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启定皇帝书

致：嘉定皇帝 安南皇帝 永别了，V.V.C. 您已到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人送来的，被视为一件殖民地商品，可以在博览会上展出。人们打算将您至少陈列在精致、脆弱且易碎的玻璃柜中几个月。然而，您却离开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人迫令卷铺盖离开的。在乌丁街享受奢华的食宿，在萨罗阁下——安南国王与殖民部长——手中被温柔地哄着，如同在父亲手中一般，然而您仍抱怨寒冷。如果您的所有同胞——那些曾投身于法国战场泥泞、风雪与枪林弹雨之中的人们，那些正在刺骨寒风中受尽折磨、正受到他们攻击者威胁的人们——如果所有这些人也都像您那样匆忙逃窜，而不愿冒生命危险——固然不是帝王般的生命，但无论如何也是宝贵的——那么您又能从哪里拿出那种轻易获得的忠君之心和廉价效忠，来取悦您的主人，就像您在诺昂或别处所表现的那样呢？ 除了情感问题，以及隆尚赛马场的母马和歌剧院里的古典之美之外，您在这个享乐之国的“参观”期间还看到了什么？ 您是否看到了这个法国民族广大民众对正义、自由和劳动的深切渴望？您是否看到了那正在震撼这些民众心灵的崇高和平与友谊情感——这些民众通过解放革命，如今已摆脱了君主的枷锁，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除了当局在演讲中的卑劣吹捧，以及那些由“正直”报纸资助的报纸中的文章之外，您还听到了什么？您是否听到人们提到帕斯捷尔纳克或伏尔泰，维克多·雨果或安纳托尔·法朗士？您是否听到人们提到《人权和公民权宣言》？您是否听到人们讲述那场不朽革命的历史？ 在目睹了大炮和平坦克的游行后，强烈的激动之情尚未平息，那位裹着头巾的先生脑海中便匆匆萌生了思乡之念，于是急忙收拾行囊离去！明天，他将登船，再次看到埃及人和印度人国土沿岸的海域。伴随着轰鸣的浪涛声，这些国家受压迫人民以及他本国人民的怒吼，将撕裂他耳畔的宁静空气。如果先生尚存一丝想象力，他会看到人民的意志——一种在贫困与苦难中淬炼出的意志——比巨浪更强大、更坚韧，终将逐渐凿穿并击碎那块看似坚固的压迫与剥削之石。也许先生会自忖，他所见到的不过是法国的一隅罢了。 永别了……同胞！一旦无情的海浪掩盖了先生所乘船只的航迹，法国将忘记先生，先生也将不再记得任何法国人。 为了保留对一种伟大现代文明的纪念，先生带回宫殿的是一架钢琴、几枚戒指，以及他用些许在人民心中丧失的信誉换来的几把打火机。当先生再次回到他的妃嫔与宦官之间，回到他的废纸篓与鸦片烟斗之间时，几个老秘书将替他编织辞藻，代他向那个他全然不了解的法国发送几句谄媚之语或几行蹩脚诗句，而先生戴着满手戒指的手指将执笔，签下那位身为艺术家与文人的帝王（！）的签名。 于是，先生毕生的宏大愿望得以满足。这样一来，安南人民的幸福与温饱也将得以建立和巩固了！ 阮爱国 《人民日报》，1922年8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