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殖民统治者
文章 胡志明 · 1925 · 2847字
本文揭露法国殖民者在印度支那的暴政。作者讽刺突尼斯国王受辱事件,详述太原公使达洛滥用职权、残害安南民众及逃脱法律制裁的丑闻,并列举布迪诺、蒂亚等官员受贿腐败行径。文章通过具体案例,批判殖民统治者的贪婪、残忍与虚伪,揭示其以“教化”为名行掠夺之实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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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统治者
一、圣先生1)
正如大家所知,殖民地仍被称为海外法国,而这些“法国”的法国人实际上是安南人、马达加斯加人或者……等等。因此,这边被视为正当的事,在那边就是错误的;那边被允许的事,在这边则是被禁止的。例如:在那边,所有法国人都被允许用鸦片使土著居民变得愚昧无知,他们卖出的鸦片越多,就越受重视;但在这边,如果你贩卖那种毒药,你会立刻被抓起来。如果在法国,一位高级官员被允许穿着内衣上街,那么相反,一位土著国王却无权穿着本国服饰,即使是在家里且生病的时候。
正因为生病,突尼斯前国王一直穿着睡衣接见钦差大臣。这已经是不合规矩了;但更不合规矩的是,国王的孙子和侄子竟然忘记向上述钦差大臣行礼。于是,两天后,正好是足够思考的时间,钦差大臣便穿上军装,率领兵马前来,迫使国王道歉。这才对嘛。一旦你是国王,并且受一位圣人(圣先生)的保护,那么无论是圣父、圣子还是圣灵,你都没有权利生病。至于那些土著的“小孩子们”,你们必须知道,一旦出生在民主慈母的双翼之下,你们就不可以嬉闹、欢呼、呐喊,而必须学习行礼致敬。
在印度支那以及其他殖民地,对于那些来不及向“保护官”行礼致敬的土著居民,许多官员也只是谦恭地“给一顿打”而已,从未调动军队强迫儿童行礼致敬。当然,他们中并非每个人都是钦差大臣!
1) Saint:既是该钦差大臣的名字,又有“圣人”之意。这是作者基于三位一体典故(圣父、圣子、圣灵)对圣先生(Saint)这一钦差大臣的讽刺用法(译者注)。
尽管:“严重事件”已在议会讲坛上被揭露,且据普安卡雷先生所言,此事可能损害法国的声誉,但如果我们将“失败主义”的罪名强加于桑先生(Quan Khâm sứ Xanh)身上,那我们将是忘恩负义之人;因为,正是由于那次友好、和平且充满童趣的力量展示,从此土著人民才懂得该如何向一位“白人兄弟”行礼致敬。大家还记得,当米勒兰先生访问非洲时,土著人民迎接了他,为了表达对保护国国家元首无限的忠诚和深切的敬意,他们竟然把衬衫拉到了裤子外面。
二、达洛先生
《人权手册》杂志刚刚刊登了人权协会主席费迪南·布伊雄先生致殖民地部长萨罗先生的一封信,信中谈及1917年(印度支那)太原起义及对该起义的镇压。
这封信明确指出了太原省公使达洛先生的责任:正是由于达洛先生的滥权,才导致了起义的爆发。西贡法院早在1917年就已认定了他的罪行。
然而,谁曾料到,达洛先生在行政上竟未受到任何惩罚。相反,他却被任命为西贡市议会委员。至于司法上的惩罚,更是令人啼笑皆非:仅仅罚款200法郎!
这位达洛先生确实是一位有才能的统治者。他的统治学问,是在拉丁区当粥贩时学到的。
那时,达洛先生身无分文,负债累累。但凭借一位有权势的政治家的帮助,他被任命为印度支那的行政长官。
高高在上地统领着拥有数万人口的省份,并被赋予绝对权力,他既是省长,又是市长,既是法官,又是法警,还是税务官;总之,他掌握着一切权力:司法、税收、土地、土著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官员的利益、村长和社长的选举,也就是说,整个省份的命运都掌握在那个昔日粥贩的手中。
在巴黎,他无法通过剥削顾客致富,来到北圻后,他便通过任意逮捕、监禁和审判安南人来弥补,以此榨取他们。
以下是这位可爱的行政长官独裁统治时期的一些辉煌事迹,母国共和国曾好心地将他派来,以教化我们。
一些本地志愿兵(!)被押回充作红裤兵,因此他们必须接受体检。这些人目不识丁,胆小怯懦,问话时回答迟缓,于是领事官破口大骂,拳打脚踢,并用棍棒胡乱殴打他们。
三名绿裤兵因放走一名囚犯,被达克罗先生极其残忍地殴打,他揪住他们的头发在地上拖行,并猛撞他们的头在领事馆的墙上。
审讯囚犯时,领事官常拔剑刺入他们的大腿。有人回到监狱后便昏死过去。
一群可怜、瘦弱饥饿、衣衫褴褛的囚犯,天刚蒙蒙亮就被拖起来,脖子上戴着枷,脚上锁着链,一个接着一个被铁链相连,共同拉着一辆巨大的压路车在厚厚的碎石层上前行。他们完全精疲力竭,在烈日炙烤下艰难地拖着沉重的压路车。突然,领事官来了。照例,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棍棒,然后毫无理由地冲向这群可怜人,像野兽一样疯狂殴打,残忍得令人难以置信,一边打一边骂他们是懒鬼。
有一天,我们的教化官刚训斥完一名欧洲职员,不知该把怒火发泄在谁头上,便抓起桌上的铁尺,砸碎了一名与那件事毫无关系的安南书记的两根手指。
另一天,他当着下属士兵的面,用牛筋鞭抽打了一名本地队长的脸。
还有一次,几名绿裤兵违背了他的意愿,他便让人把他们活埋到脖子,直到他们奄奄一息才让人把他们挖出来。
每当他视察有民夫修筑的道路时,被铲刃、锄柄打瘸的脚的数量,都得按半打来计算。那些修路的民夫都是被他强迫去劳动的,每天工资只有一两个苏,而在此之前,他们已不得不以每天十五苏的价格赎回他们的杂役份额。
有一次,在一个工地上,他夺过一名看守囚犯的士兵的枪,用来打一名囚犯。囚犯躲开了,领事官便用同一把枪打那名士兵。领事夫人,这位大官的贤内助,也参与其中,她打囚犯时显得理所当然,惩罚士兵也总是被允许。
人们曾看到领事官用棍棒打瞎了一名队长的眼睛。他还做了许多其他“高尚”的事,这里我们无法一一列举。
上述所有事情,大家有目共睹,甚至他的上级——总督和公使也不例外。为了嘉奖他那种“坚决”的精神和“极共和的”风度,这些人便毫不手软地给他升官晋爵。
三、布迪诺、博丹及其他诸位
尽管有那些喧嚣的展览、震耳欲聋的演说、帝王般的巡视以及华丽的文章,印度支那的局势依然毫无好转。
正直的殖民官拉诺刚刚离开的被告席还未冷却,人们又向我们通报了其他一些丑闻。
首先是布迪诺案。布迪诺先生是一位典型的“开化者”,一位专门受贿的殖民官。在他被指控的案件中,我们想讲述以下这一桩:
“新安县是县治所在地,曾动用县基金并借款建造了一座发电厂。经营非常有利,因为收入远超支出。此外,县内的公共建筑和街道还免费使用电力照明。
“但突然之间,一位颇为狡猾的殖民官(布迪诺先生),不知如何巧妙运作,使得新安县不得不无偿将发电厂转让给一个承包商,从而享受到了必须支付街道和公共建筑电费的乐趣。如今,县里意识到赎回那座被无偿转让的发电厂是有利的,而赎回则需要花费数万盾。这件事简直是一部小说,其中一位前省长的虚构才能得以自由发挥,其卑鄙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眼前第二桩丑闻是蒂亚案。一位在印度支那的同事是这样描写该案的:
“我们正生活在一种……极不寻常的气氛中:布迪诺案、拉诺案尚未了结,又出现了蒂亚案。
“蒂亚先生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是海防一家法国大公司的经理。他去找了商务总监斯卡拉先生,并预先赠送给他一万美元的茶叶钱,以签订与国家机构的鸦片贸易合同。蒂亚先生大概有非常特殊的理由,认为这种游说行为并无不妥。这意味着贿赂在印度支那政界是司空见惯的。所有拥有如此权力的人都在利用职权填满自己贪婪的口袋,并对社会造成巨大危害。”
如果嗜血的太原公使达克罗先生被任命为西贡市议会委员,而正被奥兰法官急切等待的博丹先生被任命为印度支那总督,那么蒂亚先生和布迪诺先生至少也应该获得勋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