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侧夫人的哀叹

南方的国王即将成为“法国的客人”。既然有几句寒暄，我们谨向陛下呈上我们同志阮爱国（胡志明）的这个梦，他是您忠实的臣仆。 黑夜在连绵不断的细雨中辗转难眠。一抹昏黄的月亮勉强挂在茅草屋顶上。树木湿透，泪水般的水滴不断坠落。风吹过疲惫的叶丛，相互碰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树枝扭曲如怪异的臂膀，被突如其来的风猛烈抽打的水洼，仿佛在抽泣。南方景物，笼罩在茂密的草木中，在月光下本应清新而诗意，如今却显得格外凄凉。垂死的氛围四处弥漫。灾祸在附近徘徊。 香烛昏暗的光线在弯曲细弱的灯芯尖端摇曳，将摇曳的黑影和闪烁的眼睛投射在宫殿光滑的漆柱上。宦官们懒洋洋地半睁着眼，躺在房间角落铺在地上的席子上。仿佛感觉到沉默正在爬行。 更鼓刚刚敲了三下。咚，咚，咚！你们是西方人，你们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是吗？咚，咚，咚！乘以五，就是你们的三点钟。这是夜晚良知高声呐喊的时刻。这是坟墓吐出其中躺着的人的时刻，他们离开微微敞开的裹尸布，出去摸索、踩踏，发出欢愉的嚎叫。这是人类头脑充满幻象和梦境的时刻。咚，咚，咚！乘以三，就是九，一个既不能除也不能乘的终极数字，根据伏羲的说法，它象征着被视为极致的生灵（阳九）的堕落。 这正是天子做梦的时刻。他梦见柜子和桌子上的龙纹突然骚动，变成了可怕的蛇，张开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睛。而那些凤凰，象征皇权的鸟类，则伸长满是羽毛的脖子，啄着喙，展开翅膀，就像一群恼怒、讨厌的公鸡。所有玉石和珠宝都变得暗淡，灰暗。一切都在缓慢旋转，逐渐消散，消散。然后，一个披着白纱的幽灵出现了。国王惊恐地颤抖，因为并非所有国王都像哈姆雷特那样勇敢，更不用说像他那样聪明了。他想拉过被子遮住脸，却做不到。 幽灵威严而愤怒地对宫殿的主人说道： 1) 原文写作“giương cửu”，因为作者希望法国读者能听到更接近越南语发音的音。 阳九，易经中的一卦，表现一个人或事物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从此点开始便会走下坡路（属于中国古代神秘主义宇宙观的概念，后来常与相术迷信联系在一起）。 伏羲，中国上古神话中的帝王，被视为上述宇宙观的始祖（BT）。 2) 凤凰在原文中用越南语书写（BT）。 3) 哈姆雷特：英国文学巨匠莎士比亚同名戏剧中的主角。在《哈姆雷特》剧作开头，丹麦王子接触到亡父鬼魂，鬼魂要求儿子为其报仇（BT）。 - 你认不出我吗，可怜的孩子！我是这美丽南方的开创者之一。我是征侧，在公元39年1)，我与我的妹妹征贰和同胞一起驱逐了侵略者，为夫报仇，解放了祖国。不要发抖，孩子！要仔细听母亲的话！难道你不知道，按照我们古老南方千年来的习俗，皇帝是受天命治理百姓的，因此被视为天之子、民之父母吗？ “君王若想配得上天意并履行其至尊职责，就必须先于百姓受苦，后于百姓享乐。君王必须遵从天命，而民声正是天意的传达。否则，便是天绝之，祖先弃之，人民唾弃之。 “翻开国家史书，你会看到祖先留下了多少道德与勇气、志气与自尊的榜样。李渊（544年2)），率领一小群义士起义，打破了汉族的统治枷锁。吴权（938年）击溃了入侵我国领土的外国军队。 “我们的人民在丁朝统治下过着幸福繁荣的生活。980年3)，黎大行勇敢地不屈服于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邻国的要求，他击败了敌人，杀死了敌将。因此，同胞们得以从奴役中解放出来。 “蒙古军队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被我们光荣的陈朝击败（1225年4)。黎利英勇地领导了南方革命，粉碎了那些自称保护者强加给我们的残酷和盘剥制度。 ..... 1) 二征起义于公元40年（BT）。 2) 李渊，即李贲，起义于542年（BT）。 3) 黎大行破敌于981年（BT）。 4) 陈朝始于1226年（BT）。 “对于诸位而言，若从云端俯瞰，看到诸位为之争取自由的民族如今沦为奴隶，看到诸位所解放的国家如今陷入奴役，看到诸位王位的继承者如今苟且偷生，那该是何等极度的耻辱，何等极度的厌倦，何等极度的辛酸与屈辱啊！ “尽管礼制不允许我国元首离开宫禁，但我们仍不得不悲痛地看到，仍有君主被迫流亡。 “1407年¹，封建中国与我们交战；凭借独立的意志和对自由的渴望，而非凭借兵力之众、力量之强，越南取得了胜利。当时的战争于是重新开始。敌人知道无法以武力征服我们，便采用了消耗战。陈帝启领导越南人民夺取了胜利，随后看到百姓穷困潦倒，饥寒交迫，血流成河，尸骨遍野。他知道敌人只想加害于他，一旦他们抓住他，越南人民就能得到安宁。因此他主动投降；他投降是为了让他的人民减少生命和血肉的损失。被俘押解途中，他投河自尽。他宁死取荣，不愿生而受辱。如今，每当太阳升起落下，万千金色的光芒环绕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为那位伟大战败者的不朽灵魂建立了一座永恒的纪念碑…… “继之而来的是咸和、成泰和维新——即在你之前即位的人。正是那些自称尊重我国风俗法律的人，流放了三帝，并且将来会把你当作殖民地的商品来兜售，为帝国主义造势。孩子，你看到了吗？在你的国家年鉴中，永远不会有哪位越南国王像你这样甘愿做奴仆，也不会有哪次御驾巡幸像你这样悲惨。此前，你曾犯下亵渎之罪，在神圣的祖先牌位上放置了那个白人胖子的可憎形象，他满身大蒜味，散发着尸臭。为什么，嗯，为什么你要这样做？现在你又要远离宗庙了。你的手将不再在初春和初秋时节点燃香火。你将不再亲手打开香案，供奉初熟的花果和祭新米饭。好吧，孩子！我知道所有这些都只是陈旧的仪式！但你也清楚，这是你唯一还能对祖先尽到的义务，也是你在臣民眼中仅存的威信。” 1) 明朝的入侵始于1406年（编者注）。 “现在你又要干出更恶劣的事了。你即将颂扬那些剥削和压迫你同胞的人的功德。你即将炫耀你国家的繁荣，那种繁荣是剥削者凭借极其丰富的想象力精心布置出来的。你即将吹捧那文明无边的恩德，它正是用刺刀的尖端和大炮的炮口侵入你的山河社稷的。 “唉，看啊，请看看，可怜的孩子！环顾四周！你看见了吗？中国正在觉醒，日本正在维新……？你看见了吗？全世界都在进步，唯独你的人民，由于你和你的那些高官，不得不永远沉溺在愚昧和卑贱奴性的泥潭中？ “请看朝鲜、埃及和印度，所有这些国家都在奋起要求权利、正义和自由！ “正当此时，你……嘘……听啊！听见了吗……听见了吗那些哀嚎声……？啊！他们来了，人山人海，所有在南圻为欧洲战争丧命的人。他们来索取你的主子和你曾向他们、向他们的兄弟承诺的东西。回答他们吧！啊！他们愤怒了，他们走了。 “现在他们转身离去，正走向那边。看见他们了吗？就在那边，太阳辉煌灿烂升起的地方，人道与劳动的旗帜骄傲飘扬的地方。那里！正是逝者灵魂安息之所，是你服务得如此糟糕的民族的未来！ “鸡鸣将晓。北斗横空。仙乐催征。再见！” 冷汗浸透了这位沉睡君主的额头。他想喊叫。但喊不出来。他的舌头因恐惧而打结。 一名宦官走进来，弓着腰行了三次礼，然后尖声细气地用女人的嗓音说道： - 陛下1)！钦差院已传来启程的命令了！ 阮爱国 《人道报》，1922年6月24日。 1) 原文：Trône sous。双关语，系将“陛下”逐字直译为法语所致。“下”译为“sous”，而“sous”又有“苏（货币单位）”之意。因此此处既可理解为“下座”，也可理解为“苏座”……越南语译文仅能部分传达原文的多重戏谑与讽刺意味（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