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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夺集团

文章 胡志明 · 1924 · 5048字
本文揭露法国殖民者在印度支那通过酒、鸦片、盐业垄断榨取民脂民膏。作者详述垄断公司勾结官僚,强制民众消费劣质烈酒与毒品,并实施严酷刑罚与人身搜查。同时指出盐税暴涨导致渔业破产及民生凋敝。文章引用总督通令及数据,批判殖民统治以牺牲教育医疗为代价,将印度支那变为掠夺集团牟利的工具,激起民众强烈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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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榨取我们苦难国家的最后一滴血,殖民掠夺者如同章鱼一般,正用无数不知餍足的吸盘紧紧扼住:盐业垄断、酒业垄断、鸦片垄断,等等。 法国探险家康邦先生写道:“谈到这些垄断项目,人们可以把印度支那想象成一头肥美而健壮的鹿,被残酷地捆绑住,正在一群不知餍足的秃鹫的利喙下奄奄一息。” 在酒业垄断公司的股东中,有许多印度支那最高层的人物;所有统治部门都有大人物在这家公司里。这些大官中的大多数,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让公司受益,这是无可辩驳的。 为了解决与纳税者的纠纷,公司在司法部门有: 2名检察官 1名副检察官 1名书记官 为了镇压可能发生的反抗垄断制度的叛乱,公司在军事部门有: 1名少将 1名中校 2名高级军医 1名少校 2名上尉 由于行政部门的殷勤和宽容是经营成果最可靠的保证,因此公司有: 1名参事官 1名财政主事 1名国库总监理 1名邮政监察 1名印花税主事 1名行政官 2名教授。最后是众议员和殖民地参议院议员。北圻获国家许可的酒厂只酿造高度酒(80度),然后加入清水稀释至合法的40度。 以前,一旦需要,本地人只习惯买少量的酒;他们带着瓶子,无论怎么装都行。但现在人们规定了带编号印章的瓶子。酒只卖在国家认可的半升或一升的瓶子里。安南人习惯喝20到22度的酒;现在人们强迫他们喝40到42度的烈酒。还没完。本地人也注意酒的味道;这也很合理。他们习惯用优质原料,特别是一等好米蒸馏出的味道香醇柔和的酒。现在,人们怎么做呢?人们用市场上最便宜、最劣质的米取代了那些原料。现在人们灌进安南人喉咙里的酒,就是用这样的原料酿成的。 垄断者德博先生发布了一份通告,命令所有员工必须在出售的酒中加水,每100升酒加8升清水。 在印度支那,每天能卖出50万升酒,折算下来相当于4000升白水;4000升白水,每升三毫,一天就是1200盾,一个月36000盾。就这样,仅仅靠卖白水,垄断公司每年就能赚取一笔小利,即432000盾,也就是1080000法郎。 印度支那民众一点也不喜欢喝那种酒。但人们想尽办法把它灌进他们的喉咙。 人们强迫安南人接受这种制度。政府必须不断支出紧急款项,支付总督府日益增加的经费,偿还巨额债务,以及各地那些永远无法完工的民用或军事工程,必须设法筹措资金,如果这些钱不是用于真正的公务——那么至少也要用来供养从巴黎派来的成群官僚。因此,政府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敦促从公使到最底层职员的所有官员和员工,强迫民众多消费酒。 这里有一个关于一位担任山西(北圻)省省长官员的意味深长的故事。 该省人口约为20万人。但当需要提高酒的消费量时,该省人口突然迅速增加:人们立刻将其定为23万人。但由于这23万人口喝酒还太少,山西公使大人还必须想办法,将全年的酒消费量推高到56万升。 他立刻得到了晋升;他还受到了嘉奖。 德·C先生证实,另一位公使曾给他看了一封上级来信,信中写道:“X府的人均酒消费量已低于Z标准。您是否认为有必要为其他地方树立榜样?” 这位受到训斥的公使随即召集乡绅,向他们解释之所以酒消费量少,是因为他们在私酿酒。为了保平安,各村庄立即购买了国家规定的、按人口计算由文书房分配给他们的足量酒。 虽然并非通过合法手段,但事实上人们已经规定了每个本地居民每年必须消费多少酒,而当人们说“每个本地居民”时,不要以为只计算成年人,而是计算全部人口,从老人、妇女、儿童,到还在吃奶的婴儿;人们强迫他们的亲属代这些人喝酒,而且代喝的不是一升,而是两升甚至三升。 北圻某村居民,因受威胁被迫饮酒,向当地官员申诉:“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连吃饱饭的钱都没有了……”他们的官员回答:“你们平时每天吃三顿饭;你们只要少吃一顿,或者必要时少吃一顿半,不就可以买得起国家的酒了吗?” 瞧,P.德·普雷桑斯先生在议会前就是这样说话的。 人们拥有一整套令人恐惧的刑罚,用来惩罚那些顽固不化的本地居民。有从200到3000盾的罚款。有长达三年的监禁。此外,还有一条新法规规定,每次被判罚款时,受罚者还必须向酒类公司支付一笔等于罚款金额的赔偿金! 总督并非不知道安南人永远交不起如此巨额的钱财。但他仍想无论如何都要榨取钱财,因此这位精明老练的人预见到,村庄可能需要对违法者承担连带责任(第4条)。 你可以说:要判处整个村庄,无论如何必须确定该村庄确实有共谋行为。 并非如此。根据第4条,无需如此。哪个村庄未能设法阻止人们违法,当国家抓获违法者时,该村庄就必须承担违法者的罚款责任。 这真是阴险毒辣,因为只需酒类承包商的爪牙——他们受雇以发现尽可能多的违法案件——声称该村庄未采取任何措施预防这些案件,就足以指控整个村庄。 法规第3节规定了酒类承包商的爪牙有权制作违法案件笔录的方式。 但这一条款存在障碍。因为这些爪牙通常文盲,制作的笔录往往无效。人们通过让省府的酒类官员根据酒类承包商爪牙的报告来制作笔录,从而克服了这一困难。这些爪牙在距离省府15或50公里的地方抓获一起违法案件,他们提交报告。例如在河内的一名酒类官员,亲眼未目睹事件发生,却制作笔录作为审判依据。很难想象,竟然存在如此违反法国刑法的行为,依据一名亲眼未目睹事件且毫无责任的人员的笔录进行起诉,被告在法律上没有任何保障。 当被认定犯法时,安南人会被逮捕并押解至河内或海防,这两座城市距离中国边境200至250公里,以便在那里受审,也就是说,以便被定罪。 没有任何组织能让被告为自己辩护。 北圻的报纸经常报道那些不幸者的处境——有时多达百人——他们因走私罪(通常只是被怀疑走私)被押往河内或海防的法庭。有一家报纸写道:“我们感到惊讶——看到这种景象确实令人惊讶——宪兵押解着长长的队伍回到河内或海防,队伍里有老人、孕妇、儿童,两人一组被绑在一起,以回答关于违反商业税法的指控。” 但这与各省的情况相比还微不足道,尤其是中圻各省,在那里,副领事批量定罪和监禁,无论老少。 另一段文字说道:“安南人完全清楚,法国人更强大,但并非更公正、更道德。” 同一份报纸在另一期中,以感人且悲伤的笔触描述了那些痛苦亲属匆忙跟随囚犯队伍的情景: “老人、妇女、儿童,这群人全都肮脏、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睛因发烧而红肿,孩子们因跟不上而被拖着走。所有这些精疲力竭的人,带着各种东西,帽子、破衣服、饭团、各种食物,以便偷偷递给被告,即父亲、丈夫、家庭的经济支柱,大多是家庭的主心骨。” 更令人心痛的是,看到这些案件都被不公正地审判,并被残酷地定罪。 我上面提到的康班先生(Combane)说:那些被怀疑酿造或贩卖私酒(无论冤枉与否)的农民,大概会羡慕那些被沙皇警察追捕、被视为恐怖分子的俄国人的命运。他接着说: 信仰和利益受到侵犯,被迫饮用由霉烂大米制成的劣质酒,否则整个村庄就会遭到恐吓……还有什么理由不奋起反抗呢。 无论如何描述,都无法完全说出真相。一位殖民地作家,如今已显得过时,不得不如此呼喊。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从未有人如此公然、恶毒地侵犯所有人权。 关于这个问题,米西米先生,议员兼前部长,曾写道:公务员和税务人员,在追捕走私者时,有权进入私人土地。一份在白天开始起草的记录,即使在被告家中,也可以在夜间继续完成,也就是说,无论何时何地,白天或黑夜,税务机关都可以随意折磨安南人。 不仅有频繁的搜查房屋,还有对本地人无论男女、在任何地点进行的人身搜查。借人身搜查之名,人们进行了多么可怕的滥用!税务人员进入本地人家中,看到有妇女和女孩,就强迫她们在面前脱光衣服,当她们赤裸如蝉时,他们便玩弄恶作剧,甚至将税务机关的印章盖在他们身上! 德·C先生讲述道,他在北中圻地区遇到一位税务官,此人因镇压安南逃税者而狂喜若狂。他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在各村庄进行的突击行动,那种野蛮的快感溢于言表;想到在黎明微光中包围茅屋,他便感到无比快意。他所有的理由只剩下他挥舞的警棍。像这样的官员,想必一定让人民的生活非常安宁吧,尤其是当他们闯入民宅,翻箱倒柜,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甚至搜查祖先牌位的时候。 在法国,人们只针对走私案件采取真正正当和温和的措施,而且民众有权酿酒,只要使用自己生产的原料,即便如此,也发生了许多激烈的抗议。如果在法国也实行与印度支那相同的政策,流血事件是不可避免的。安南民族必须忍耐和冷静到极点的程度,才不会起义。 在所有文明国家,鸦片是被禁止的,然而在印度支那,国家却制造、运输和销售鸦片。 精通鸦片熬制和多次加工的人断言,鸦片招标公司用自来水代替了纯酒精,人们将本应过滤掉的有毒物质留在鸦片里,人们还在鸦片中撒入一种特殊的金属粉末,使其重量增加。 鸦片在卫生方面有害,但法国人却极力使吸食鸦片之风蔓延各地,以便平衡国库收支。在洪水灾害肆虐印度支那、饥荒蔓延之际,国家只有一个目的:大力推销鸦片和酒类。人们评价殖民官员,不是看其治理的巧妙,而是看他们如何盘剥本地居民……这就是所谓“假仁假义”的文明的全部功绩,它把本地人推入一切对其有利、而为世人所唾弃的堕落之中。 作为结语,我认为有必要引用阿尔贝·萨罗任印度支那总督时发给所有副领事的一份通令,内容如下: “尊敬的副领事先生: 我郑重请求您全力协助商业局增设鸦片和酒类代理点,遵照印度支那商业局总干事的指示行事。 为了使工作取得成效,我随函附上需在下列各社设立代理点的名单;迄今为止,这些社中绝大多数完全尚未设立酒类与鸦片代理点。 通过高棉地区的官员和社长,您可以利用您的巨大影响力,使一些本地小商人认识到,兼营酒类和鸦片是非常有利的。 至于我们方面,流动官员在巡视期间也会设法设立代理点,除非您希望他们先等待您动员地方官员,否则他们必须等待。在这种情况下,请您务必向我报告。 只有当我们同心协力、紧密且持续地配合,为了国库的最大利益,我们才能取得圆满的结果。 签名:阿尔贝·萨罗 印度支那总督” 应当注意到,当时在1000个村庄中设有1500个酒类和鸦片代理点,而学校仅有10所;每年,人们用2300万至2400万升酒和10万公斤以上的鸦片毒害本地居民,包括妇女和儿童!每年销售这些毒品获利近1.3亿法郎。 在同一时期,医疗支出不足40万法郎,教育支出仅100万法郎,也就是说,社会事业仅占毒品收入的一百分之一,这难道不是一种奇妙的制度吗! 盐是渔民最必需的物品,然而安南人民却因盐而特别感到痛苦! 起初,盐税仅为5苏,随后涨至3毫,再逐步升至5毫、1元,直至1元6毫。在不到七年的时间里,盐税已上涨十倍。如今,他们强迫安南的盐工以每担17苏的价格向国家供应食盐。国家再以1元7毫的价格转售给本地消费者。 这对安南造成的后果是渔业破产。迄今为止,在许多地方,渔民和盐工结成行会合作,借此无需资本即可制作鱼露。国家垄断机构解散了这些行会,未给予丝毫赔偿。另一方面,盐价高得离谱,使没有资金的渔民无法购买并储备一次出海所需的足够盐量。因此,大多数渔民不得不弃业。 制盐业曾是印度支那最发达的产业之一;人们故意使其衰落,仅保留满足饮食所需的盐田数量。食盐出口被完全禁止。在整个战争期间,日本请求购买食盐均未获准。 更糟糕的是,由于无法计算满足饮食所需的盐田数量,因此每年海关都必须从中国购买食盐。过去,安南出口食盐(1896年出口10万吨),如今却不得不进口以供消费。 从前,在北圻平原地区,没有哪一年是完全歉收的。当洪水淹没田地时,鱼随水大量涌入;本地人便进行“捕鱼季”。如今这已不可能,因为没有盐。另一方面,民众过去习惯只吃一种盐,现在则不得不接受任何种类的盐。请诸位想象一下,习惯吃细白盐的人,现在被迫吃令人不快的黑盐是何种滋味。此外,从南圻运往北圻的食盐需支付相当昂贵的运费,海关随即提高了向公众出售的盐价。消费者不得不为一种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盐多支付20%到25%的费用。 盐库很少,且彼此相距甚远,因此各村的本地人必须依靠华人将其运回,而这些人又擅自利用机会抬高盐价,幅度视距离远近而定。 设立盐税时,规定私人不得储存超过15公斤的盐。为了监管,海关人员必须进行检查,而他们随心所欲地进行搜查。只要有告密者,他们就会把人家家里翻个底朝天。 民众对海关人员感到恐惧,以至于刚听说他们要来,便弃门舍家逃离,任凭他们为所欲为。看到妇女和女孩留在家中,他们便像战败国土地上的征服者那样行事。(贝尔纳上校) 食盐专卖政策让人不禁回想起法国旧制度下最遭人唾弃的政策:盐税。然而,印度支那的盐税并非像法国那样上缴给国家的盐税,而是由那些连本国语言都不懂的人强加给人民、供外国主子享用的盐税。 一群强盗竟使整个民族陷入饥寒交迫的悲惨境地,竟使整个国家工业破产,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