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与混乱
文章 胡志明 · 1924 · 2803字
本文揭露法国殖民统治下印度支那的腐败与奢靡。作者列举官员贪污公款、巧立名目征税、任人唯亲及挥霍无度等罪行,指出殖民制度导致百姓贫困、教育落后。通过具体数据与案例,批判殖民者将殖民地视为私产,造成社会混乱与人民苦难,旨在唤醒民众对殖民统治本质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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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法国议员翁·维涅·多克东说:“如果与殖民官员相比,那些强盗倒还算得上是正派人!”他说得很有道理。
安南农民缴纳一百盾的税,其中七十盾就被吞掉用于支付官员的薪俸和调动经费,这还不算那些养老金补助,使得百姓被更加残酷地吸血。
人们给那些“少爷”或“小姐”——即现任统治官员(月薪约两万至两万五千法郎)的子女——发放奖学金,让他们免费去法国留学,而安南儿童却很难在安南极少数的法安学校中找到入学机会,因而只能忍受愚昧无知。
各省预算被那些有权决定其使用方式的人无耻地掠夺,用于他们的私人开支。
在其他国家,选民或他们的代表有权决定由他们自己缴纳的预算;而在这里,人们却让几百名居住在殖民地的欧洲人,拥有高于国家且无视国家的权力,随意支配由数百万本地人缴纳的公款。
许多殖民议会的会议只是为了讨论如何巧妙地掠夺公款。仅有一位议长就承包了价值超过两百万法郎的工程。一位担任政府在该议会代表的秘书长,申请将自己的薪水翻倍,并得到了批准。
如果金库里的钱显得少了,统治者们也不难让它重新装满。他们自行决定通知本地百姓,国家需要一定数额的资金,然后他们命令各村必须缴纳。村庄不得不匆忙服从命令,以免立即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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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钱吗?各位专员努力寻找办法,并且由于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升迁而非被统治者的钱包,所以他们热衷于设立各种税目,提高某些田地的等级以征收更多的税款。据说北圻有一个省,就因为某位此类专员的这种“热心”而彻底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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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印度支那,被任命担任最高职位的人,通常是从那些通过不正当手段致富的狡诈之徒中挑选出来的。金钱,无论干净还是肮脏,是决定任用的关键,因此一个在其他地方被视为草芥的骗子,在这个殖民地却成了一个极其体面的“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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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总督需要开支时,他便以授予勋章、官阶和品级作为补偿。许多此类操作已从中获利一万至一万五千法郎。而此类事情并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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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隆的交通部门,一名会计人员经过一段时间,发现了一种特别巧妙的方法来增加自己的收入:每当有本地人请求预支少量工资时,他立即同意,然后在下一个发薪期扣除,但他将扣除的款项据为己有,就这样,他侵吞了二十万法郎的零碎款项。
一位总督在几个月前就花光了关于一艘汽艇的预算。于是他借口有一场国王将被邀请登临汽艇的庆典,并决定国王必须分担部分费用,人们预计这位贵客的贡献将相当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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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内桑,前印度支那总督兼殖民地部长1),承认印度支那充斥着过多的法国官员,而且通常毫无用处。
大多数居住在殖民地的法国人都说,超过一半的省长不具备足以托付如此广泛且可怕权力的必要资格。
一位新来的省长接替一位旧省长,必定认为旧省长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或者更糟。于是,正在修建的道路、正在实施的项目、已经研究的计划,所有事情都被抛弃,束之高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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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印度支那,各任总督只有一个目的:为朋友、子女、亲戚以及那些为他们所信赖的人安排职位,通常是那些债台高筑、被债主追讨、急需金钱的人。
1) 根据法国词典,拉内桑是海军部长(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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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人们支付了36,300皮阿斯特作为那些无所事事的官员的工资,次年则花费了300,000皮阿斯特。
1909年,印度支那境内官员调动的经费花费了155,000法郎。调往境外的花费了1,500,000法郎。
仅总督府的管理机构就耗用了1,000,000法郎,其中包括支付给仆人和园丁的50,000法郎。
总督及其二十一名下属每年领取超过一百万法郎,尚未计入那些从公款中支取的巨额津贴,达2,500,000法郎。
人们为总督的移动安排了一艘军舰。这一安排花费了300,000法郎,这还不包括每次行程高达100,000法郎的各种杂项津贴。
总督大人对他在西贡和河内的宏伟宫殿尚不满足,还想要在海边拥有度假别墅;于是,苦难的安南人民又不得不为这种狂妄行为缴纳数十万法郎。
19..年,V.德.Đ.亲王远征途中经停西贡。总督以帝王般的礼仪迎接亲王。四天的接待就是四天的通宵达旦的宴饮。可怜的西贡人民不得不为此支付全部80,000法郎。
同年,正当安南人民饿死、西贡人民遭受洪灾无处栖身之际,人们却连续八天八夜举行盛大宴会,以帝王般的礼仪迎接一支英国舰队。当然,贫穷的安南农民必须承担这些费用,正如以往每一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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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总督组建了一支骑兵队,无论去哪里都有这支队伍护卫,据他说,这是为了提高他在保护国中的威望。
按照传统,统治者们是想要周围一切奢华壮丽的小国王。他们说只有这样能提高他们对当地人民的威望。
既然已经拥有免费的房屋和家具,国家官员们又由各省公款支付电费。有一次,一位统治者毫不迟疑地擅自花费50,000法郎,在自家住宅安装电灯。
不仅负责打扫房屋的人,连赶马车的人、喂马的人以及所有仆从,其工资都由地方预算支付。甚至供这些幸运儿消遣的书籍报纸也是免费提供的。
在所有领事馆都有6到9匹马和5、6辆各种类型的豪华马车。除了这些已经过剩的交通工具备外,人们还购置了汽车,耗费公款数十万盾。
有些官员甚至养了一整厩赛马。
有些省的领事将购置衣物、卫生用品、钢琴和食品饮料的费用列入会计账簿,伪装成修缮领事馆所需的物资采购,或类似项目,迫使地方预算承担。
除了已经帝王般的正薪外,检察官还领取30,000法郎的津贴,商务总监领取40,000法郎,财政总监领取20,000法郎,公共工程总监领取30,000法郎,等等,等等。
在一些地区,为领事馆购买家具的费用吞掉了超过五分之一的收入,而教育预算仅占五十分之一。
有的监兵竟动用五、六名绿裤兵为自己放羊;另有一位监兵则强迫那些懂雕刻的士兵为他制作精美的佛像,或用龙脑香木打造非常漂亮的箱子。
按原则,一名监兵只允许配备一名士兵作为侍从,然而人们却讲述过,有一位监兵竟然使用了:
1名队长做管家
1名厨师
3名侍者
2名帮厨
3名园丁
1名房间侍从
1名车夫
1名马夫。
太太则单独使用:
1名裁缝
2名洗衣工
1名刺绣工
1名竹器编织工。
当然,少爷也有一名专属侍者,时刻不离半步。总计共有19名绿裤兵。而且这类情况并不罕见。
一位目击者曾讲述,在某位统治官的家中,在一顿普通的饭食中——并非什么盛大的宴席——每位用餐者身后都站着一名士兵侍候,以便随时更换盘子并递送所需物品。而餐厅里所有的侍从都由一名一级队长指挥。
有一位省主席行为乖张怪异,竟下令拆除一所花费五万法郎建造的专业学校;因为那所学校犯了大罪,遮挡了领事馆前的风景。
类似这样的事情,我可以从这一小时讲到那一小时。但我认为这已经足以让各位看清,我们的同胞在这样一个寄生和浪费的制度下,生活得多么悲惨。在进入下一章之前,请允许我引用一位曾在印度支那的前殖民者阿尔贝·德·普瓦维安的一句话作为结语:“我们已经看到了,我们的统治官们是如何生活的……有的只想着建造舒适的度假别墅,并盘算自己能坐几顶轿子;有的则染上了这样一种念头,认为所有安南人都是敌人,因为他们的肤色与他不同,于是他便烧毁了整个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