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第二十五次会议上的发言
文章 胡志明 · 1924-07 · 3584字
胡志明于1924年7月3日在共产国际五大上发言,揭露法国在印度支那、北非及西非等殖民地的经济掠夺与剥削。他详述了殖民者通过没收土地、强征劳役、高利贷及教会勾结等手段,导致当地农民破产、饥荒与人口锐减的惨状。文章指出农民起义已成熟,呼吁共产国际协助组织并领导殖民地人民进行革命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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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
1924年7月3日
法国殖民地面积广阔,达10,211,510平方公里,人口55,571,000人,散布于四大洲。尽管在种族、气候、习俗、传统以及经济和社会发展水平上存在差异,但有两个共同点使各殖民地国家相似,并可能在未来走向统一以共同斗争:
1. 经济状况:在所有法国殖民地,工业和商业发展极其微弱,人民主要从事农业,95%的本地居民是农民。
2. 在所有殖民地国家,本地人民都不断遭受法国帝国主义资本的剥削。
我没有时间详细分析每个殖民地国家的农民状况。因此,我只举几个典型例子,以便我们对殖民地国家农民的处境有一个概念。
我想从我的国家——印度支那开始,这是我最了解的国家。
当法国征服这个殖民地时,战争迫使农民离开他们的村庄。后来,当他们返回时,发现他们的土地已被紧随胜利军队之后的种植园主们占据。甚至那些本地农民世代耕种的土地也被他们瓜分。就这样,安南农民变成了农奴,被迫为外国主人为自己耕种土地。
这些不幸的人中,许多人因无法忍受掠夺者提出的极其苛刻的条件,而抛弃了自己的土地,在全国各地流浪;法国人称之为“强盗”,并想尽一切办法追捕他们。
以这种方式掠夺的土地被分配给种植园主。只需申请一声,他们就能获得有时超过2万或2.5万公顷的土地。
这些种植园主不仅无偿占有土地,还无偿占有开发这些土地所需的一切,包括劳动力。
当局允许他们使用一批苦役犯无偿劳动,或强迫各社向种植园主提供人力。
除了那个豺狼般的政权之外,还必须提到教会。仅天主教会就占据了南圻四分之一耕地的面积。为了占有这些土地,教会使用了不可想象的手段:收买、欺骗和强迫。以下是几个例子。利用歉收之际,教会向农民放贷,但强迫他们以土地作为抵押。过高的利息使农民无法还清债务,因此被迫将之前抵押的土地永久卖给教会。通过一切残酷的手段,教会竭力寻找所有可能对当局造成危害的秘密文件。利用这些文件作为威胁工具,教会达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教会与大资本家结盟,以开垦那些无主占有的种植园和从农民手中抢来的土地。教会的手下在政府中担任要职。教会也残酷地剥削“信徒”,其程度不亚于种植园主。教会的另一个手段是聚集乞丐,强迫他们开垦新地,并承诺开垦完成后会分给他们。但是,当新土地刚刚开垦完毕、即将收割时,教会便宣布这些土地属于教会,并驱逐了那些用自己的劳动使土地变得肥沃的人。被那些“保护者”(无论是否在宗教之内)掠夺,安南农民甚至无法在自己仅存的少量土地上安稳耕作。人们强迫测量人员错误地测量农民的土地,以迫使他们缴纳虚高的税款。土地税逐年增加。最近,当当局从高地安南人手中夺取数千公顷土地交给投机者时,当局派遣飞机前往,使那里的被掠夺受害者不敢想到叛乱。
被掠夺、破产并被驱逐到别处的农民,又设法开垦土地以耕种。但是,当新土地刚刚开垦完毕时,政权又将其占据,并强迫农民按政权规定的价格买回。无力购买的人则被残酷地驱逐。
去年,尽管国家遭受洪灾破坏,土地税却立即一次性上涨了30%。
除了那些使农民破产的不公正税收外,农民还必须服劳役、缴纳人头税、盐税、强制公债、募捐等等。
法国资本主义在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和摩洛哥也实行同样的掠夺和剥削政策。所有肥沃且灌溉良好的土地都必须留给殖民移民者占据。当地居民被驱逐,他们不得不退居山区边缘或土地贫瘠难以耕作的地方。金融公司、投机商和高级官员瓜分了殖民地的土地。
通过直接和间接的活动,1914年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的银行以2500万法郎的资本获得了1225.8万法郎的利润。
摩洛哥银行资本为1540万法郎,1921年获得了175.3万法郎的利润。
法阿公司占据了32.4万公顷最好的土地。
阿尔及利亚总公司占据了10万公顷。
一家私人公司占据了约5万公顷森林,而卡普德磷矿和铁路公司则占据了5万公顷富含矿藏的土地,并享有该区域周围2万公顷土地的优先权。
一位法国前议员占据了一处1125公顷的有矿藏的种植园,价值1000万法郎,年收入400万法郎。这些矿藏的主人——当地居民,每年每公顷仅能收获1%的法郎。
法国的殖民政策废除了公共所有权,代之以私人所有权。它也废除了小私有制,有利于大种植园私有制。它使当地农民失去了超过500万公顷最好的土地。
在15年间,卡比利亚的农民被夺走了192,090公顷土地。
从1913年起,摩洛哥农民每年被夺走12,500公顷耕地。自法国在“正义战争”中获胜以来,这一数字增加到14,540公顷。
目前,在摩洛哥,仅有1,070名法国人却占据了50万公顷土地。
就像他们的兄弟安南农民一样,非洲农民必须忍受无法承受的苦难,遭受无休止的劳役,并背负沉重的税收。他们的贫困无法形容。由于缺乏粮食,他们不得不吃野草或发霉的谷物,因此疟疾、伤寒和结核病在人民中肆虐。即使在丰收年份,也能看到农民在城市垃圾堆里翻找,与狗争抢剩饭。而在歉收年份,农民的尸体则横陈在田野和道路上。
法属西非和赤道非洲农民的情况更加可怕。
近40家公司占据着这些殖民地。它们占有一切:土地、自然资源,甚至当地人的生命。当地人民甚至没有为自己工作的权利。他们被迫为这些公司工作,始终如此,且只能为这些公司工作。为了迫使他们无偿劳动,这些公司使用了超乎想象的高压手段。所有土地都被没收。只有那些愿意从事这些公司要求的工作的人,才能分到一小块田地。饮食匮乏使他们染上各种疾病,死亡人数众多,尤其是儿童。
另一种方法是抓老人、妇女和儿童作为人质。这些人被关在狭小的房子里,遭受残酷对待,被折磨,被强迫挨饿,有时甚至被杀害。在一些地区,经常被抓作人质的人数与从事劳动的人数相当,以防劳动者试图逃跑。为了防止种植园的工作停滞,禁止当地人民及时耕种自己的田地。因此,饥荒和瘟疫经常发生,摧毁着这些殖民地。
如果一些部落逃入森林,躲开了种植园主的剥削,他们就必须过着与野兽无异的生活,吃树根和树叶,死于疟疾和气候。与此同时,白人种植园主摧毁他们的农田和村庄以进行恐吓。以下是一段摘自某军官工作手册的文字,简要、清晰且悲惨地描述了对当地农民的镇压:
扫荡科万村。
扫荡法诺夫库诺村,村庄和种植园被摧毁。
扫荡贝卡尼什村,村庄被烧光,3000棵香蕉树被砍倒。
扫荡瓜村,村庄被毁,种植园被彻底摧毁。
扫荡阿比马法村,所有房屋被烧毁,种植园被毁。
扫荡埃卡法米村,村庄被毁。
博姆河沿岸的村庄均被烧毁。
在意大利、西班牙、英国和葡萄牙的非洲殖民地,也存在同样可怕的掠夺、破产、杀戮和破坏制度。
在比利时刚果,1891年人口为2500万,而到1911年仅剩850万。德国在非洲的前殖民地中的赫雷罗族和卡玛族已被彻底消灭,德军占领期间有8万人被杀,1914年“平定”时期又有1.5万人被杀。法国刚果1894年有2万居民,而到1911年仅剩9700人。在一个地区,1910年有1万居民,8年后仅剩1080人。在另一个拥有4万黑人的地区,仅在2年内就有2万人被杀,半年后又有6000人被杀或致残。
那些富庶且人口稠密的河流沿岸地区,仅15年后便变成了荒凉之地。残骸白骨散落在被摧毁的绿洲和村庄中,一片惨白。
幸存者的处境极其悲惨:农民被夺走了他们“储备”的小块田地,手工业者失去了生计,牧民则失去了牲畜。马塔贝勒人在英国人到来之前是拥有大量牲畜的牧民,他们拥有多达20万头有角牲畜。两年后仅剩40900头。赫雷罗族拥有9万头牲畜,在12年内,德国殖民者抢走了一半。在所有接触过白人文明的黑人国家中,类似的情况非常普遍。
最后,我想引用一位黑人罗内·马兰(Rône Marang,《巴图阿拉》的作者)的证词作为结论。他说:“赤道非洲是人口稠密、盛产橡胶的地方,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种植园,鸡和山羊非常多。仅仅7年后,一切都遭到破坏。村庄支离破碎,种植园荒芜,鸡和山羊被杀。当地居民因连续从事繁重的无偿劳动而精疲力竭,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哪怕是很短的时间——去耕种土地。疾病滋生,饥荒肆虐,死亡人数不断增加……要知道,他们是一个强壮、善战、坚韧且经过锻炼的部落的后代。在这里,文明已经消亡……”
为了补充这幅悲惨的画面,我想补充一点:法国资本主义毫不迟疑地将整个地区推入饥荒,如果这对它有利的话。在许多殖民地,例如留尼汪、阿尔及利亚、马达加斯加等,人们不再种植谷物,而是必须种植法国工业所需的其他作物。这些作物对种植园主更有利。这使得殖民地生活极其昂贵,并且经常发生饥荒。
在法国所有殖民地,贫困和饥饿都在加剧,愤怒情绪日益高涨。当地农民的起义已经成熟。在许多殖民地国家,他们曾多次起义,但每次都被血腥镇压。如果目前农民仍处于消极状态,原因是他们缺乏组织,缺乏领导者。共产国际必须帮助他们重新组织,为他们提供领导干部,并指引他们走向革命和解放的道路。载于《共产国际第五次世界代表大会速记记录》,俄文版,第一部分,国家政治出版社,莫斯科,1925年,第758-76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