尽管那两个可怜的人已经昏迷不醒,这种可怕的折磨仍然持续了四个小时,直到有邻居抗议才停止。 被抬进医院后,每人被锯掉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也恐怕保不住了。 * * * 一个安南人,50岁,曾在南圻铁路局工作25年,被一个白人官员杀害。事情经过如下: 黎文才先生手下有四个安南人帮他工作。他们的职责是在火车经过时放下桥,在船只通过时升起桥。按照规定,必须在火车经过前十分钟放下桥。 4月2日16时30分,他们中的一人刚合上桥并挂好信号,一艘公务摩托艇便驶来;艇上坐着一名法国海军造船厂官员,刚打猎回来。摩托艇鸣笛。当地工作人员随即走到桥中央,挥舞红旗,告知艇上人员火车即将通过。于是,摩托艇靠向桥墩。那位法国官员跳上岸,怒气冲冲地朝那名安南人走去。那人机灵地跑向他的“老板”才先生家。法国人追打,并朝他扔石头。听到喧闹声,才先生跑出来,迎接这位“文明”的代表,那人却凶神恶煞地当面骂道:“你这畜生!为什么你不把桥打开?”才先生原本不会说法语,只能指着那个红色信号回应他。这简单的举动让这位隆总督的同事勃然大怒。不分青红皂白,他扑向才先生,将他打得半死,随后将他推入附近的一堆红炭中。 那名看守桥的安南人被烧得惨不忍睹,被送往医院,在挣扎六天后死亡。 那位官员却安然无恙,未受任何追究。当人们在马赛展示印度支那虚假的繁荣时,中圻的人民正在饿死。这里颂扬忠诚,那边却在杀人! 当一个安南人的性命被视如草芥,不值一铜板时,雷诺总监察长仅手臂擦伤一点皮,却领取了12万法郎的赔偿金。 * * * 用大炮“开化”摩洛哥的事业仍在继续。 驻塞塔的杜瓦尔步兵指挥官对士兵们说:“我们必须彻底消灭这群野蛮人。摩洛哥矿产和农产品丰富。我们,法国人,文明人,我们来到这里有两个目的:开化和让我们自己致富。” 那位指挥官说得没错。尤其是他诚实地承认,人们去殖民地是为了掠夺当地人。因为仅在实行保护国制度10年后,摩洛哥就有37.9万公顷耕地被欧洲人夺走,其中36.8万公顷落入那些“开化者”法国人手中。摩洛哥面积为81.5万平方公里;如果“开化”事业继续以这种速度进行,再过几年,可怜的摩洛哥人民将不再有一寸自由土地用于耕种和在其祖国生活,而不得不承受殖民主义剥削和奴役的枷锁。 1) 祖阿夫兵:该词用于指代法国殖民军队早期成立时仅由来自祖阿格哈地区(祖阿格哈是阿尔及利亚山区的一个地区,与突尼斯接壤)的阿尔及利亚人组成的部队中的士兵(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