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眼中的安南

在法国人眼中 在一项声明中，当时担任印度支那总督的博（Bô）对安南人说道： “安南人民啊！ 我们来到你们国家，是追随我们祖先的脚步，他们两个世纪以来一直往来于你们国家的海岸。 我们怀着冒险的精神和开化的意愿来到这里。 不了解你们的风俗和历史，我们以为给一个野蛮民族带来了高等文明的恩惠。 我们走遍田野、山丘，无论在哪里，我们都称赞你们不知疲倦的勤劳。 我们穿过京城，无论在哪里，我们都看到值得称赞的组织基础。 我们进入你们的家中，也看到家庭中尊卑有序，敬奉祖先。 我们参观寺庙，读到使人类荣耀的格言。” 德·普瓦维涅（Đờ Puvuốcvin）也写道：“我们在这里看到一整套文明，一切都早已建立。艺术、科学，包括国家管理科学，都已蓬勃发展。法律、古风、宗教、文学，一切都已完善并相互和谐，经过多少个世纪，已得到调和并日益完美。野蛮的痕迹早已消失，这个民族生活在一个成熟有组织的社会中，而西方人还处于半开化状态。热爱家乡，眷恋家庭，尊敬祖先，崇尚正义，尊重道义，喜好科学，重视圣贤之言，爱护种族，尊崇真理；厌恶奢华，不贪财货，鄙视武力，不畏艰辛，甘于牺牲；这些是圣贤书中教导的美德，保留在古风之中并载入法律；如今，这些也是安南人本性中的特点，由历代世代形成，这些世代始终努力虔诚地践行这种道德；无论在哪里遇到的普通安南人都如此……在平民中，人们也看到这些淳朴的风俗，甚至在我们过去常称为流氓、强盗的人身上也是如此。”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民族被谁统治，以及以何种方式统治。 “我们来到这里，并没有让安南人变得富裕，反而造成了危机，遗害深远。欧洲人的竞争扼杀了一些工业，沉重的税收使另一些工业破产。”（贝尔纳上校） “安南旧社会组织得如此良好，却被我们破坏了。我们试图用法式简陋的组织来取代它，但无效。” 到处都在违反安南人的法律，蔑视风俗，掠夺财产；借口进行镇压，士兵们便“得势”地肆意抢劫、杀戮；最恶劣的兽性横行无忌；连公正的外表也不复存在；没有一个指挥官不口出秽语、手舞警棍，他们只知镇压，无需任何解释。（德·普瓦维涅） “如果德国人强加给它们侵占的两个省份1)一种制度，就像我们强加给那些我们称之为被保护国的人的制度一样，那么整个文明欧洲都会起来反对它们。”（V. 杜松） “我斗胆说，这种‘开化’是打碎人的头骨，而不是改变人的头脑，这未免太粗暴了。这些人原本安居在自己的家中。突然之间，我们闯入非我所有的土地，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我们杀害或驱逐当地居民。正是这一点，使他们产生了对那种文明的傲慢观念。出于人道，人们杀人；出于人道，人们掠夺；出于人道，人们剥削当地居民！”（E. 马卡） “我无法想象——杜梅总督写道——我不相信人们能对一个比南圻政府更荒谬、更不合逻辑的殖民政府有任何概念。从一开始，人们就已经达到了那种理想状态。 南圻与我们那些‘老’殖民地，如马提尼克、瓜德罗普、留尼汪，处于同等地位；和这些殖民地一样，南圻在法国议会中有代表，并有地方民选议会。” 在这里，我不想研究以评估老殖民地的组织，或者考察在此确立立法权是否符合母国的议会制度。但至少，人们必须解释在一个实行普选制的国家中，一个拥有近乎最高权力的政治议会的存在，在这个国家中，所有人民，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法国人，都是享有充分政治权利的共和国公民。 1) 法国的一省安达什和洛林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被德国占领（编者注）。 在南圻则完全不同，本地居民是法国臣民，而不是法国公民。 在南圻的2000名法国人中，人们计算出有1500人靠预算生活，而在其余的500人中，也只有少数人与国家没有关系。因此，在300万人口中，没有两千名选民*，而且这些人中又有四分之三是公务员。然而，人们却称之为普选！ 那些领薪阶层中的多数派选出代表进入下议院，并指定殖民地立法会议，即殖民地议会。有人可能会反驳说，该议会由安南人**、商会代表和咨询委员会代表组成。事实上，由南圻选区选出的议员在议会中占据主导地位；议会的其他成员只能低头顺从，不敢发声。 在这里，人们可以看到该制度所有的美好之处：一群领取国家预算薪俸的人自行安排开支，并决定征收的税款。一句谚语说得好：“先爱己，后爱人”。税款还被用于资助新的公共服务，从而增加选民人数；用于优待国家官员及其朋友，这样的资金使用方式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所有由无视国家权力的组织所制造的残暴和无政府状态的力量，都集中在X先生手中。他是一个聪明且狡猾的人，通过迎合和满足他们的渴望，聚集了一个易于控制的派系。人们投票选举X先生及其朋友进入殖民地议会和市议会；人们选举X先生进入下议院。想要掌握整个统治机器，只需要拥有一批忠诚的多数派选民即可。在这里，人们已经掌握了他们，并且逐一掌握每个人；然后在这个或那个地方安插几个走狗去贴近他们；人们通过关注国家人员的选拔来保证他们的地位，因为这些人同时也是选民。 第一个有纪律的选民群体是印度黑人群体。孟加拉印度人不受法国法律约束，但他们仍被视为普通的法国人；他们是公民，是选民，他们有权参加选举。而安南人在自己的国家却不是公民，也没有选举权。除了这支现成的、顺从的印度军队外，还需要补充一支强大的欧洲公务员队伍。人们已经在各政府机构中找到了这些人，人们花费了大量民众的税款来收买他们的帮助。 * 都是法国人。（作者注） ** 每两个法国人中就有一个安南人。（作者注） 殖民议会既关照公务员选民，也不忘关照自身。在某些时候，所有议员，无一例外，都先后被议会表决授予有利可图的事务。一项道路招标工程，工期绵延数年，无人监督，为某位议员带来了经常性的巨额利润。另一位议员是殖民地公务员的专任医生，享有高薪；还有一位是驻大城市的医生；第四位议员则中标供应印刷纸张和簿册。不仅选民独享此制度之利，当选者亦从中分得一杯羹。 安南人默默地向他们缴纳贡赋，但他们从未征求过安南人的意见。 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