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得烟味之人

谨以此文献给纳洪¹），他已遭殖民匪徒暗害。 “正是对殖民体系的征服，锤炼了我们众多伟大军事指挥官的作战才能。正是这些人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当他们将我国旗帜带到非洲或亚洲的天空下时，法国舆论便颂扬他们的荣耀与战功。” 阿尔贝·萨罗 殖民部部长 豪萨²），1998年1月。 豪萨城旌旗招展。仿佛有一位春神用魔杖轻点阳台和窗户上干枯的木板，催生出无数在风中摇曳生姿的红色叶片。这是非洲联邦共和国成立五十周年的庆典。民众从未以如此高的参与度投身于此类盛会。从清晨起，街道和广场便如人流之河。一队队学生举着旗帜走在前列，一边游行一边高唱《国际歌》，受到民众的鼓掌欢迎。在苏维埃广场上，一位老人在向人群呼喊。那是老金恩戈，被誉为“知晓烟味之人”。 金恩戈老人年届九旬，是革命军队的老兵，也是黑皮肤共和国的创始人之一。他天生拥有极其敏锐的才智，且对当代所有政治和社会事件了如指掌。金恩戈老人不仅竭力唤醒同肤色兄弟摆脱奴隶般的迷梦，还努力打破一切民族和种族偏见，将各肤色的被剥削者团结在共同的斗争中。他成功了。金恩戈是少数几位甘愿承受巨大艰辛去播种，并得以享受收获胜利果实之幸福的人之一。他满头银发如雪，衬托出那张黝黑而光彩照人的脸庞。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无论面对最严重的危险，还是最黑暗的时刻，他的嘴角总是挂着微笑。从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仁慈与高贵。他令人尊敬，也备受尊敬。 我们到达时，他已说到一半，以下是我们听到的话： “……有些词语，你们长辈过去常听常说，如今在你们年轻人的词汇中已不复存在。这是好事。现在你们长辈谈论法庭、警察、军队、监狱、税收，你们年轻人中没几个人明白这些是什么。 “在你们那个年代，我们的共和国是法国的殖民地。在国内，有富人也有穷人。富人享受一切，却什么都不做。穷人做一切，却什么都享受不到。每当富人之间发生不和时，穷人就得替富人去死：这就叫血税。穷人生产出的任何东西都必须交给富人：这就叫钱税。 “于是，白人资本家把我们的国家变成殖民地后，强迫你们缴纳各种税，尽管你们一无所有。无物可缴；为了免受虐待，你们不得不逃进森林。他们带着狗和枪追赶，你们只好躲进一个洞穴，如今被称为殉难洞。 “你们那一百多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本以为这样就能暂时安全，所以尽管忍受潮湿、黑暗、饥饿，极其艰苦，你们还是打算在那里待得越久越好，因为知道他们仍持枪在洞外窥伺。洞里白天黑夜都漆黑一片，你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远处凶猛的狗吠声，提醒着局势依然危险。 “有一天，更确切地说，是有一天夜里，你们闻到一股浓烈的焦味涌入地下的避难所。焦味迅速加重，变得无法忍受。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小孩在哭，女人在尖叫，男人在咒骂。恐慌！逃跑吗？但逃到哪里去？太可怕了！牙齿打颤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抽泣声，身体倒下的声音，疯狂哭泣的声音，使得那个充满烟雾的黑暗角落宛如地狱。 “当时你位于洞穴的最深处。你本能地闭上眼睛，捂住嘴巴，把脸贴在洞壁上。这样感觉呼吸稍微容易些，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一束光斜射在脸上，那是穿过泥土的一个缝隙，借此你得以呼吸并幸存下来。你试图朝那个方向挖出一条出路，但只是徒劳地耗尽体力。你便决定豁出性命，朝洞口方向出去。摸索着，踩过两百具被熏死的尸体，才重新回到自由的天空下。 “你吃草，吃树根，从一个村庄流浪到另一个村庄；最后被这位白人同志的父亲收养，像对待孩子一样抚养你。他按照友爱和共产主义的原则教导你；他也让你知道了那个为了收税而用如此残忍的方式熏死你们的白人名字。 “那个放烟的人，名叫布鲁耶，是法国的代表，是奥塞的领事。” 阮爱国 《人道报》，1922年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