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科学院

尽管在殖民地生活多年，我的索拉朋友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他又非常风趣，这在他们圈子里是很少见的。他有个怪癖，说话时，凡是遇到以“c”音开头的词，总是要连说两遍，这使得他的谈吐变得格外甜美有趣。 前几天他来拜访我。只看到他那双藏在巨大眼镜后的眼睛，我就猜到他又准备滔滔不绝地讲些他常讲的那种吹牛话了。果然不出所料。 “喂，老伙计，喂！”他握着我的手说，“一个殖民地科学院已经成立了，你知道吗？” “知道，嗯！那又怎样？” “那里有一个地理部，一个美术部，一个教育部，” 1) Académie des Sciences Coloniales：有些以“ca”、“co”等“c”音开头的词，按照索拉这个角色的毛病，作者让他结巴地说成“ca-ca”、“cơ-cơ”……不仅听起来刺耳（而且按作者讽刺的说法很有趣），还让人联想到一些粗俗可笑的概念（caca意为粪便，coco意为椰子）。作者虚构了这个细节来逗乐，后文又提到几次，比如说到“candidat”（候选人）时（can can意为闲话），但作者忽略了其他许多同样有“c”音重复两遍却没有上述可笑含义的情况（译者注）。也就是说，需要塞进去多少人，就有多少个部。但反过来，这样还是缺了一个部，一个对于一所如此显赫的学院来说至关重要的部。 “是什么部？” “我已经说了：是殖民地道德部。” “让索拉当部长吗？” “不！我屁股上可没有那学术的料，但我有一份名单，列着一些正直、廉洁、爱国、值得被提名进入‘不朽者’行列（或者像人们通俗地称呼的那样）的人。这是他们，我的候选人的姓名、职业！ 各位先生： 安德烈·贝尔托洛，谢尔省参议员，刚果至上至非洲大湖区铁路线总监。 桑霍·莱昂，克勒兹省参议员，摩洛哥运输公司总监。 萨斯顿·吉约姆，吉伦特省参议员，利耶日-哈曼达联合协会-小卡比利总监。 科克（让），罗讷省参议员，北非工业与商业联合体总监。 科松（亨利），安德尔省参议员，非洲贸易、技术与农业公司总监。 马克桑（弗朗索瓦），康塔尔省参议员，西非贸易协会总监。 吉耶（阿尔贝），上阿尔代什省参议员，新喀里多尼亚金矿公司总监。 格罗迪迪耶，多姆省参议员，摩洛哥运输公司总监。 1) 先生：即“monsieur”（先生），模仿法国籍非洲人的发音方式（编者注）。 德蒙泰居伯爵，下卢瓦尔省参议员，加萨铁路及磷矿公司董事。 马罗，洛特-加龙省参议员，从刚果到非洲大湖区铁路的董事。 贝尔索（吉斯坦），下阿尔卑斯省、低阿尔卑斯省参议员，隶属于印度支那投标与开采协会、摩洛哥国际研究与建设协会以及西摩洛哥投标协会。 鲁朗（是的，当然），下塞纳省参议员，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银行董事，奥兰至哈门-本-马吉亚有轨电车公司董事，以及摩洛哥拉瓦与卡洛公司董事。 各位先生： 阿卡姆布雷，埃纳省议员，隶属于新非洲贸易、工业与农业公司。 阿克托，罗讷河口省议员，西非法国公司董事，法摩商会理事会主席，以及殖民地糖厂董事。 巴朗德，吉伦特省议员，隶属于联邦殖民地委员会。 罗纳德，安德尔省议员，隶属于摩洛哥布卡法矿区。 贝托洛尼，萨瓦省、上萨瓦省议员，隶属于老挝贸易公司。 坎布鲁德，吉伦特省议员，隶属于多哥法国公司。 萨申戈尔，塞纳省议员，利耶日-小卡比利联合协会副主席。 杜布昂（雅克），萨瓦省、上萨瓦省议员，隶属于摩洛哥石灰、水泥及建筑材料公司。 弗雷丹，索恩-卢瓦尔省议员，隶属于法国与印度支那丝绸总公司。 翁登（弗朗索瓦·德），默兹省、摩泽尔省议员，隶属于北圻锡矿和钨矿。 加斯帕兰，留尼汪岛议员，隶属于多哥法国公司。 1) 加萨：突尼斯南部的一座城市（编者注）。 吉罗（于贝），罗讷河口省议员，叙利亚银行及摩洛哥公司董事。 哈内（阿尔贝），埃纳省议员，隶属于托纳地毯公司。 约什（普罗斯佩），厄尔省议员，隶属于赤道非洲法国银行、非洲公司及刚果公司。 吕斯，诺省议员，隶属于摩洛哥企业总公司。 ——“确实，朋友，这些人在法国国会中既代表了选民的真实利益，也代表了殖民地的利益和法国文化。但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索拉打断我，“你想说我没考虑到那些朗姆酒瘾君子或酒类垄断者，对吧？但名单已经很长了，而仓库太小，装不下所有这些人物。而且下次我还有一个好得多的提议。” 浓重的烟雾从烟斗中升起，环绕着索拉，就像忠贞丈夫们环绕着圣约瑟夫时的芬芳一般。索拉慢条斯理地对我说：“你知道阿尔贝·萨罗已经完蛋了吗？” ——…… - 别装傻啦！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那艘船——印度支那舰队唯一的那艘船——就是它……既然你不懂，那就让我给你讲讲吧。要拥有一支印度支那舰队，就得有一艘印度支那的船。于是，人们就造了“那艘船”。接着，人们用那位伟大的舵手的名字给那个大舵命名。这艘蒸汽船出厂时的排水量只有3500吨。几天后，在它那位著名的教父的演讲中，它的排水量变成了6000吨。几个月后，在一家大报纸的报道中，它的排水量竟成了60000吨。本该跑12节1)的，起初它只跑了6节。 1) 节是衡量航海速度的单位。船跑十节就是每小时跑十海里。这样称呼海里/小时，就能从这个词中玩出文字游戏，与 noeud coulant = 套索（译者注）。 现在它彻底瘫痪了。 为了炫耀给世人看，人们把它带到中国去游玩。因为忘了让它坐火车，到了上海，那玩意儿就不肯走了，它坏了，漏水，螺旋桨坏了，它想自杀，它只剩下一个……套索。看起来那艘可怜的船得了心脏病。但没关系，印度支那依然自豪地拥有自己的舰队，拥有自己的萨罗们。 -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会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 是为了告诉你，如果我不把我们那位殖民部长送进……科学院，我才会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 以印度支那舰队海军上将的身份吗？ - 哪里话。以解剖学系主任的身份。 - ……？ - 对。解剖学。他在那里非常合适。你没听他说过在和谐广场1)的“解剖台”吗？ 你不知道整个医学院都因为那位老先生的科学宣言而沸腾吗？“他热爱任务直到内心绞痛。对崇高苦难的痴迷将它的炽热高烧附着在他的皮肤上。它将它的火焰融入他的血液，在他的血管中，也融入他的肌腱，他的肌肉，就像涅楚伊的火衣紧紧裹住他的腰腹。” 我喜欢我们那位部长说话。我喜欢看着他们那庞大的队伍……此刻从我的胸腔里发出的呼喊……在我的血管里注入几行神圣的……毒液。有些人的面孔黑暗，永远没有闪烁的光芒照到。那些过去从最伟大的心中发出的话语……等等……你想想，那些肌肉，那些肌腱，那个……脸和 协和广场是巴黎最大的广场之一。意指：在广大民众面前发表演说（编者注）。那些队伍，或许能塑造出一位伟大的启蒙者，除非…… 不过，让我们去喝杯啤酒，祝埃及皇帝健康吧？ 阮爱国 《巴黎人报》，1923年2月第12期及1923年5月第1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