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灾
文章 胡志明 · 1924 · 3261字
本文揭露法国殖民者在印度支那犯下的暴行。作者引用法国殖民者亲笔记录,详述其军队强奸、屠杀、焚烧村庄及侮辱死者等罪行,批判其以“文明”为幌子的野蛮侵略,指出所谓“平定”实为对安南人民的系统性迫害与种族灭绝。
法国殖民主义印度支那安南殖民暴行屠杀强奸文明批判胡志明潘周桢潘佩珠越盟抗战北圻南圻中圻红河永隆河内北宁平顺义静殖民军队原住民反抗掠夺酷刑示众掘墓种族灭绝人道主义战争罪行历史文献政治宣传民族解放
文明的灾难
为了传播法国文明,保卫法国国旗在遥远殖民地的荣誉,人们动用了一支由流氓、懒汉、漏网之徒、杀人犯组成的军队,总之,是由从欧洲各国搜罗来的渣滓中的精华组成的。无论是已经还是即将被侵占的国家,人们都将这些杀人犯释放到缺乏自卫能力的民众之中。为了刺激他们,人们放任这些暴徒按照其残暴的本性肆意横行。以下是几位殖民作家讲述的几件事,他们曾亲眼目睹那些为崇高文明英勇卫护者的野蛮行径。
当士兵们赶到时,民众全都逃跑了,只剩下两位老人和两名妇女,一名年轻少女和一名正在给刚出生的婴儿哺乳的妇女,手里牵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士兵们索要钱财、烈酒和鸦片。没有人听懂他们说的话,于是他们勃然大怒,用枪托猛击一位老人,使其昏厥,而另一位老人则在几个小时内,被两名赶到时已烂醉如泥的士兵,在一堆柴火中焚烧,作为他们取乐的游戏。与此同时,其他士兵强奸了那两名妇女和那个小女孩,玩腻之后,他们杀死了那个孩子。那时,母亲抱着另一个孩子逃走了,然后从大约100米外的一丛灌木中,看到自己的姐妹正在遭受折磨。出于什么原因,她不知道,她只看到那个年轻少女被仰面放在地上,手脚被紧紧捆绑,嘴巴被堵住,而一个士兵则用刺刀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刺入她的腹部,然后又慢慢地抽出来。之后,他们砍下那个已死少女的手指以夺取戒指,并砍下她的脖子以夺取项链。
在曾经是盐田的平坦土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那个被剥光衣服的孩子,那个被剖腹的少女,左臂僵硬地举向天空,毫无意义,拳头紧握。而那位老人的尸体,多么可怕,也赤裸裸地躺在那里,但被烧焦了,已无法辨认形状,油脂流得到处都是,已经凝固,腹部皮肤膨胀,烤得金黄,闪闪发光,就像烤猪皮一样。
在占领新街之后,傍晚时分,一名非洲营的军官看到一个被俘的亚洲人还活着,没有任何伤痕。第二天早上,那名军官看到那个人已经死了,油脂被烧得流出,腹部皮肤膨胀。士兵们整夜未睡,为了烤熟一个已被解除武装的人,而其他人则强奸了一名妇女。
*
* *
另一个士兵想强迫一名安南妇女献身给他的狗,她不肯。士兵用刺刀刺入她的腹部。
*
* *
一个满身肥油的士兵无缘无故冲出来,刺死了一位安南老妇人。
*
* *
当我来到北圻,乘坐一位著名探险家的船时,你们知道当时一个安南人的命值多少钱吗?不值一个铜板!千真万确。我还记得这样一件事:我们正逆红河而上,船上的人用酒打赌,看谁坐在船下,用步枪打10发子弹,能“击落”岸上最多的安南人。还有几个人用手枪去抓人和抓船,以索取赎金。
*
* *
人们会说,那是侵略和战争中令人遗憾但难以避免的事情。好吧!但人们不要再对我们说那是荣誉,是战争的权力,也不要说在这场大规模屠杀中,法国军事家们都表现得英勇而人道。下面这段引自一位年轻中尉写给家里的信,证明了那些食人魔究竟是多么“人道”和“英勇”:
“我们在一个下午进攻了四次,但每次在城里只看到几个可怜的狂热分子勇敢地赴死,我也无需多说,任何落入我们手中的人,无论受伤与否,都立即被就地枪决。”
信的另一个部分写道:在一条小路上,我们遇到一个黄皮肤的人,肩上挑着两筐花生。当我们到达时,他没有逃跑。人们便把他扣下,傍晚时把他拉出去枪决。
*
* *
战争结束后,人们开始进行“平定”工作。法国军国主义者是这样理解“平定”的:
一位刚从法国来的年轻军官。有一天来到一个村庄,他看到房屋空无一人,而村民聚集在祠堂的院子里。他以为误入了一个伏击圈,于是拔枪向无辜的人群扫射。实际上,他们正在举行祭神仪式。看到被射击,他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那个军官一边追赶,一边进行屠杀。
*
* *
我必须提醒各位记住,所有这些故事,以及我接下来要讲述的故事,都是法国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并写下来的。当他们写作时,也许他们没有想到,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安南人读到这些故事;如果他们知道我已经使用了他们写的这些资料,那些作家肯定会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直白。既然已经说清楚了,我继续:一支海军大队抵达永隆(南圻)。省长派殖民兵隆重地迎接客人。巡逻队指挥官下令向迎接他们的人开枪,以极其光荣的方式杀害了许多人。
*
* *
既然无法消灭一个叛乱者,他们便焚烧和摧毁村庄,破坏邻近的其他地区。
*
* *
他们想尽办法向安南人提供武器,让他们互相残杀,并煽动他们互相背叛。
他们强迫村庄对其辖区内的治安破坏事件负责。安南人必须为军队带路,并交出暴动者。如果谁不遵守命令,他们就被视为有罪。哪个村庄让一个爱国者藏匿,就会被定罪。追踪的方法非常简单:他们审问村长和乡绅,谁不招供就立即被枪杀。在两周内,一名军士长杀害了75名乡绅。
他们从未想过要区分那些正在绝望中战斗的爱国者和城市里的流氓无赖。为了粉碎人民的抵抗,他们除了把“平定”工作交给那些出卖了良心的叛徒,并在北圻平原、平顺和义静组织血腥屠杀之外,别无他法,这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留下了永恒的恐怖印记。
*
* *
不仅活着的人是那个野蛮殖民制度的受害者。法国人知道安南人非常崇拜祖先,因此他们对死者也采取了残酷的行为;他们践踏安南人父母的尸体,让子女悲痛,或者虐待已被击败和杀死的敌人的尸体,以发泄仇恨并洗刷他们在对方活着时未能击败对方的无力感。例如文队,一个爱国者,多年来反抗法国统治,在河内被斩首,头颅被示众于北宁,尸体被扔进红河。
宋维新在绝望地战斗了十年后也被捕并被斩首。他的尸体被在街头示众。
潘廷逢,一位高官,也是一位著名的爱国志士,抗法十年,最终死于深山之中。他死后,法国人仍未放过他:人们掘开他的坟墓,焚烧遗体,并将骨灰丢弃。连长眠于墓中的人也要遭到报复。
无力击败提探,既无法用毒药毒死他,也无法用炸药除掉他,人们便挖开他父母的坟墓,将遗骨抛入河中。
在中圻南部发生抗议活动后,许多爱国志士被处决或流放。其中就有陈贵甲先生,一位清高、受人敬仰的儒生。甲先生被捕时正在教书;未经任何审讯,人们在他被捕二十四小时后便将他斩首。政府杀害他尚嫌不足,还继续折磨,拒绝将他的遗体交还给家属。
*
* *
当处决河内的红裤兵时,政府命令将他们父母、妻儿押解到场,强迫他们目睹亲人惨遭屠杀的恐怖场面。为了留下长久的印象,并为了“教育民众”,人们重演了十八世纪在英国发生过的行径:将战败的雅各宾派分子的骷髅串在长矛上,插在锡蒂街和伦敦桥旁。数周以来,人们仍能在河内主要街道的竹桩上看到那些士兵——法国文明的受害者——的骷髅,眉头紧锁,面目狰狞。
如今,安南已经“平定”,人们正全力搜捕安南的“强盗”。这些强盗是谁?一位军官解释道:
想象力是一样的——他说——英国人将坚决反抗他们的波伊人视为法外叛乱者,那么我们法国人也将安南爱国者视为强盗。
另一位法国人说:由于财产被抢光,许多村庄的民众都成了“强盗”;但他们只是起来反抗不公的掠夺罢了。
找出这些“强盗”并非总是容易的事,
1) 雅各宾派:指英国正统党成员(编者注)。
抓获他们更是难上加难。那些被派去搜捕他们的官员,为了不至于空手而归,便杀害无辜者。以下是我从一位法国人那里摘录的一个证据,我曾多次引用他的故事:
七名不幸的安南人正划着一艘细长而脆弱的小船。顺流而下,又有七名划手,小船如机动船般疾驰。测量局人员的船只隐没在红树林后,法国国旗在船尾飘扬,正从水道中驶出。一名水手喊停小船。船上的人听不懂,继续划行。测量局的船追不上。那个西方测量员拿起枪射击。他们划得更快了。测量员向他们开枪。一名正在划桨的人惨叫一声,随即倒下。小船停下,船上的同伴们抱住倒地的人。有人大声喊道:“停下!”他们跳上前抓住桨奋力划走。砰!又一人倒下。一缕青烟升起,一声惨叫。一名法国人乘船路过,听到动静后躲藏起来,等待“强盗”在弯道处出现。砰!砰!砰!真是个神枪手。三发子弹,三人倒下。小船只剩两人,缓慢地划行,最终沉没在水道中。
另一名测量局官员,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发现一人正躲在池塘下。此人潜入泥中,用一根管子呼吸,管子含在嘴里;荷叶巧妙地遮住了水面。测量员砍下“强盗”的头颅,带回领事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因为看到许多陌生人进村,人人面目凶恶,身上挂满手枪和弹药袋,手里还握着一支枪,吓得不得不躲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