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人力车夫的生活
文章 胡志明 · 1922-03 · 1363字
本文以第一人称视角,生动描绘了西贡人力车夫在酷热环境下的艰辛劳作。作者通过车夫遭遇白人神父的傲慢无礼及水兵持枪拒付车资等具体事件,揭露了殖民统治下法国殖民者对越南底层劳动者的蔑视、剥削与暴力压迫,深刻反映了当时安南人民悲惨的社会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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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车夫之语
酷热!一种只有我们南圻人以及有幸受乌特赖先生庇护的人才能享有特权的酷热。烈日当空,倾泻而下。你们知道“太阳倾泻”是什么意思吗?在我们的方言中,这意味着酷热难耐,以至于你眼前总能看到像雨一样落下的东西,但那本该是水的,却是火珠。
西贡教堂的墙壁热得像地狱的墙块一样灼人。避雷针闪烁着,像一把沾满鲜血的刺刀,准备刺穿那被字面意义上煮熟的天空。
从早到现在,没有一个客人!我饿着肚子,艰难地蜷缩在构成牲畜轭具的矩形框架中——人形,即拉人力车的人。车辕的两根横杆压在我的手臂上,车轮吱呀作响,仿佛在渴望着水。
我和我的车继续朝着总督府的方向拉去。宽阔的菩提树叶和槟榔叶构成了反射镜,将太阳的全部力量集中到行人身上。人们以为整个宇宙都变成了一座火葬场。
广场上有两三个白人;他们是唯一对本地人抱有同情的白人,因为他们是铜像;但他们却是糟糕的顾客,因为他们从不坐人力车!
我看到一个人影从府邸里走出来。我心想:“从这个盒子里出来的人肯定是个体面人,而体面人不会在这样的烈日下步行;他会坐车;而且他会是我的顾客。当我看到他的黑袍时,我更加乐观了,因为我以为那是一位通事(安南通译员)。我跑过去迎接他。那是一位神父,一位可敬的神父。
我弯下腰,让他能更容易地上车,这是迎接客人的礼貌方式。本应踏上车踏板,这位圣人却想把脚踩在我的屁股上。我立刻明白了这个动作,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类圣人;于是我带着我的车跑开了;我早已习惯了这些翻滚动作,职业迫使我如此。在跑远的过程中,我还能听到这位上帝的儿子低声念着即兴的经文:“该死的!”——使徒说——“人不能走一步而不被这些低劣的人力车打扰!”
这次意外让我忘记了疲惫和饥饿,因为在“我父亲”和我之间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后,我开玩笑地想到了上帝,想到了人的形象,也就是想到了那个人和他的宗教。当我回过头时,看见那根使徒的权杖还在朝我方向挥动,就像一根洒圣水的杖。
我走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们,我和车,走向渡口。
1) 原文中的“thầy thông”二字是用越南语写的(编者注)。从二氏太太那间极小的店里散发出一种幸福和富足的气息。白米如象牙般洁白,鱼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令人鼻息为之一爽。炉上的茶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真是诱人。我停了下来,决定买一碗好吃的米饭,我知道善良的二氏太太不忍心拒绝赊账给一个诚实的工人。
刚坐上席子,我就看见一个水兵在萨吉·鲁伊尼公司的码头上歪歪扭扭地走着。我放下筷子,跳上车,两步并作一步,已经站在我今天早上的第二位顾客面前了。他是个好人,丝毫没有讨价还价。他把目的地地址扔给我,然后上车,大模大样地坐在右侧,而行李则放在左侧。我跑了三个节/小时2),因为不想让二氏太太久等。
到了港口,那个老练的水兵上岸后便扬长而去,若无其事,丝毫没有付小费的意思。我索要报酬。他连头都不回。我追着他喊道:“给钱,先生,给钱!”
他把行李换到左边,右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文明的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砰!砰!“又是一次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暗自想道。
我回到小餐馆,茶还冒着热气。
库利克斯
阮爱国译3)《人道报》,1922年3月18日。
1) 原文中的“Thị Hai”二字是用越南语写的(编者注)。
2) 原文:Trois nauds à l’heure(编者注)。
3) 实际上,这是阮爱国创作的作品(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