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
文章 斯大林 · 1931-01-01 · 10043字 俄语翻译
斯大林驳斥与彼得大帝类比,阐明个人作用受客观条件制约。强调集体领导避免片面性,指出政权稳固源于群众支持而非恐惧。批判平均主义,否定命运论,澄清对美、德态度及苏波关系,界定十月革命性质。
斯大林艾米尔·路德维希彼得大帝列宁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历史观个人作用客观条件集体领导苏维埃政权群众支持平均主义命运论十月革命法国大革命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工人阶级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普列汉诺夫托洛茨基克伦威尔施蒂纳哥达纲领德国作家苏联美国德国波兰凡尔赛体系互不侵犯公约封建制度地主阶级商人阶级国际主义民族国家英雄人物唐·吉诃德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立宪民主党富农正教教会中学马克思恩格斯鲍洛特尼柯夫斯杰潘·拉辛叶梅连·普加乔夫马蒙托夫克拉斯诺夫十二月党人二月革命求实精神民主主义老爷习气神秘主义功名心无产阶级革命共产党秩序自由剥削镇压政策温和态度反革命发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欧洲资产阶级沙皇政府罗曼诺夫皇朝起义暴动愚昧无知劳动农民根本利益个体农民思想方式心理偏见神话古希腊人偶然事件内部原因外部原因俄国实际情况工人运动经济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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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十三日)
路德维希:承蒙你接见,我非常感激。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
卓越的历史人物的生平事业。我觉得我很会鉴别人,可是我一点也不
懂得社会经济条件。
斯大林:你太谦虚了。
路德维希:不,的确是这样。正因为如此,我要提出的一些问题
你也许会觉得奇怪。今天我在这里,在克列姆里宫看见了彼得大帝的
某些遗物,因而我要向你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是不是容许把你自
己和彼得大帝相比拟?你是不是认为你自己是彼得大帝事业的继承者?
斯大林:绝对不行。历史的比拟总是冒险的。这种比拟是毫无意
义的。
路德维希:但是要知道,彼得大帝为了发展自己的国家,为了把
西方文化移植到俄国来,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斯大林:是的,当然,彼得大帝为了提高地主阶级和发展新兴商
人阶级是做了许多事情的。彼得为了建立并巩固地主和商人的民族国
家是做了许多事情的。同时也应该说,提高地主阶级、帮助新兴
◇93◇商人阶级和巩固这两个阶级的民族国家都是靠残酷地剥削农奴
来进行的。至于我,我不过是列宁的学生,我一生的目的就是要做到
不愧为列宁的学生。我毕生的任务就是要提高另一个阶级,即工人阶
级。这个任务不是要巩固什么“民族”国家,而是要巩固社会主义国
家,就是说,要巩固国际主义国家,并且这个国家在任何程度上的巩
固都会有助于整个国际工人阶级的巩固。我在提高工人阶级和巩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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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阶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工作中的每一步骤如果不是为了巩固和改善
工人阶级的状况,那末我认为我的一生是没有目的的。可见你的比拟
是不恰当的。至于列宁和彼得大帝,那末彼得大帝是沧海一粟,而列
宁是整个大海。
路德维希:马克思主义否认个人在历史上的卓越作用。你毕竟还
承认历史人物的卓越作用。你不认为在唯物主义历史观和你的见解之
间是有矛盾的吗?
斯大林:不,这里没有矛盾。马克思主义一点也不否认卓越人物
的作用,或者说,一点也不否认人们创造历史。在马克思的“哲学的
贫困”〔二六〕和其他著作中,你可以找到正是人们创造历史的话。可
是,人们当然不是凭什么幻想,不是随心所欲地来创造历史的。凡是
新的一代都要遇到在他们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具备的一定的现成条件。
伟大人物只有善于正确地认识这些条件,懂得怎样改变这些条件,才
有一些价值。如果他们不认识这些条件而想凭自己的幻想去改变这些
条件,那末他们这些人就会陷于唐·吉诃德的境地。因此,正是根据
马克思的看法,决不应该把人和条件对立起来。正是人们◇94◇创造
历史,但是只有当他们正确地认识他们所碰到的现成条件的时候,只
有当他们懂得怎样改变这些条件的时候,他们才能创造历史。至少我
们俄国布尔什维克是这样了解马克思的。而我们研究马克思已经不止
十年了。
路德维希:大约在三十年前,当我在大学读书的时候,许多自认
为是唯物主义历史观信徒的德国教授向我们宣传,说马克思主义否认
英雄的作用,否认英雄人物在历史上的作用。
斯大林:这是些把马克思主义庸俗化了的人。马克思主义从来没
有否认过英雄的作用。恰恰相反,马克思主义认为这种作用是相当大
的,但是要有我刚才所讲的那些附带条件。
路德维希:在我们面前这张桌子的周围有十六把椅子。在国外,
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81
人们一方面听说苏联是个一切事情都必须由集体决定的国家,另一方
面又听说一切事情都是由个人决定的。究竟是由谁决定的呢?
斯大林:不,个人不能决定。个人的决定总是或者几乎总是片面
的。在任何委员会里,在任何集体中,都有发表值得重视的意见的人。
在任何委员会里,在任何集体中,也都有发表不正确的意见的人。根
据三次革命的经验,我们知道一百个没有经过集体审查和修改的个人
决定中,大约有九十个是片面的。
我们的领导机关,即领导我们所有苏维埃组织和党组织的我们党
的中央委员会大约有七十个委员。在这七十个中央委员中有我们优秀
的工业专家、我们优秀的合作社专家、我们优秀的供应专家、我们优
秀的军事家、我们优秀的宣传家、我们优秀的鼓动家、我们优秀的熟
悉国营农场的人、我们优◇95◇秀的熟悉集体农庄的人、我们优秀的
熟悉个体农民的人、我们优秀的熟悉苏联各民族和民族政策的人。在
这个最高机构里集中了我们党的智慧。每个人都有可能改正任何人的
个人意见和建议。每个人都有可能提供自己的经验。如果不这样,如
果由个人来做决定,那末我们在工作中就会犯极严重的错误。因为每
个人都有可能改正个别人的错误,因为我们重视这些改正,所以我们
做出的决定是相当正确的。
路德维希:你做过几十年的地下工作。你曾经秘密运送过武器、
书报等等。你不认为苏维埃政权的敌人会借用你的经验,用同样的方
法来同苏维埃政权作斗争吗?
斯大林:这当然是完全可能的。
路德维希:你们的政权在和敌人斗争时所以严厉无情,原因是不
是就在这里?
斯大林:不,主要原因不在这里。可以举出几个历史上的例子。
布尔什维克取得政权以后,最初他们对自己的敌人采取了温和的态度。
孟什维克继续合法存在,并出版自己的报纸。社会革命党人同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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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存在,并有自己的报纸。甚至立宪民主党人也继续出版自己的报
纸。当克拉斯诺夫将军向列宁格勒举行反革命进攻而落入我们手中的
时候,按战时情况我们至少可以把他当俘虏押起来,而且应该把他枪
毙。但是,我们因为他说了“真心话”而把他释放了。结果怎样呢?
不久就弄清楚了:这种温和态度只会破坏苏维埃政权的巩固。我们对
工人阶级的敌人采取这种温和态度是犯了错误。如果我们以后再犯这
个错误,我们就是对工人阶级犯罪,我们就是出卖工人阶级的利益。
这一点不◇96◇久就完全弄清楚了。很快就弄清楚了:我们对我们的
敌人愈温和,这些敌人的反抗就愈厉害。不久,右派社会革命党人郭
茨等人和右派孟什维克就在列宁格勒组织了士官生的反革命发动,由
于这次发动,我们的许多革命水兵牺牲了。就是那位因为说了“真心
话”而被我们释放的克拉斯诺夫组织了白卫哥萨克。他和马蒙托夫联
合起来,对苏维埃政权进行了两年武装斗争。不久就弄明白了:这些
白卫将军的后台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法国、英国、美国以及日本
的代理人。于是我们相信,我们采取温和态度是多么错误。我们从经
验中懂得了只有对这些敌人采取最无情的镇压政策,才能战胜他们。
路德维希:我觉得苏联相当大的一部分居民对苏维埃政权有恐惧、
害怕的心理,而苏维埃政权的稳固在一定程度内是建筑在这种恐惧心
理上的。我很想知道,在你意识到为了巩固政权而必须引起恐惧的时
候,你个人的心理状态是怎样的。要知道,在你和你的同志、你的朋
友交往的时候,你采取的完全是另外的手段,不是引起恐惧的手段,
而对居民却要引起他们的恐惧。
斯大林:你错了。然而,你的错误也是许多人的错误。难道你以
为用恫吓、恐吓的手段能够保持政权十四年之久并始终得到千百万群
众的支持吗?不,这是不可能的。沙皇政府是最善于恫吓的。它在这
方面具有丰富的老经验。欧洲资产阶级,其中包括法国资产阶级,在
这方面竭尽全力帮助了沙皇制度,教导它去恐吓人民。尽管有这种经
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83
验,尽管有欧洲资产阶级的帮助,恐吓政策还是使沙皇制度◇97◇覆
灭了。
路德维希:可是要知道,罗曼诺夫皇朝却支持了三百年。
斯大林:是的,可是在这三百年中间有过多少次起义和暴动:斯
杰潘·拉辛的起义,叶梅连·普加乔夫的起义,十二月党人的起义,
一九○五年的革命,一九一七年的二月革命,十月革命。更不必说,
现在国内的政治和文化生活条件和旧时的条件是根本不同了,那时候
群众的愚昧无知、没有文化、驯服和政治上的闭塞使当时的“统治
者”有可能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执掌政权。
至于苏联人民,至于苏联的工人和农民,他们完全不是你所想像
的那样温顺、驯服和畏缩。欧洲有很多人用旧眼光来看苏联人,以为
生活在俄国的人第一、是驯服的,第二、是懒惰的。这是过时的和根
本不正确的看法。这种看法是从俄国地主开始跑到巴黎,在那里挥霍
掠夺来的金钱,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的时候起在欧洲形成的。这的确
是些意志薄弱和毫无用处的人。由此就得出了“俄国人懒惰”的结论。
但是这同过去和现在都靠自己劳动来谋得生活资料的俄国工人和农民
毫不相干。认为在短时期内进行了三次革命、摧毁了沙皇制度和资产
阶级,现在胜利地建设着社会主义的俄国农民和工人是驯服的和懒惰
的,那就太奇怪了。
你刚才问我,在我们这里是否由一个人决定一切。我们的工人现
在决不会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容忍一个人专政。在我们这里,最
有威望的人只要不再得到工人群众的信任,只要失去了和工人群众的
联系,就会完全垮台,就会一钱不值。普列汉诺夫曾经享有非常高的
威望。结果怎样呢?一旦他在政治上跛了脚,工人就把他忘记了,就
离开他并且把他忘记了。另外一个例子就是托洛茨基。托◇98◇洛茨
基也曾享有很大的威望,当然远不如普列汉诺夫那样。结果怎样呢?
一旦他离开了工人,工人就把他忘记了。
84斯大林全集第十三卷
路德维希:完全忘记了吗?
斯大林:有时也想起他,——怀着憎恶的心情想起他。
路德维希:是所有的人都怀着憎恶的心情吗?
斯大林:说到我们的工人,他们是怀着憎恶、愤怒和仇恨的心情
想起托洛茨基的。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居民确实是害怕苏维埃政权和反对苏维埃政权
的。我指的是正在被消灭的垂死阶级的残余,首先是不大的一部分农
民,即富农。但是这里的问题不仅在于对这些集团实行恐吓政策,这
种政策确实是存在的。大家知道,我们布尔什维克在这里不仅限于恐
吓,而且更进一步,要消灭这个资产阶级阶层。
但是如果拿苏联劳动居民来说,拿至少占全国人口百分之九十的
工人和劳动农民来说,那末他们是拥护苏维埃政权的,而且他们绝大
多数是积极支持苏维埃制度的。他们所以支持苏维埃制度,是因为这
个制度是为工人和农民的根本利益服务的。
苏维埃政权所以巩固的基础就在这里,而不在于所谓恐吓政策。
路德维希:我很感谢你这个回答。请原谅我再向你提出一个会使
你感到奇怪的问题。在你的生平历史中有一些所谓“强盗性的”事迹。
你对斯杰潘·拉辛这个人物是否感到兴趣?你对他,对这个◇99◇
“有思想的强盗”抱什么态度?
斯大林:我们布尔什维克对鲍洛特尼柯夫、拉辛、普加乔夫以及
其他这样的历史人物向来是感到兴趣的。我们认为这些人的发动是被
压迫阶级自发暴动的反映,是农民反对封建压迫的自发起义的反映。
对我们说来,研究这种农民起义的最初尝试的历史总是有兴趣的。但
是这里当然不能拿他们和布尔什维克做任何比拟。个别的农民起义,
即使不像斯杰潘·拉辛的起义那样带有“强盗性”和无组织性,也不
能得到任何重大的结果。农民起义只有在和工人起义结合起来并由工
人领导的时候,才能取得胜利。只有以工人阶级为首的联合起义,才
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85
能达到目的。
除此以外,在说到拉辛和普加乔夫的时候,决不应该忘记他们都
是皇权主义者:他们反对地主,可是拥护“好皇帝”。要知道这就是
他们的口号。
由此可见,拿他们和布尔什维克相比拟无论如何是不恰当的。
路德维希:请允许我对你的生平历史提几个问题。当我在马萨利
克那里的时候,他对我说,他从六岁起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社会
主义者了。是什么和在什么时候使你成了社会主义者的?
斯大林:我不能说我从六岁起就已经倾向社会主义了。甚至也不
是从十岁或者十二岁。我参加革命运动是从十五岁开始的,那时候我
和当时居住在南高加索的俄罗斯马克思主义者的一些秘密小组发生了
联系。这些小组对我有很大影响,使我对秘密的马克思主义著作发生
了兴趣。
路德维希:是什么激起了你的反抗行为?也许是你的父母待你不
好吧?◇100◇
斯大林:不是的。我的父母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但是他们待我
很不坏。而当时我读书的正教教会中学就不同了。为了抗议正教中学
里所实行的侮辱人的校规和耶稣教会的办法,我决心要成为并且真的
已经成为革命者,成为真正革命学说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了。
路德维希:可是难道你不承认耶稣教徒有好的品质吗?
斯大林:是的,为了实现丑恶的目的,他们在工作中是有一贯性
和顽强性的。但是,他们的基本方法是监视、间谍活动、刺探情况和
侮辱人,这里能有什么是好的呢?例如在宿舍中的监视:九点钟铃响
喝茶,我们都到食堂去,而当我们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时候,发觉我们
所有装东西的箱子在这段时间内都已经搜查过、翻过了…… 这里能
有什么是好的呢?
路德维希:我看到在苏联对美国的一切特别尊重,甚至可以说是
86斯大林全集第十三卷
崇拜美国的一切,也就是说,崇拜金元国家,崇拜最彻底的资本主义
国家。在你们工人阶级中也有这种情绪,他们不仅对拖拉机和汽车,
而且对一般的美国人也是这样。你怎样解释这一点呢?
斯大林:你太夸大了。我们对美国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尊重。
但是,我们尊重美国在各方面——在工业、技术、文学和生活方面的
求实精神。我们从来没有忘记美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但是美国人
中间有许多在精神和身体方面健康的人,在对待工作和事业的整个态
度上健康的人。这种求实精神和这种朴实作风我们是赞成的。虽然美
国是一个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国家,但是那里工业中的风气和生产中
的习惯有一些民主主义的东西,而对欧洲的老资本主义国家就不能这
样说了,因◇101◇为那里还存在着封建贵族的老爷习气。
路德维希:你讲得很正确,甚至你自己也不会怀疑的。
斯大林:谁知道,也许是怀疑的。
虽然封建制度作为社会制度在欧洲早已被打破了,但是它的相当
多的残余在生活和习惯中还继续存在。封建环境还继续产生技师、专
家、科学家和作家,他们把老爷习气带到工业、技术、科学和文学中
去。封建传统还没有被彻底打破。
对美国就不能这样说了,美国是一个没有地主、没有贵族的“自
由移民者”的国家。因此,美国在生产中的风气是健全的和比较朴实
的。我们的工人和经济工作人员到了美国,立刻就看出了这个特点。
他们带着某种愉快而惊奇的心情说,在美国,在生产过程中很难从外
表上把工程师和工人区别开来。这当然使他们很高兴。而在欧洲就完
全不同了。
但是既然说到我们对某一个民族的好感,或者更正确地说,对某
一个民族的大多数人的好感,那末当然应该说到我们对德国人的好感。
我们对美国人的感情是不能和这种好感相比的!
路德维希:为什么恰恰是对德意志民族呢?
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87
斯大林:至少是因为德意志民族给世界贡献了像马克思和恩格斯
这样的人物。只要指出这个事实本身就够了。
路德维希:近来在德国某些政治家中间有一种严重的顾虑,生怕
苏联和德国传统的友好政策会◇102◇被排挤到次要地位。这种顾虑是
由于苏联和波兰的谈判而引起的。如果这次谈判的结果,苏联承认波
兰现在的疆界成了事实,那末就会使全体德国人民大失所望,因为德
国人民直到现在还认为苏联是反对凡尔赛体系的,是不打算承认它的。
斯大林:我知道在德国某些政治家中间有某种不满和忧虑,生怕
苏联在和波兰的谈判中或者在和波兰签订的什么条约中会采取一种意
味着苏联承认和保证波兰的领土和疆界的措施。
据我看来,这种顾虑是错误的。我们一向声明我们愿意和任何国
家缔结互不侵犯公约。我们已经和许多国家缔结了这种公约。我们公
开声明我们也愿意和波兰签订同样的公约。既然我们声明我们愿意和
波兰签订互不侵犯公约,那末我们这样做就不是为了讲空话,而是为
了真正签订这种公约。我们可以说是特种的政治家。有一些政治家,
他们今天答应或者声明一件事,到第二天不是忘记了,就是否认他们
声明过的东西,而且竟不觉得难为情。我们是不能这样做的。在国外
做的事情,国内必然会知道,全体工人和农民必然会知道。如果我们
说的是一套,而做的是另一套,那末我们就会丧失我们在人民群众中
的威信。当波兰人声明他们愿意和我们举行关于缔结互不侵犯公约的
谈判时,我们自然表示同意并着手进行谈判。
在德国人看来,可能发生的最大危险是什么呢?是对德国人的关
系的改变,关系的恶化吗?但这是毫无根据的。我们正如波兰人一样,
应当在公约中声明我们将不采取暴力和侵略来改变波兰和苏联的疆界
或者来破坏双方的独立。正如我们向波兰人许下这种诺言一样,他们
也向我们许下这种◇103◇诺言。我们两国不打算进行战争来破坏双方
的独立或疆界的完整,没有这一点就不能缔结公约。没有这一点就谈
88斯大林全集第十三卷
不到什么公约。我们所能做到的至多就是这样。
这是不是承认凡尔赛体系〔二七〕呢?不是的。或者这也许是保证
疆界吧?不是的。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而且永远也不会做波兰疆界的保
证人,正如波兰没有做过而且也不会做我们疆界的保证人一样。我们
对德国的友好关系仍然和以前一样。这是我坚决相信的。
因此,你所说的顾虑是完全没有根据的。这种顾虑是由某些波兰
人和法国人所散布的谣言引起的。如果公约由波兰签了字,当我们把
它公布出来的时候,这种顾虑是会消失的。大家将会看到,这个公约
并不包含任何反对德国的东西。
路德维希:我非常感谢你这个声明。请允许我向你提出下面的问
题:你谈到“平均主义”而且这个名词对普遍的平等来说带有一定的
讽刺意味。但是要知道,普遍的平等是社会主义的理想。
斯大林:所有的人都领取同样的工资,同等数量的肉、同等数量
的面包,穿同样的衣服,领取同样的和同等数量的产品,——这种社
会主义是马克思主义所不知道的。
马克思主义只是说:在阶级还没有彻底消灭的时候,在劳动还没
有从生存手段变成人们的第一需要,变成为社会谋福利的自愿劳动的
时候,人们将按自己的劳动来领取工作报酬。“各尽所能,按劳取
酬”,——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公式,也就是共产主义的第
一阶段即共产主义社会的第一阶段的公式。◇104◇
只有在共产主义的高级阶段,每个人一方面按自己的能力来劳动,
另一方面将按自己的需要来领取劳动报酬。“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十分明显,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不同的人具有而且将来也会有不
同的需要。社会主义从来不否认人们在口味上、在需要的数量和质量
上的差别。只要读一读马克思对施蒂纳平均主义趋向的批判〔二八〕,
只要读一读马克思对一八七五年“哥达纲领”的批判〔二九〕,只要读
一读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后来的著作,你就会看到他们对平均主义
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89
的抨击是多么尖锐。平均主义的根源是个体农民的思想方式,是平分
一切财富的心理,是原始的农民“共产主义”的心理。平均主义和马
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是毫无共同之处的。只有不懂马克思主义的人才
会这样幼稚地设想,似乎俄国布尔什维克想把一切财富聚集在一起,
然后把它们平均分配。和马克思主义毫无共同之处的人就是这样设想
的。像克伦威尔时期和法国革命时期的原始“共产主义者”那样的人
就是这样设想共产主义的。但是,马克思主义以及俄国布尔什维克和
这种平均主义的“共产主义者”是毫无共同之处的。
路德维希:你抽纸烟了。斯大林先生,你那只传奇似的烟斗在哪
里呢?你曾经说过,言论和传奇是会消失的,而事迹却会存在。但是
请你相信,国外千百万不知道你的某些言论和行动的人都知道你的传
奇似的烟斗。
斯大林:我把烟斗忘在家里了。
路德维希:我现在向你提一个可能使你感到十分惊奇的问题。◇105◇
斯大林:我们俄国布尔什维克早就忘记惊奇了。
路德维希:我们在德国也是这样。
斯大林:是的,你们在德国很快就会不再惊奇了。
路德维希:我的问题是这样的:你不止一次地遭到危险,受到迫
害。你参加过战斗,你的许多亲密的朋友都死了,而你还活着。你怎
样解释这一点呢?你相信命运吗?
斯大林:不,不相信。布尔什维克,马克思主义者是不相信“命
运”的。命运这个概念,即“希克查尔”①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偏见,
就是胡说,就是古希腊人的神话这一类东西的残余,古希腊人认为命
运之神支配着人们的命运。
路德维希:那末,你没有死这件事是不是偶然的呢?
——————————
①“希克查尔”系德文《Schicksal》的译音,作命运解。——
译者注
90斯大林全集第十三卷
斯大林:有内部原因也有外部原因,两种原因凑在一起就使我没
有死。但是,这完全不影响另外一个人会代替我的职位,因为总有一
个人必须担任这个职务。“命运”是一种不合乎规律的东西,是一种
神秘的东西。我是不相信神秘主义的。当然,我避开了危险是有原因
的。但是当时也可能发生一些会引起完全相反的结果的其他偶然事件
和其他原因。这和所谓命运是毫不相干的。
路德维希:列宁在国外侨居过多年。你在国外住的时间却很短。
你是不是认为这是你的缺陷?你认为给革命带来更多利益的是那些侨
居国外并且有可能认真研究欧洲,但是和人民没有直接联系的人呢,
还是那些在俄国工作并且了解人民情绪,但是不大知道欧洲的革命
者?◇106◇
斯大林:在做这种比较时应当把列宁除外。虽然列宁住在国外很
久,但是留在俄国的同志中间很少有人像他那样和俄国实际情况以及
国内工人运动有密切的联系。每当我到国外去看他时(一九○六年、
一九○七年、一九一二年和一九一三年〔三○〕,我总是看见他那里有
一大堆俄国实际工作者寄来的信件,列宁总是比那些留在俄国的同志
更熟悉俄国情况。他始终认为居住国外对自己是一种负担。
在我们党内和党的领导人员中,留在俄国而没有到过国外的同志
当然比在国外侨居过的人多得多,他们当然有可能比在国外侨居过的
人给革命带来更多的利益。要知道,我们党内在国外侨居过的人已经
剩下很少了。这样的人在二百万党员中只占一二百人。在七十个中央
委员中几乎只有三四个人是在国外侨居过的。
至于认识欧洲,研究欧洲,那末那些想研究欧洲的人住在欧洲当
然有更多的机会做到这一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中间没有长期
居住国外的人是有某种损失的。可是居住国外对研究欧洲的经济、技
术、工人运动干部、各种文学著作或科学著作完全没有决定的意义。
在其他条件相同时,住在欧洲当然更容易研究欧洲。但是,没有在欧
和德国作家艾米尔·路德维希的谈话91
洲住过的那些人所受到的损失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相反地,我知
道有许多同志,他们在国外住了二十年,住在沙洛顿堡或拉丁区的某
个地方,在咖啡馆里坐了好多年,喝喝啤酒,却始终没有能够研究欧
洲,也没有了解欧洲。
路德维希:你是不是认为德国这个民族对秩序的爱更甚于对自由
的爱呢?
斯大林:在德国,有一个时候人们确实非常尊重法律。一九○七
年我曾经在柏林住过两三个月,◇107◇当时我们俄国布尔什维克常常
嘲笑某些德国朋友这样尊重法律。例如流传过这样的笑话:柏林社会
民主党委员会规定在某日某时举行一次游行示威,凡城郊各组织的人
员都必须参加这次游行示威,某郊区一个二百人的小组虽然按时在指
定时间内到达城市,但是没有来得及参加游行,因为他们在车站的月
台上站了两小时,不敢离开月台:在出口处没有收票的检票员,车票
没有人可交。人们开玩笑说,需要有一个俄国同志来给德国人指出一
条简单的出路:走出月台,不要交票……
可是,难道现在德国还有什么类似的情形吗?难道现在德国还有
人尊重法律吗?难道那些本来应该比所有的人都更维护资产阶级法律
的国家社会主义者自己不是在破坏法律,不是在捣毁工人俱乐部,不
是在肆无忌惮地杀害工人吗?
更不用说工人了,我以为他们早已不再尊重资产阶级法律了。
是的,近来德国人已经大大地改变了。
路德维希:在什么条件下,工人阶级才能在一个政党的领导下完
完全全团结起来?为什么共产党人说,只有在无产阶级革命以后,工
人阶级的这种团结才有可能?
斯大林:由于无产阶级革命的胜利,工人阶级在共产党周围的这
种团结可以最容易地实现。但是,这种团结还在革命前无疑就会基本
上实现。
92斯大林全集第十三卷
路德维希:功名心对于伟大的历史人物的活动是一种刺激还是一
种障碍?
斯大林:在不同的条件下,功名心的作用是不同的。依据条件为
转移,功名心对于伟大的历史人◇108◇物的活动可能是一种刺激,也
可能是一种障碍。它多半是一种障碍。
路德维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十月革命是不是法国大革命的继
续和完成?
斯大林:十月革命既不是法国大革命的继续,也不是法国大革命
的完成。法国革命的目的是消灭封建制度以建立资本主义。十月革命
的目的是消灭资本主义以建立社会主义。
载于一九三二年四月三十日
“布尔什维克”杂志第八期◇109◇